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客廳內,劉麗情緒亢奮的對琉璃問著一切她所能想到的問題,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將以前兩看相厭時落下的對話補回來。
雖然琉璃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我不知道’,‘我不記得,’‘哦’,但劉麗仍對此樂此不疲。
“朱音,你發什麽呆呢?來為我剛剛的提問查缺補漏。”朱音長久的沉默,終於引起了劉麗的注意,彼此間太過熟悉的她們,自然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而劉麗刻意回避這個話題,反倒是讓朱音加入她和弟弟的聊天,就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不要干涉我的家事!
朱音繼續沉默,與之對視的劉麗的眼中出現了哀求之色。
【可悲的人類局限性,自欺欺人,還抗拒旁人叫醒自己……】拉普拉斯妖的彈幕出現在朱音的手機上,它如此做,也是奢求奇跡的發生。
——它明知道朱音不可能在此時看向手機,但仍舊如此做了,為的就是給自己的干涉找尋一個理由,但結果很明顯,正如它所看到的‘未來’,朱音不會注意到這條彈幕,也不會與【具現物002】拉普拉斯妖產生交集。
而這,正是它冰冷的理性所期望的!
只要等待具現物001的記憶清零,它就能一步先步步先,最終將弱小的具現物001獻祭,待001的力量將‘環’轟出一個大洞,它就能帶著破損的‘環’降臨於‘現世’,真正意義上的‘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至於為何會做出在朱音手機上留痕跡的行為,這大概就是自己那還未誕生的人性吧……
拉普拉斯妖並不抗拒自身的變化,但如今理性處於絕對上風,想要自己‘舍己為人’,很難。
——
時間的流逝速度不會因為個人意志而有所偏移,但在個人主觀意願中,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當劉離二號消失不見,身上睡衣脫落在椅子上時,劉麗與朱音扭頭看向玄關。
劉離一號回來了。
自閉的人內心都異常敏感,劉離很快就從客廳的沉默中察覺到了異樣。
他默默走向自己房門,心中再次回蕩起最初的那句話:
“是否我不誕生於世,對周圍的人來說反倒更好?”
正是因為這句話產生的心中陰影,導致了具現物001的出現,也正是因為小學教室的那聲貓叫,姐姐劉麗才會持續十幾年的做著同一個噩夢。也因此,‘薛定諤的貓’不再是具現物001的‘命中注定’。
現在好了,有另一個劉離代替自己活著,他不像自己這般軟弱,沒有自己的唯唯諾諾,姐姐與他的關系更好,劉家需要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否定自我、尋死的念頭充斥著劉離腦海。
一切都本末導致,非生非死的條件,需要的人類劉離的生,與具現物001的‘死’,而如今,具現物001活在姐姐劉麗為自己編織的虛假夢境之中,而活生生的劉離,卻對一切失去了希望。
輕微卻富有節奏感的敲門聲打斷了劉離的自怨自艾。
劉離沒有開口問是誰,因為沒有必要。
姐姐劉麗從不會敲自己房間門,若是有事需要進門,她會自己拿鑰匙開。
“劉離,我有話對你說。”朱音的聲音很急切,似乎察覺到了劉離心中的輕生念頭。
“喵!”同時傳來的貓叫聲使劉離明白了,是另一個劉離指使著朱音來到門前。
不知何時起,劉離已經無法聽懂黑貓的叫聲了,但是無所謂了……
門外,琉璃用筆在紙上寫著四個字。
‘道德bǎng jià!’
朱音瞬間了然,無論是哪個劉離,只要他的人性仍在,都害怕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傷害到親近之人。哪怕他看待世界早已不含一絲希望,但他的三觀從未改變。
“劉離,我知道你在門後,聽著,如果你死了,來自未來的你也同樣會消失!”此乃謊言!只是朱音情急之下隨口胡謅的謊話,琉璃已經明確表示,自己不是來自未來。
門被悄悄打開條縫隙,但劉離小瞧了朱音,沒等他暗中觀察門縫外的情況,朱音就強硬的將手伸進去,緊接著以身體擠開房門的縫隙,如同擠開劉離封閉的心房一般。
熟悉的一幕再次發生,臥室門被朱音進去後第一時間反鎖,而劉離正可憐巴巴的捂著額頭,近來因為這道房門,他的額頭已經兩次紅腫。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麽,無非就是我會來找你,全都因為另一個劉離的原因……之類的話吧?”
劉離瞪大了眼睛,他頭一次發現朱音竟是如此敏銳的一個人。
“如果你想聽假話求安慰,那麽我可以如你所願,好聽的話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我暗戀你很久了,只是礙於種種原因沒有鼓起勇氣等等……”
“但是!我的真話是……沒錯,我就是因為接觸了另一個劉離,才會與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劉離默然,他可不像姐姐那般喜歡自欺欺人。
“劉離,我問你,另一個劉離,難道就不是你了嗎?對方只是經歷的事情比你多,活的比你久,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或許還處於為之奮鬥的路上,那麽你呢?看到自己有如此‘光明的未來’,你為何沒有受到鼓舞?”朱音越說越氣憤填膺,她感覺自己在此刻得到了升華!
“請不要偷換概念,雙方記憶的差距,本質上我們就已經是不同的個體,又談何受到鼓舞?”
“……”
果然劉離雖然內向,但卻不是那麽好忽悠的……
嘴炮無效,朱音眨了眨眼,試圖萌混過關。
“還有,你剛剛說的,我死亡會導致未來的劉離消失,同樣是隨口胡說的吧?”
‘絕對理性’下的劉離,在具現物意識的思考下,很快就察覺到朱音那破綻百出的謊言。
“你看我這真誠的小眼神。”朱音繼續眨眼,企圖變出小星星來給劉離xǐ nǎo。
“所謂的未來自己穿越時空, 你先解決邏輯上的自洽,也就是時空駁論再來忽悠我吧。”無視朱音的賣萌,‘絕對理性’下的劉離‘直’的沒有人性。
“喵!”一張紙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那上面的字數不多:
【具現物000】莫比烏斯環,特性……
劉離以具現物的意識進行思考,又從直覺上感知這內容的真假,隨後他判斷,關於‘無盡循環’的內容是真的。
解決了時空駁論,劉離對於‘自己的死亡,是否會導致另一個自己消失’一事,產生了動搖。
但還是那句話,對具現物來說,說謊是徒勞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任何謊言在具現物面前都會原形畢露!
明知如此,琉璃卻還是這麽做了,而驅使他這麽做的理由很簡單,就是此時此刻,身為貓科動物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