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
會市,是設在太學東北角的一塊集市,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兩日開放,太學生們為獲取錢財,這兩日便會在獲準後來此設攤買賣。
太學生們能夠經營買賣的,無非是那麽幾種——家鄉的土特產,以及經書傳記等學生所用之物。
太學中學生不少,於是每逢開市之時,放眼望去,數百顧客,數千攤位,熙熙攘攘,頗為壯觀。
然而,今日一大早便出門的劉演劉稷哥倆卻並非趕往會市,而是向太學外的長安東市趕去。
東市,長安城中最為繁華的一片集市,論佔地大小更是太學會市的十倍不止,稱其為長安貿易中心也不為過。
明明只是剛過卯時,東市中已經擺下許多攤位,那些地理位置較好的攤位早已被早來者搶個精光。
畢竟嘛,俗話說得好,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商人有攤坐。
與此同時,只見人流也已經從東市外熙攘到來。
這座長安貿易中心,已經開始了它一天的忙碌運作。
劉演目光掃視東市一圈,卻不由得歎了口氣。
眼前這一幕安樂模樣,和十幾年後陷入火海的長安東市,簡直判若兩地。
“不想了,那都是上輩子了,上輩子的事還管它作甚。”劉演心中暗道。
與此同時,劉稷似是發現什麽,湊到劉演耳邊道:“大哥,韓子到了。”
“哦?”劉演向劉稷所指方向望去,只見來者同樣是一位太學生,其身後還拉了大小七八頭驢,以及數量驢車。
之前二十三年裡劉演的記憶,在他王莽成為劉演的那一刻便全部刪除。
因此,關於此人,他昨晚還特意問了問劉稷。
韓弘,太學學生,今年二十有六,家境也算富裕,別人都稱他韓子。
同時,韓子也是劉演二人這三年裡在長安的合作夥伴。
“呦,演哥,今天來的夠早啊。”韓子撓撓頭,頗為憨實地笑了笑。
韓子雖大劉演三歲,但天生沒心眼,容易受騙的他,對劉演也相當佩服,便也跟劉稷叫起了演哥。
“嗯,分頭走吧。”劉演笑著點頭,三人各自牽過三兩輛驢車,便分頭離開東市。
劉演邊牽驢,邊打開了手中的一副地圖,那是長安城地圖,而圖上幾處有明顯標注的宅院,便是他們的客戶了。
劉演他們雖然也是要靠貿易賺錢,可他們從不打算靠經商賺錢。
畢竟,在太學會市買些土特產和學生用品能賺幾個錢?
而在東市裡經商的話,不用心鑽研經商之道,也照樣白搭。
所以,劉演三人的賺錢之道是先合資購買驢車,幫助往返於東市的大商人們來往運貨,賺運貨費。
用現在的話說,劉演三人便是在搞物流。
畢竟他們還是太學生,哪來那麽多時間鑽研經商之道,而且就算鑽研,未來能否賺錢也說不準。
經商不但需要人手與高額成本,而且還需要深通此道,懂得把握時機,掌握門路,時節等因素。
可搞物流呢?不僅需要的人手少,而且成本比起經商也低,只需要買幾輛驢車就可以賺錢。
更何況,拉驢車運貨幾乎是不需要半點腦力。
只要你會最基本的算術,哪怕你自己都是頭驢,也照樣可以賺錢。
兩者一比,高下立判。
因此,盡管這份工作已經做了三年,可劉演三人也依然屢試不爽。
此刻,劉演正拉著驢車向他的第一個目標趕去,一路左顧右盼,倒也是優哉遊哉。
盡管沒有了前二十三年的記憶,可別忘了,前世身為王莽的他幾乎大半輩子都活在長安了。
因此,即便只是看了一邊地圖,他便能夠在長安城中輕車熟路地七拐八拐。
十數分鍾後,他的兩輛驢車已經停在了一處大宅院門前。
這宅院光從門外看都是顯得十分闊氣——沒辦法,門框上踱的金太過顯眼,顯然是住著位大富豪。
劉演並沒有等太久,數分鍾後,宅院大門悄然打開。
首先進入劉演眼中的是十數名家仆,這些家仆個個搬著數量驚人的貨物,才剛出大門,便已經氣喘籲籲。
可想而知,若是沒有驢車隊而光靠這些家仆,那麽光是來回搬運一趟,家仆們就得脫層皮。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驢車隊的生意興隆。
家仆們看見劉演身後的驢車便個個大喜,趕忙將貨物搬至驢車。
而在家仆之後,便是一位渾身透著珠光寶氣的矮胖中年人走出,看到劉演,他忙笑著點頭致意,劉演也同樣如此。
待那貨物裝完,劉演便翻身坐上驢車,馱著貨物與商人趕往東市。
不到兩刻鍾的功夫,劉演一行便抵達東市。
放下商人與貨物後,劉演便帶著第一桶金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客戶。
劉演心中的王莽不禁讚歎,之前的劉演是怎麽想出這樣一個絕妙的掙錢主意來。
“大概今天一天賺的盤纏,便足夠接下來一個月的花銷了。”
“這麽想想,靠這行來攢些未來豢養賓客需要的花銷倒是可以,養那麽多張嘴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生意也太輕松了,就是有點乏味,還是坐在朝中批閱奏折的感覺好。”
劉演在趕路的同時不斷低聲自語,第二位客戶的宅院便已經抵達。
然而,剛剛到來,便是一陣喧囂之聲傳入劉演耳中,令劉演不由得眉頭皺了皺,並將目光投射而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劉演才發現,居然已有三輛驢車停在了宅院門前。
而那宅院主人,此刻正面對著一位虎背熊腰的漢子,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怎麽,有新人來搶客源了?”劉演翻身下驢,望著那位壯漢,眼中顯出幾份興致來。
三年前,在他們做驢車生意火爆後,便有很多人抓住商機,同樣做起了物流。
不過,由於大家都不願招惹對方,和氣生財,久而久之,便也形成了各自的固定客源。
所以,面前這猛漢敢公開搶他劉演的客源,一看就是這一行的新人,而且背後可能還有些後台。
“不過也不錯,本來還嫌太過乏味,這下倒好,有熱鬧了。”
在越熱鬧越不嫌事大這方面,之前的劉演與王莽倒是出奇的一致。
而在前方,當那宅院主人看到劉演,便如同是災民看到救星那般,先是雙眼放光,隨後便驚叫一聲。
“諾,這位壯士,我原來的合作方就在那,他來了,您別逼問我了,您去找他談就是了。”
聞言,那猛漢立即轉向劉演,當他看到劉演身上還穿的只是普通布衣,眼中立即多了幾分輕蔑。
“小子,快滾,我告訴你,日後你的客源就都歸我了,自己換個行當吧,聽懂沒有?”
猛漢不屑一笑,朝劉演喊道。
見狀,劉演心中微怒,可他卻依然面容平靜,笑道:“呀,那很抱歉,我沒聽懂呢。”
“什麽?”猛漢瞬間怒容滿面,他張開手掌,豎起其中一根手指,隨即猛然握拳。
“小子,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想健全點走人的話,就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