沈家的另三個孩子被攆到另一間屋子去了,這裡隻留下程正和二狗子在一個屋子。
“二狗子,你大名叫什麽?”程正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了起來。
“我還沒到十四歲,不用什麽大名。”二狗子明顯有點靦腆,除了有問有答外,在生人面前他不習慣主動說話。
“荒獸是什麽?”
“荒獸就是荒獸呀!”
“除了這個上剡國,大鄴國,你還知道有什麽國嗎?”
二狗子搖搖頭,這個客人看起來文質彬彬像是有學問的人,怎麽盡是問這些不好回答的問題,自己最遠的地方就是陪著爹爹去過幾趟青蓮鎮,哪裡知道什麽國不國的。
程正隻好起身來到院子裡,和二狗子就沒法交流。
夏日裡漫天的繁星格外的明亮,程正好像還沒有這麽清晰的看過這漫天的繁星。都市的天空早就被霧霾佔據,哪怕是鄉下曠野,也不可能見到這麽純淨的夜空。
仔細看了看天空,程正發現這星空和印象中地球上那些星空圖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銀河內的應該是天鵝座,銀河北側的應該是天琴座。牛郎星旁邊的扁擔星也清晰可見。想當初,為了討好女孩子,程正在星座上也是下了一些功夫。
既然星座沒有太大變化,程正才算確定自己好像沒有離開地球。只是這到底是哪一朝哪一代?看沈家的生活情況,這最起碼也達到明、清時期。
想不通就不想,只是自己下一步要怎麽辦?
賴在沈家明顯不現實,沈家看樣子也不富裕,多養活一個人也許沒什麽問題。但是,自己有手有腳的,幹嘛要沈三槐養活自己?
沈三槐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當然,他也許不是這麽認為。程正卻不能不認。別的不說,江裡有荒獸程正就不知道,也許在江水裡多待一會,指不定就會被什麽荒獸給吃了。
現在要想報答沈三槐的救命之恩顯然是不可能的,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身無長物,除了一件紅背心,一條大褲衩之外,也就是胸前掛的這塊魚尾玉佩。
這塊玉佩據說是家裡傳下來的老物件,程正周歲抓周的時候,一把抓住的就是這個。從那天起,這塊玉佩就被程正戴在身上。
也許這玉佩能換點錢,但是這也是自己帶過來唯一的念想,程正舍不得拿出來。
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子,夜已經深了,程正才又回到屋裡。二狗子已經睡著。程正躡手躡腳的上了床,然後蜷縮在床角,蹬著眼睛看著屋頂,這將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吼、哈哈。”短暫急促的叫聲把程正從睡夢中喚醒。
程正起身望向院子,天還是灰蒙蒙的。沈三槐在前,四個孩子一字排開站在沈三槐的後面,蹲著馬步。兩隻胳臂隨著吼、哈哈的聲音正一拳一拳的鼓搗出去。
難怪遇到沈三槐的時候,他身後背著一把單刀,原來這沈三槐還是個練家子。
練武的人會有諸多的忌諱,程正也不好再看,回身又躺倒床上。昨天的經歷讓程正心神疲憊,最終他還是睡著了。只是好像攏共也沒有睡到二個小時,就被打拳聲驚醒,睡不眠呀!
早飯是一大鍋的稀粥,沈三槐的婆姨還用‘蒿子菜’做了粑粑,這種蒿子粑粑就是程正家鄉的吃食。程正吃著越來越迷惑,這是我的大高城嗎?
吃過早飯,沈三槐的婆姨又拿了一套二狗子的衣服給程正換上,衣服已經洗得發白。雖說有點短小,
但是比程正自身的那肥大異常的紅背心、大褲衩要順眼很多。 “謝謝大叔的救命之恩,我想去青蓮鎮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的營生。”
“也好,看你斯斯文文的,說不定是鎮上哪個大戶人家出來的,你去青蓮鎮多走走看看,也許會遇到家人。”
大叔也沒有多留,萍水相逢管吃管住,又送了衣服,沈三槐能做到的也只能是這樣。
大嬸又拿了幾塊蒿子粑粑給程正包好帶上。
老槐村離著青蓮鎮就十來裡的距離。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程正就看到那象征著城牆的一圈土石圍牆。這圍牆並不高,也不厚,看來鎮子圍牆的象征意義大過實際意義。
進入青蓮鎮的西門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面上鋪著青條石,整條‘鼓樓大街’橫貫了青蓮鎮的東西走向,與‘鼓樓大街’呈十字交叉的叫‘文武大街’。兩條大街把青蓮鎮切割成了四塊區域。
程正沿著‘鼓樓大街’緩步進入鎮中,逛街等以後有時間,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一個管飯、落腳的地方。
程正邁步走進一家藥鋪。
“小哥,要抓藥嗎?”夥計迎了上來。
“掌櫃的,這裡要招夥計麽?”
藥鋪、打鐵鋪、典當行、布莊......
