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齊咬著梨,回頭一瞅,發現早已沒有寒叔的身影,不由得停下了逃竄的腳步,邁起了八字步,還美滋滋地與道路兩旁熟悉的小販打起了招呼。
“玲姐,今天胭脂賣出去多少啊?”
“這不等著石少爺給哪家閨秀買呢嘛。”
“哎呦,胖嬸,今天這菜可真新鮮哪,怎麽賣的?”石天齊畢竟還是個少年,哪裡經受得住女子含羞的神情,連忙蹲在胖嬸的攤前,但背後赤裸裸的眼神卻讓他汗都流了下來,一下子就把體內剩余的酒意全都蒸散了。
胖嬸可是個過來人,調侃道:“聽說醫聖大人昨天就出城巡診了,這還有誰能指使得動小少爺來買菜呢?”
就在石天齊裝傻的時候,身後賣糖葫蘆的小麻雀卻是趕上了石天齊,“小石頭,你等等我啊。”
石天齊心中暗喜,連忙轉過身來,看見小麻雀扛著比自己小身板還大的滿是糖葫蘆的竹簽棒,一副氣喘籲籲得模樣,不由好奇道:“小麻雀,你這是幹嘛呢?”
小麻雀定了定身子,一手立著竹簽棒,一手攬著石天齊的肩,示意他低下頭把耳朵湊過來。石天齊看他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想到了兩人從小玩到大的把戲,連忙配合地做出了傾聽的模樣。
小麻雀輕咳了一聲,隨後一臉緊張兮兮地低語道:“完了,小石頭,你知道嗎,你攤上事了,你攤上大事了!”
石天齊心裡“咯噔”一聲,額前竟有幾滴冷汗流出,雖說小麻雀平時不太正經,但此時這麽認真的模樣絕對不像是開玩笑啊。石天齊不由得低聲問道:“雀哥兒,我到底犯了啥事啊?”
小麻雀眯了眯雙眼,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說道:“你自己最近惹了什麽事,自己還不清楚嗎?”
石天齊絞盡腦汁道:“我最近也沒闖什麽禍啊,一直被關在府裡,要不是老頭子出城巡診去了,哪有今日出來的機會,更別說犯錯了。”
小麻雀卻是狠狠地敲了一下石天齊的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笨啊,你忘了剛剛的事了嗎,寒叔可是被你氣得不輕啊。”
小麻雀看到石天齊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不由得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說道:“誰讓你之前說寒叔該減肥的,你不知道胖子都是很記仇的嗎?”說完,還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在體重方面。”
“哼。”小麻雀的聲音不算太小,正好被體態略顯臃腫的胖嬸聽到。
頓時,小麻雀感受到一道鋒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刻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向後縮了縮身子,訕訕地乾笑。
這一縮不要緊,卻正好撞上了後面一個形色匆匆的路人,一下子將小麻雀撞倒在地。這個身披黑袍的路人只是淡漠地掃視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麻雀和站在旁邊的石天齊,就繼續向前走去,隻一瞬間便消失人海中。
石天齊剛剛抬起雙手,準備攔住黑袍人,沒想到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消失不見,不由得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哎呦,疼死我了。”石天齊聽到小麻雀的聲音,連忙回過神來,將他扶了起來。
小麻雀將倒在地上的竹簽棒立了起來,氣道:“小石頭,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大白天的穿個黑袍將自己全身裹起來,也不怕悶死。最關鍵的是撞了人就這麽跑了,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你看看我的糖葫蘆,都髒了,這還怎麽賣啊!”
“不行,我得找他算帳去。”小麻雀看到自己的糖葫蘆上都沾滿了地上的灰塵,
心疼的要命,離開之前還不忘對石天齊說道:“小石頭,別忘了你寒叔的事,帶壺酒過去,你要是不給他帶,他保準去府上把你給抓出來。”說完,便一溜煙地跑進了人群中。 “欸,小麻雀,你別去啊。”石天齊沒能攔住小麻雀,有些無奈,又想到寒叔的事情就沒有跟上小麻雀,自己轉身去買酒了。
天香樓前,石天齊用手拍了拍自己並不鼓實的錢袋,心裡哀怨道:“上次去賭坊玩了幾把,被老頭子知道,錢都被扣光了,不知道這點兒還夠不夠買酒呢。”
石天齊微微搖了搖頭,但臉上露出了一絲亢奮的神情,他在爺爺的壓迫下從小就不愛學那些藥理知識,覺得背起來枯燥乏味,反而對街市上的利益買賣極為感興趣,覺得每一次的“交鋒”都是一次全新的嘗試,格外地具有挑戰性,於是,便滿臉“決絕”地踏進了天香樓。
“呦,這不是石少爺嗎,今天什麽風把您給刮來了,快,快,您裡面請。”石天齊剛進門,就被眼尖的小二阿權看見。阿權連忙收拾了一個空桌,招呼石天齊坐下。
石天齊翹著腿,瞅了一眼四周,發現吃飯喝酒的人挺多,便對站在一旁伺候的阿權說道:“行啊,阿權,今天生意挺好的啊。”
“那是,那是,再怎麽說我們天香樓在整個皇城內都是數一數二的啊,當然,這不也沾著您石公子的光嘛。 ”阿權先是滿臉驕傲地說道,隨後還不忘小小地拍了一下石天齊的馬屁。
石天齊卻是毫無愧色地點了點頭,沒有注意到阿權向上翻的白眼,又低聲問道:“最近皇城內是不是來了一些奇怪的人?”原來,石天齊還惦記著剛才那個神色詭異的黑袍人,直覺告訴他這個黑袍人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貨色。因為他雖然沒有看清黑袍人的相貌,但那個人的眼神卻是記得極為清楚,那充滿漠視的眼神讓神經大條的他都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阿權一臉糾結道:“石少爺,這個小的哪知道,小的天天在店裡,也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人啊。”
“行了行了,你們掌櫃的呢?”石天齊也沒指望阿權能告訴他些什麽,擺了擺手問道。
阿權轉過頭朝櫃台那邊努了努嘴說道:“石少爺,我們掌櫃的就在櫃台後面睡覺呢。”
“掌櫃的,掌櫃的,醒醒,我要買酒。”石天齊用手拍了下櫃台,對正趴在後面熟睡的老板才伯說道。
但才伯卻不為所動,鼾聲依舊,站在旁邊的阿權捂嘴偷笑,一副樂不可支地模樣。
“姓什麽才啊,睡那麽死,乾脆姓豬算了。”石天齊在心裡悱惻道。沒有辦法,他彎下腰來,探頭將嘴伸到才伯耳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才伯!”
才伯睡得正香,怎料石天齊的聲音不啻一道驚雷,一下子將他驚得嚇跳了起來,卻與石天齊撞到了一起,兩個人都同時倒地,這一摔,將才伯徹底摔醒了。
“你這小猴子,這麽大聲音,想把我耳朵震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