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夏洛克盯著紙張沉默不語。
朱音知道,這個時候就需要自己這個‘助手’來做捧哏的了——小說裡都這麽寫的。
“夏洛克先生,你不寫答案嗎?”
夏洛克搖頭,將紙張折疊好收進自己口袋中。
“對方不是讓我們答題,而是讓我們以行動來給出答案,想想那如同電子遊戲般的提示音和彈窗彈幕,現如今,答題已經開始了。”
如同配合夏洛克的話語一般,當他話音剛落,臥室的房門處便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
朱音與夏洛克循聲望去,門外不再是朱音家的走廊,而是一片透著朦朧光線的異空間。
“喵!”琉璃弱弱的叫了一聲,提醒兩人別把它給落下。
朱音抱著小奶貓,好奇的走出臥室。
夏洛克緊隨其後,生怕這個不知名的存在將他與朱音分開。
入眼的是一片灰白。
天空是灰色的,雲彩是白色的,整個天地間,除了灰與白,沒有第三種顏色。
“這裡是……學校?”雖然只能看出個輪廓,但朱音一眼就能認出,這裡是她家開設的私立學校。
而此時,她與夏洛克正處於自己的教室內。
整個世界沒有聲音,畫面似乎被定格在某一時刻。
這個拉普拉斯妖展現出的世界中,依然沒有劉離的存在。
朱音突然感覺意識一陣恍惚,一股不曾經歷過的記憶被強硬的塞進大腦。
在這股記憶的干擾下,朱音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的過往,究竟哪邊是真實,哪邊是虛幻,亦或者……全都是真實或虛幻?
好在,朱音腦內牢牢記住的‘忒修斯之船’如同一根錨,牢牢的將朱音的意識釘在‘現在’,使她的主意識不至於迷失在混亂的思緒之中。
在這種狀態下,朱音意識中只聽到的一個聲音——那是她自己的心聲。
“我是誰?我是朱音。”
“朱音是誰?拋開朱音這個稱呼,你又是什麽?”
“在另一個世界線的記憶進入之後,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腦內的雜音不絕於耳,說話的‘朱音’越來越多,朱音一開始還會耐下性子去一一回答和深思,但很快,她就憤怒的大吼:
“我不知道!”
世界清靜了,所有的‘朱音’同時噤聲,名為‘朱音’的意識,在這聲‘優質回答’下逐漸統合。
朱音就是朱音,她的名字,她的身體,她的家庭,她的人際關系,一切的一切,構成了如今的她。
人生而為人,但卻不得不為了活成‘人樣’而有意無意的接受外界環境的影響。
而就是這樣的朱音,無論她記憶有何出入,但只要她的童年是相同的,現在生活的環境是相同的,哪怕其中細節不同,但她仍然是她。
於是,所有的‘朱音’,在這聲‘我不知道’,這直至本心,拒絕思考鑽牛角尖的回答中醒悟過來,她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想這些哲學中的‘形而上學’幹什麽?
灰白世界中,朱音的身影逐漸消失。
夏洛克安靜的站在灰白講台上,在他的面前,世界逐漸變得清晰。
拉普拉斯妖從一開始就不曾對朱音的回答抱有期望,它主要想問問題的對象,只有夏洛克一人。
猶記得在世界線a中,對方的邏輯在它記憶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哦!或許還要加上那隻剛剛獲得‘琉璃’之名的小奶貓,如今的它,甚至連具現物001都算不上。
“可以開始了嗎?”見朱音被‘踢’出去,夏洛克對著空蕩蕩的教室大聲叫喊。
“喵!”琉璃不安的搖晃著尾巴,貓的本能驅使它想要尋找個狹小的空間躲藏起來。
教室內只剩下夏洛克話語的回音在回蕩,‘神秘人’依然沒有現身。
夏洛克感覺一股倦意上湧,整個人的意識逐漸脫離自己掌控。
“喵!”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夏洛克看到小奶貓正從講台上向自己撲來。
緊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識。
——
“喵!”夏洛克被一聲貓叫聲吵醒,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醒來。
“琉璃,讓我再睡一會兒……”見時間還沒到凌晨六點,夏洛克又倒回床上,伸手將床上的小奶貓掃到一邊。
當夏洛克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放亮,時間已經是臨近中午。
夏洛克趁著洗簌的功夫點了份外賣,同時早早的將貓糧倒滿貓飯盆。
小奶貓看著這難以下咽的固體貓糧,可憐巴巴的叫了一聲。
夏洛克一愣,自己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直接將小貓不能吃的貓糧給買了回來?
“喵!”在琉璃驚恐的眼神中,夏洛克端起貓飯盆,拿起一粒貓糧放入嘴中。
“……嗯!一分價錢一分貨,這吃的比我還好,中午就拿貓糧配飯吧!”夏洛克津津有味的吃著,完全不顧一旁餓的直叫喚的小奶貓。
夏洛克被琉璃吵得心煩,皺著眉頭將小貓關進臥室。
他想不明白,自己這麽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哪來的愛心會突發奇想的領養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奶貓?
拉普拉斯妖靜靜看著意識空間中的夏洛克。
當一個人過往的記憶是由第三者生捏硬造的,那麽這個人的性格會受到影響嗎?
人之初,性本無,一個人的普世價值觀和道德底線,完全取決於他後天受到的教育和成長環境。
在這種理論下,拉普拉斯妖想要看看,當‘夏洛克’不再是‘夏洛克’後,他的本質會是什麽?
“喵, 喵!”琉璃在臥房內的叫聲越發頻繁,吵得夏洛克煩躁不已。
夏洛克打開門,右手死死掐住小奶貓的咽喉。
琉璃的叫聲帶著顫抖,但仍然不放棄的叫喊著。
“我讓你叫!”夏洛克目露凶光,掐住琉璃脖子的右手逐漸用力。
當一個人的意識沒有任何束縛,理性被情緒壓製,面對使自己不爽的事物,最直觀的反應就是解決讓自己不爽的源頭。
‘你這麽做毫無意義,為什麽不想一想,當初為何要收養它呢?’
夏洛克心中想起了名為‘理性’的質問。
‘看著一條生命在你手中滅亡,你就不會生出一絲惻隱之心嗎?它可是你親手抱回來的!’
‘理性’的質問過後,又有著名為‘天性’的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