四個多鍾頭,程正也沒有找到一家能收留自己的。眼看已是正午,陣陣酒香飄了過來。
已經到了‘鼓樓大街’和‘文武大街’的交匯處,這裡店鋪更加稠密,很明顯就是青蓮鎮的商貿中心。
在十字街口矗立著唯一的一家三層樓房。樓房外掛著一塊招牌‘醉仙居’。陣陣的酒香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又疲又累的程正硬著頭皮走進‘醉仙居’,被拒絕了不下三十幾次,程正現在一點信心也沒有。
“小夥子長的斯斯文文,還不錯,就留在這當夥計吧。不過,醜話說在前,按你自己說的,管吃、管住沒有工錢。”掌櫃的白白胖胖,肥頭大耳的一看就是積德之人。程正忙不迭的點頭稱謝。
端個盤子、報個菜名還難不住程正。程正這才算是正式在這青蓮鎮扎根了。
酒館裡做工有一個好處,這裡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一個多月的時間,程正一點一滴的把這個世界拚湊了起來。
這是一個人、鬼、神、妖並存的世界。世俗裡有凡人,荒山野嶺有妖怪,名山大川還有神仙。
這些神仙都是住在山上修行,所以他們又被稱為山上人。
有神仙、妖魔、鬼怪?程正不太相信,畢竟自己沒有親眼看見,接受了這麽多年無神論的熏陶,知道人都是由猴子變來的,宇宙飛船也上了月亮,現在對我說有神仙?你糊弄誰呢!
不過在這樣一群愚蒙的人中,自己倒是可以大展身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學會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十三歲的年紀,這是程正自報的歲數。一個半大孩子能幹什麽?
武就不用說了,以前程正是武警部隊的。按說能打,可是現在靠著十三歲孩子小胳膊小腿,能打什麽?
至於文,這點也是讓程正鬱悶的地方。媽的,繁體字,要不是自己看過一部繁體字的《三國演義》,現在整個就是一個睜眼瞎。就這,一些字單獨出現,程正還要猜上半天。
原本希望去上剡國的王京找找機會,可是現在還找屁的機會,先學認字是第一位的。知識改變命運這都懂。
離青蓮鎮街心不遠有一條‘德和巷’,巷子裡有一家蒙學館,據說這家蒙學館是鎮子上幾家大戶合辦的。
程正現在每天上午趁著酒店不忙的時候都要跑去蹭課。
‘束脩’沒有,雖然學館的老先生也沒要,但是不花錢偷學也是對學問的不尊重。
程正不管這些,自己兩眼一抹黑的到了這裡,誰認識自己?面子值幾個錢?正經的是學了認字好去當自己的王侯將相。
就這麽一耽擱,程正在青蓮鎮的‘醉仙居’就停留了下來。
‘醉仙居’裡也有個怪現象。每天早上,酒館裡的夥計都被集中在後院學打拳。
農夫沈家學打拳、酒館的夥計也學打拳。據程正觀察,鎮子上每家每戶好像都有練。看樣子這是一個尚武的社會。
大頭就不願學打拳。大頭是和程正住在一間屋子裡的夥計,十四歲的年紀,比程正大一歲。
大頭的全名就叫郭大頭,賴名好養活這也是習俗。
大頭不願學打拳可不是他懶,相反他比程正勤快多了,程正去學館旁聽的時候,好多的活都是大頭幫著程正完成的。
據大頭所說,學了武夫的功夫就成不了山上仙人,所以大頭還在等機緣,要是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還是沒有這份機緣的話,那麽自己再學功夫。
你一天到晚窩在‘醉仙居’,不往外跑能遇到什麽機緣?程正對大頭的憨傻也是很無語。
不過大頭的話也透漏出一點信息,那就是好像山上的仙人和山下的武夫運氣法門不一樣,所以學了這個就不能學那個。至於到底有什麽不一樣,大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能再等了,眼看著已經學會認識很多字,程正的心思又活泛了。就像大頭一樣,自己要是一直窩在這個青蓮鎮,什麽時候能封王拜將?
媽的,這肥頭大耳的周掌櫃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純粹就是一周扒皮。老子在這裡伺候人,你一個工錢都不給,我難道還要一路討飯去王京嗎?
正當程正胡思亂想拿著抹布隨意抹著桌子的時候,‘醉仙居’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音。
“小浪蹄子,你爹娘長成那樣,怎麽可能生出來你的,肯定是你娘背著你爹在外面偷人了。”
“老的偷人,這小的以後一定也會偷人。你還是跟著我家大小姐回去,讓我家大小姐好好調教調教你,免得你以後做出什麽傷風敗俗的事情。”
樓下街道亂哄哄的吵成一片。程正隔著二樓窗戶好奇的往樓下張望。
一群穿著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半大孩子在牆角處圍住一個孩子。指指點點的罵個不停,也沒聽到被圍住孩子的哭聲。
有意思。程正把抹布一丟,三步兩步就向樓下竄去。
這些天日複一日的重複生活可是把他憋壞了,這下有熱鬧可看了。
“小石頭,你幹什麽去?門口那群人可不是你能招惹的。”樓下櫃台後面坐著的帳房先生一看程正猴急猴急的往外跑,自然知道程正要去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