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麽,陳陳的一聲“老大”,打斷了我。
眼下,關於話嘮的事只能找放下了。
“怎麽了?”我手扶著門框,從地上站了起來,朝著臥室走了過去。
“櫻子姐醒了!”陳陳邊衝我說著,邊將櫻子扶了起來。
“我……這是哪兒?……”櫻子抬眼看了看房間,又看了看我們倆,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斷片了。
“這是馬索家,咱們剛剛過來找他。”我看著櫻子說道。
“對哦,我想起來了……”櫻子用手撐著身子,慢慢往後挪了兩步,背靠在了床頭上,她捂著後腦杓,表情十分痛苦,“外面有屍體!我往房間裡跑,他追我!我就倒了。”
雖然她說的斷斷續續的,但是表達的意思我多少能懂。
“沒事,你先休息吧,人我已經抓住了。”
我本想再安慰兩句,外面就傳來了馬索的聲音,“喂!”
“怎麽啦?”我轉過身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我話沒說完,是你自己放棄的,那我的條件還算數嗎?”馬索衝我大聲說道。
“算數,但是現在你還是好好活著吧。”我隨口回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他說的那盆花。
我站起身走到了矮櫃旁的那個碎花盆前,蹲了下來,開始在土裡翻找起來。
“老大,你這是在刨什麽呢?”陳陳從床上下來了,走到了我的身邊,一臉好奇。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又刨了幾下,從裡面翻出了個不知道什麽植物的幼苗。
這幼苗翠綠翠綠的,大概只有五厘米高,眼下它已經基本斷成了兩截,只有外表皮還有那麽一點點連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可憐。
“這什麽植物?你知道嗎?”我將苗放在了陳陳眼前。
陳陳搖了搖頭。
“給我看看。”床上的櫻子朝我們招了招手。
我拿起了幼苗走到了她的身邊,將它放在了她的手上,櫻子細細地端詳著,不多時開了口,“這應該不是咱們的植物,多半是上面的。”
“真的假的?你還懂花草?”我有些半信半疑。
櫻子癟了癟嘴,隨口說著,“我是不懂花草,可是你看它不咬人也不動,咱們這裡的花花草草你見過不動不咬人的嗎?”
呃……
她這話我沒法接。
櫻子將幼苗還給了我,沒等我說話,便又伸出一隻手示意我低一些,我彎下了腰湊近了她。
“外面地上躺著的那個,是人類。”櫻子悄聲說著。
我聽到這個消息並沒有多驚訝,說起來她就算不告訴我,我也多半猜到了,異族死後都會變成一灘液體,哪兒還有“腐爛”這一說。
“哦。”我應了一聲,又將幼苗放在了她的面前,“那你有辦法救它嗎?”
“你怎麽都不驚訝?”櫻子看著我的反應,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她伸出手戳了兩下這幼苗,衝我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又不種花。”
“別費心了,瑤養了五年它才發了芽,又過了五年它才長到了如今這麽高,沒得救了就是沒得救了,我們都一樣。”
門外傳來了馬索的聲音,看樣子我們的對話,他已經聽到了。
我將幼苗揣在了兜裡,轉身出了臥室。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喜歡的姑娘死後的那幾天,我也不想活了,雖然你沒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是我多半也能猜得到一些。” 我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邊,我們倆的旁邊就是那個姑娘,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叫“瑤”。
這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對不起,我沒注意這裡面有花。”我邊說邊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掰過來了一些,偏過頭給他的雙手解了綁,又從兜裡掏出了幼苗放在了他的手中。
“你說的是真的嗎?你心愛的人也死了?”
他看著手裡的苗,輕輕摸了兩下,又抬起頭看向了我,似乎是在琢磨我所說的是真是假。
我將左手食指戴的戒指取了下來,放在了手心裡,隨後將左手伸向了他,“這是我心愛的人留給我的,不像你的瑤,雖然死了還能有具屍體,她可是連屍體都沒了。”
我苦笑了兩聲,感覺心口一瞬間有些刺痛。
“我懂,沒辦法,咱們異族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人類就這點好,死了還能留下點什麽。”說話間,馬索的身子不再像之前那樣繃得緊緊的了,他稍微放松了一些,活動了兩下筋骨。
幼苗對於馬索就相當於戒指對於我,這一瞬間我們倆好像有些同命相連,馬索的戒備似乎是減少了一點,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她的屍體沒等融化就被偷了。”我輕聲說著。
“怎麽會這樣?還有人偷屍體?偷屍體做什麽?”馬索滿眼驚訝,下一秒轉到了憤怒,“偷屍體的人抓到了嗎?不能原諒他!”
“我也想問他偷屍體做什麽,可是他已經死了,我不知道要問誰了。”我搖了搖頭,眼睛突然有些難受,我輕輕按壓了幾下眼角,似乎是好了一些。
“他還有同夥嗎?!這個人怎麽這麽缺德!”馬索有些憤憤不平。
我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特殊的緣分。
“你相信緣分嗎?”我幽幽地問道。
“我相信,因為我能碰見她,就是我的緣分。”馬索點了點頭,側過頭看了眼身邊的姑娘,眼裡滿是憐愛。
“那個蘇木,你們熟嗎?”我又問道。
“他是我的朋友,至少曾經是,我們三個關系一直很好,只是後來他去了軍團,而我卻沒去成。”
馬索低下頭無奈地笑了笑,又抬起頭看向了我,“你看起來很關心蘇木,是不是也看上了他的能力,想要挖到你們那裡去?”
“不,我不想挖他,不過有件事,我倒是真的很想問問他。”我緩緩搓著手裡的小戒指,低聲喃喃著。
“你想問他什麽?”馬索的表情有了些變化,似乎是對我的話產生了興趣,“你可以說出來我聽聽,雖然我現在聯系不上他了,但是我可能會給你提供點什麽也說不定。”
我看著他停頓了許久,緩緩開了口,“我想問問蘇木,為什麽要偷瑞秋的屍體。”
馬索一怔,隨即反應了過來,“瑞秋?是那個姑娘。那麽你是?”
“你認識瑞秋?”我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了些異樣。
他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似乎反應過來我這話裡還有些其他東西,他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喃喃道:“他死了?他怎麽會死?”
馬索不停地重複著這幾個字,滿眼的不相信。
“對,他死了,現在就埋在那個小孩他們家後院那棵大樹下,我挖的坑,我填的土。”我指了指臥室的方向,輕聲說著。
他低下頭沉默了許久,似乎是在思考什麽,我沒有打斷他,而是坐在了他的身邊,靜靜地等著。
幾分鍾後,他抬起頭看向了我。
“早些年我們關系不錯的時候,蘇木給我提到過瑞秋,那是他一次偶然機會認識的姑娘,他非常愛她,所以如果屍體真的是他偷的,那多半是想要將她好好的安葬吧。”
馬索看著我,停頓了幾秒,又說道:“可說實話我不相信他會去偷屍體,他不是那樣的人,這中間一定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