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此時老魔王卻笑道:“賢弟，你且說說事情的因由，到底是什麽樣的大事，要求至哥哥這裡來?”

　　佐文軒便問:“大哥，你可聽說過混沌蠕蟲?”

　　“自然知道，混沌蠕蟲，又叫噬地蠕蟲，只因外形像那太古凶獸混沌，故而美其名曰混沌蠕蟲。我這裡都是拿來喂魚的好飼料。”

　　“哈哈哈，也是，我那裡也是給蛤蟆、雉雞的飼料。”佐文軒說到這裡，不由得歎了口氣，“可是大哥呀，我也沒想到，那混沌蠕蟲有一天要吃蛤蟆、雉雞了。說來可笑，小弟我那幾百號人，竟沒人能打得過他！”

　　老魔王聞言，略微沉吟，才緩緩說道:“這世間，有一個神奇之處，便是那靈智天賦最低最賤的生靈，一旦修煉成真，掌握一個妙法，必定成了那手眼通天，無所不能的高手。五類之中，昆蟲最低賤，故此一旦成了妖仙、變了魔王，最是厲害。”

　　佐文軒聽到這裡，頓時面色大變，想起那琵琶蠍子精和百眼魔君蜈蚣精，雖然有致命克星，但他們倆的實力神通，簡直逆天！是不用借助法寶，依舊虐得孫悟空不要不要的……

　　那麽眼前的這位螃蟹大魔王，按照西遊的歸類方式，應該也算是昆類吧?

　　佐文軒不禁暗暗揣測眼前這位螃蟹大魔王的真正實力，卻聽得老魔王正色說道:“那混沌蠕蟲既然得道，自然難以降服。若是這條亥龍願意奮盡全力，少說有八成勝算。畢竟亥龍也是龍，龍也是蟲啊。這條蟲，也是實力非凡了。”

　　聽到這個說法，佐文軒不禁微微吃驚:“龍居然也是蟲?也是昆類的?也是低賤的?”

　　“乃是個鱗蟲。”老魔王笑道:“這亥龍原本沒有成仙的命數，怕是賢弟你壓著他修煉，終於神通大成。如今卻有了幾分成仙的運數。神仙打好根基，地仙練好神通，金丹大道可期。”

　　亥龍連忙站出來說道:“多謝前輩指點之恩。”

　　老魔王眼眸泛起光彩道:“那一日，大鵬雕揮動翅膀，掀起海水，露出海床，一口氣便吞了海底五百條蛟龍，也常來覓食，每次吞五百條就走。我尚年輕，見此一幕，銘記終生，那龍群，卻不正是蟲群麽?你也是蟲，有朝一日，是否想過找那大鵬晦氣?”

　　“聽祖上說起過，此等恥辱，此等恥辱……”亥龍忽然激動不已，又羞愧難當道，“只是從不敢想那‘有朝一日’。”

　　老魔王道:“不必羞愧，大鵬此子也唯有那些開派祖師能降。”

　　到得此時，佐文軒真忍不住想要問一問:老魔王你是不是也只有那些開派祖師才能降服?

　　但這樣無理的問題要是真的問出來，怕是兄弟做不成。畢竟這位大哥，是個略顯古板正經的人。

　　只是老魔王總是把話題帶偏，讓佐文軒有些心急:“大哥，那我那裡的混沌蠕蟲，該如何是好?”

　　老魔王笑道:“有三法，可以治他。混沌蠕蟲，必定是學了混沌的幾個神通之一，一者不死之身，二者從惡如流。”

　　佐文軒見老魔王停止說話，竟無下文，便說道:“可是我那個蠕蟲並非是這兩個神通。不死之身倒是有三分像，卻也不是。他乃是個吞噬萬物的蟲子，連我一身法力都給吞了去。”

　　老魔王道:“那便不是混沌蠕蟲，你與我說說這廝相貌。”

　　佐文軒道:“他體長二十丈，粗有四丈，和那‘趙州橋’一般無二。一身全是細如蛛絲的鋼毛。”

　　老魔王笑道:“必是兩頭粗，中間細，是個饕餮蛆蟲無疑了。也有三法，可以治他。”

　　“哪三法?”

　　“一法曰:法天象地，叫他不能吞你。二法曰:水火無情，叫他身死魂消。三法曰:奇門遁甲，叫他自我困斃。”老魔王知道佐文軒根本不會這三法，於是哈哈笑道，“若是一個人修為遠高過他，隨意施展個法術，就將他擒拿了也。”

　　佐文軒聽了，也笑了:“大哥的意思是說，大哥你只要去了，便能隨意擒拿?”

　　“正是。我便隨你去一趟。只是有個問題。”

　　“大哥請問。”佐文軒聽到肯定的答案，話語也熱情得多。

　　“這廝雖然有些能耐，你幫手眾多，未必不能殺他，怎的貽害至今?”

