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而火紅的火光在狹小的房間內忽起忽落的跳動著,讓房間內那僅有的一絲光明顯得飄忽不定。
刀·弗萊迪被暗淡的火光照的暗紅的臉緊繃著,不算濃密的眉毛緊緊鎖著,暗灰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雲起,好似深怕他突然暴起將自己的咽喉撕裂一般。
剛才一番仔細的打量下來,刀·弗萊迪才發現,原來眼前這個剛剛被他救回來的金發少年的手臂在微弱的火光下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人類的手臂,而且他的神態很怪異,很像死人,眼神空洞,臉上帶著安詳,帶著一種死氣,但卻又有一股怪異的,有靈性的氣息充斥眉宇,如果非要說像什麽的話,那活死人無意是很好的對象。
這絕對不正常。
但刀·弗萊迪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莫過於那個惡意流派的魔術師臨死之前對眼前的金發少年進行了一段充滿惡意的詛咒,讓他變得不正常,甚至弑殺。
但他沒猜錯的話,眼前的金發少年應該是個魔術師,這是一個需要極大理智和智慧才能發揮最大能力的職業,而他現在看起來明顯缺乏這樣的理智,所以危險程度持續降底。
想到這裡,刀·弗萊迪握了握掛在腰間的長劍,似乎雲起如果一有反常或是危險的舉動,他就會立馬將他斬於劍下。
正坐於對面被窩裡的雲起腦袋微微一歪,表情依舊安詳,沒什麽變化,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厲,用呆滯的,但又帶著些許悠閑的語氣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做傻事比較好哦!少年郎。雖然我現在看起來沒什麽攻擊力,但我想,在你拔劍之前將你擊斃這種小事,我還是能夠做到的。”
雲起話音剛落,刀·弗萊迪便猛然有股汗毛炸裂的驚悚感,周圍的氣溫突然變低,一股陰風吹過他的脖頸。
刀·弗萊迪沒有回頭,眼睛依舊死死的盯著雲起,似乎一點也不為身後的危險而動搖。
但雲起也沒有去管他,只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像一個平衡能力不好的孩子,左瑤右晃的兩步踏出了被窩。
我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呢?
對身旁救他回來的少年失去了興趣之後,雲起腦海內的注意力再次不由自主回到了這個問題上,好像他的腦袋正在瘋狂的追求各種各樣的疑惑,並試圖解決它們。
而他本人對此似乎毫無所覺。
“活人?”
“死人?”
“活人?”
“死人?”
雲起搖搖晃晃的一步一步走向沒有被暗淡火光照射到的門外,雙眼依舊空洞,因為套著易容面具所以從表面上看不出來有沒有和雙手一樣變成灰黑色的臉上毫無表情可言,如果不是嘴裡一直嘟囔著“活人”“死人”,那看上去絕對會像一具沒有完全成型的活屍。
刀·弗萊迪的手緊緊的握著腰間的長劍,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滑稽的家夥一搖一晃的從眼前走過,走出房間。
靜靜的看著雲起走出門,走遠,並感覺到身後的寒意開始消失,刀·弗萊迪才在心裡緩緩的松了一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仔仔細細的搜查了房間好一會,發現沒什麽潛在危險之後,他才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也是在他松了一口氣的空擋,一個聽起來帶著些疏遠感的聲音響了起來:“有必要這麽小心嗎?”
本來就處於半驚悚狀態的刀·弗萊迪立馬炸了毛,右手迅速拔出腰間的長劍,轉身看向出聲音的方向,做出隨時可以發出進攻和格擋的警惕姿態。
待到看清來人是誰是,他才又緩緩吐出一口氣:“呼,你這個家夥,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的嗎?”
只見昏暗的火紅色燈光下一個年紀大概在20歲左右的年輕男性雙手環胸,體態隨意的背靠著牆壁,他的頭髮是金黃色的,很短,帶著點卷,黑色的休閑上衣束縛著他的腰身,讓他原本就有些壯碩的身材更顯立體感。
他湛藍的眼睛看著刀·弗萊迪,立體的五官顯得棱角分明,無視刀·弗萊迪的質問,他用帶著怎麽聽都覺得冷淡語氣說道:“我有時候很好奇,像你膽子這麽小的家夥是怎麽被選上夜職者的。”
眼前的年輕男子名為約翰·提拖,是和刀·弗萊迪在同一個夜職者小隊的前輩,不過在刀·弗萊迪看來,這家夥卻是不怎麽討人喜歡。
夜職者是赫格斯城邦藏在暗處維護赫格斯日常安全的機關,整個夜職者機構除了文書人員,其他成員不管是非正式成員還是正式成員都必須是職業者,和普通的治安官不同,夜職者主要管轄的區域是城邦中的職業者們,特別是那些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傭兵和冒險家們最受他們的注視。
這是一份極其危險的工作,畢竟經常要跟一些亡命之徒和鬼魅瘋子打交道,所以對隊員的各方面素質和能力要求都很高。
刀·弗萊迪聞言,略微沉默了一秒,張了張嘴,開口道:“在這個鬼魅邪異的世界裡,螻蟻如果不時刻保持著小心謹慎的態度存活於世的話, 那麽稀裡糊塗的成為養分便是他唯一的下場。”
約翰·提拖略帶詫異的看了一眼刀·弗萊迪,隨後又略帶玩味的開口道:“或許你是對的,但時刻小心謹慎的螻蟻居然將有可能是食蟻獸的存在帶到自己的巢穴,是不是太不小心了一點。”
“食蟻獸嗎?”刀·弗萊迪低著頭,低語了一句,而後又抬起頭,看著約翰·提拖湛藍色的眼睛:“隊長曾經說過,我們夜職者就像蟻群裡的兵蟻,當有外敵來犯時,便要誓死決鬥,保護蟻穴。但我們夜職者又不同於兵蟻,我們身在暗處,我們的敵人也一樣身在暗處。
就像暗地裡的爬蟲與爬蟲之間在互相廝殺,而既然在暗處,又有職責所在,便難免要吃些暗刀,即便明知對方可能是一條比我要大的多的爬蟲。”
“真沒想到,你真的將這些洗腦台詞記在心裡了。”約翰·提拖表情不變,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你的爬蟲走出去了哦,你確定不去看著?”
刀·弗萊迪露出一個苦笑:“我可能看不住他,前輩,麻煩你幫我通知一下隊長吧!”
說著,刀·弗萊迪便轉身追了出去,也沒去管約翰·提拖這位冷淡的有些招人厭的前輩有沒有同意。
而約翰·提拖則是靜靜的看著這位後輩跑出去的背影:“明明很怕死,但卻僅僅因為所謂的職責便寧願冒著可能被黑暗中的獵手一口氣吞掉的危險來保護蟻穴嗎?還是摻雜有別的什麽東西?比如說不為人知的貪婪?又或者其他什麽情緒?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