　　佐文軒尷尬笑道:“起初我卻有意收他，誰知他越戰越勇，過了兩年，便無人能降。到得後來，更殺他不死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般簡單的道理，你是懂得的，下次可不能了！我想去賢弟那裡居住幾日，去交代些事情。”老魔王輕聲笑道，隨後帶著佐文軒入後殿。

　　他兩個邊走邊說笑。

　　走了一陣，佐文軒忽然又壓低聲音問道:“大哥，你可知道獨角鬼王?”

　　蟹魔王略一思忖，隨後反問道:“就是那兩個跟隨你過來，一直杵在那裡，不曾說話的?”

　　“正是那兩個，大哥可曾聽說過?”

　　老魔王道:“不曾聽說，不曾見過，不曾知曉。若稱鬼王，則是幽冥界的出身。”

　　這個回答，讓佐文軒都是驚駭不已:“大哥可否說得詳細些?”

　　老魔王卻不正面回答，道:“賢弟，你既然要用人，則有個最最基礎的先決條件，那便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哥哥我便是疑心太重，故此我這裡沒有一個地仙。一來招募也難，二來疑心也重。”

　　“大哥的意思是說，倘若我想要用他們，就不要去懷疑他們。如果懷疑他們，就不要去用他們?還是說，我若是用他們，便大膽地用，疑他們，就大膽地疑?”

　　“這個你卻需要自行斟酌。倘若你疑心，那便放個暗裝在他們身後，若有問題，斬之。如此，便可大膽地用。”

　　“有道理，大哥，多謝了。”

　　“你又來了。兄弟間，本來就應該互相扶持。”

　　走了一陣，佐文軒忽然感覺少了個熟人，就說道:“大哥，上次那位二大王呢?”

　　老魔王道:“死了，被蛟魔王殺死了。”

　　“啊?他敢殺大哥的人?他還在這一帶活躍?不是北海龍宮贏了麽?”佐文軒的三連問，把老魔王也問得頓住了。

　　“北海大軍將他挫敗，他要尋東山再起的機會，豈能不來俺這裡尋機會?這廝卻不知道，自從你那蟠桃給為兄服用之後，一甲子便不會脫殼了，如今也有百年了，不曾有異樣。他來時便吃了個大虧，叫我帥兵殺退。”

　　“原來如此。”

　　“可惜他卻身亡了。唉，我安分守己，本就是為了享受綿延無盡的壽元，這些人，打打殺殺，修的什麽仙?得的什麽道?早違背了長生久視的初衷。”

　　佐文軒似乎聽出來了，這位大哥似乎在開導自己，叫自己不要愛上打打殺殺，這是個後患無窮的毛病。

　　他卻更關心那蛟魔王，便問道:“大哥，那蛟魔王上哪裡去了?”

　　“你問這個作甚?他是狡猾背信的，你卻不可與他結交。”老魔王的眼中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佐文軒問道:“大哥，我在天上當神仙的時候，聽聞花果山七魔王結義，若非我在北俱蘆洲，竟不知蛟魔王躲在這裡。大哥可知道其他魔王躲在何處?”

　　牛魔王躲在什麽地方，佐文軒是知道的。但是他想到的是孫悟空其他幾個結拜大哥們。

　　倘若有一天自己實力足夠強大了，不妨一一上門拜訪。除了牛魔王跳出來作死，其他的都可以拉攏。只是不知大鬧天宮以後，他們躲到哪裡去了?

　　“我只聽聞北海龍王說道， 那西牛賀洲有個大力牛魔王，不知道是不是那七個結義的魔王?”老魔王講到此處，又不禁笑道:“哈哈哈，成仙之後，五百年一次天劫，過不去，盡數隕落。你說他們去哪裡了?”

　　“原來是這樣。”佐文軒心中立刻想起菩提祖師教孫悟空時說過:

　　“此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丹成之後，鬼神難容。

　　雖駐顏益壽，但到了五百年後，天降雷災來打你，須要見心明性，預先躲避。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就此絕命。

　　再五百年後，天降火災燒你。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喚做陰火。自本身湧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宮，五髒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為虛幻。

　　再五百年，又降風災吹你。這風不是東南西北風，不是熏金朔風，亦不是花柳松竹風，換做贔風。自鹵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換而言之，這段教導孫悟空話語的意思，乃是成就了金丹大道以後，就有三災！分別是雷、火、風。躲不過就死。

　　佐文軒懷疑這位大哥是不是才成天仙不足五百年?他就問老魔王道:“大哥，那你如何活過這三災?”

　　老魔王笑道:“哈哈哈哈，我便是脫殼新生的技法，可以躲避三災！時至今日，也隻躲得兩災。此乃是我天賦神通，只是以往每隔六十年就要脫殼一次，甚為幸苦，虧得老弟送我的寶貝，叫我免去幸苦。”

　　佐文軒便大約知道，這大哥的壽元約莫是兩千歲，乃是個真正的老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