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完見到劉備時,那雙渾濁乾瘦的雙眼,綻放出一絲亮彩,顯得很激動。
劉備躬身一禮謝道:“多謝國丈,若是沒有國丈,備安敢能出的這許昌。”
伏完拱手道:“能救陛下,能匡扶漢室唯有玄德,玄德此去,勿忘陛下啊!”
劉備寬慰伏完道:“備此去,定然會招兵買馬,日後提兵進兵許都,救出陛下!”
伏完連道好好,以袍袖擦拭眼淚道:“有玄德公,漢室有望矣!”
劉備心中不忍,未來能不能救出陛下,他也不知道。最後帶著疑惑還是問道:“為了備能夠出得這許昌,國丈此次做的實在是過大了。數百人皆為備一人而死,還折損了國舅董承等忠於漢室之人,這如何讓備能心安。”
伏完拉著劉備,與劉備並肩而行道:“若沒有此等大功,曹操又如何能夠放心玄德?若不這樣,玄德只怕會終身困在許昌,陛下也將受曹操欺凌,漢室也將無望矣。”
劉備轉過頭,看著伏完,苦笑道:“國丈又如何能夠相信備能救的出陛下?”
伏完正色道:“天下諸侯皆私懷異心,而玄德公乃大漢宗親,陛下之皇叔,若是連皇叔都不能救出陛下,匡扶漢室,這只怕漢室無望矣。所以老夫在賭!”
劉備眼中忽然流出幾行熱淚道:“國丈大恩,備沒齒難忘。此行定不負國丈,不忘陛下。就此別過,還請國丈好好照顧陛下,珍重!”
伏完向劉備拱手道:“珍重!”直到劉備一行人漸漸遠去,才放下手來。望著天空,喃喃道:“董兄,你可千萬別怪我,為了我伏家,為了陛下,也為了大漢的未來,你死的值!”說完,便鑽進馬車中,吩咐車夫道:“回府!”
……
廣陵,太守府。
陳登最近非常的忙碌,應該說從曹操退兵後,就一直忙碌,不是忙於政務,而是忙於固守廣陵。廣陵郡原本是徐州下轄郡縣,但陳登背叛呂布之後,佔領了廣陵郡,隨後投靠了曹操。在曹操退兵後,曹操給了陳登三千兵馬。
陳登帶領三千兵馬回到了廣陵,先是依靠三千兵馬,平定了廣陵、高郵、平安、東陽等縣,而後又將各縣的糧草、兵器鎧甲全都囤積在廣陵城內。
之後陳登又於廣陵郡招募兵馬,將兵馬擴充至八千人,同時征兆民夫修繕廣陵的城池,將廣陵城修建的高達數丈,又疏通了護城河,使河水高達一丈深。
因為陳登知道,呂布很快就會征討廣陵,如果不能守住廣陵,那麽他陳家就會被呂布瘋狂報復。陳登是非常了解呂布的性格,呂布是一個睚眥必報、嗜殺暴虐之人。之前圍攻下邳城時,他陳家的旁支遭到了呂布的滅門。
陳登出身廣陵陳家,是有名的士族,這些士族最注重家族,哪怕犧牲自己也不能犧牲家族。所以陳登知曉,若是廣陵城破,陳家就會從此在士族之中被抹去。這對一個士族來說是奇恥大辱。
陳登除了高築牆,廣積糧之外,還聯合廣陵境內的世家大族,共同對抗呂布。回到廣陵之後便聯合了城內的蔡、周、封、譚、段等幾家家主共議大事。
雖然這些世家彼此之間各有競爭,比如他們就不服廣陵陳家為世家之首,廣陵各郡縣要職也大都是陳家子弟,而自家子弟都是身居閑職,讓這些想要更進一步成為廣陵世家翹楚的這些世家不滿,所以這些人暗地裡聯合起來對抗陳家。
陳登為了拉攏這些世家,便將廣陵下轄各縣的一些縣令、縣丞等職分散給了這些家族子弟,也贏得了這些世家的好感。可要說到對抗呂布,這些世家只是表面上答應,背地裡卻不以為然,出工不出力。
你陳登背叛呂布,如今曹操退兵了,呂布要來征廣陵,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你陳登自然害怕了。可是我們害怕什麽啊,大不了廣陵重新回到呂布治下,只不過換了個郡守而已。
陳登也知道這些世家的心思,他自然知道這些人都是想保存實力,自然不會拿家族的力量去和呂布硬耗。所以陳登從回到廣陵就一直在遊說這幾個大家族,但一直沒有顯著的進展。陳登,史料性格沉靜,機智多變,並且博覽群書,學識淵博,在廣陵時興修水利,發展農業,深得百姓們愛戴。所以一些中小世家便投靠了陳登,這樣陳登在廣陵也畜有了一定的力量。陳登便是依靠這些助力在廣陵招募兵馬,打算死守廣陵。
“各位家主,你們考慮的如何了?”陳登今日又邀請了蔡家家主蔡恩、周家家主周德、封家家主封平、譚家家主譚晷、段家家主段瑞在一起商量共抗呂布一事。
陳登目光掃視了幾家家主一眼,放下酒尊道:“諸位家主都是世家出身,底蘊深厚,哪個不是百年的名門士族。想那呂布出身寒門,為人暴虐,德薄寡仁,。若是由此人治理徐州,諸位能忍受這份心氣?”
接著陳登列舉了天下諸侯,指摘呂布的出身:“河北袁紹,出自汝南袁氏,乃是四世三公之後;兗州曹操,官宦之後,其父曹嵩官至太尉;荊州劉表漢室宗親;天下名士;江東孫策,孫武之後;益州劉璋,漢室宗親,哪個不是名門之後。這大漢的天下,乃是天子與我等士族共治,我等豈能受得了寒門出身的呂布治理徐州?”
這些世家家主都有份傲氣,向來看不起出身寒門的呂布。昔日呂布奪取劉備的徐州後,這些人也看不起呂布,對呂布也只是陽奉陰違。所以曹操征討徐州時,這些人立馬向曹操拋出了橄欖枝,雖然沒有像陳登那樣做的徹底狠絕。
幾人聽陳登所言,俱是露出不屑和不滿的神色,陳登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接著道:“諸位都聽聞了呂布在下邳,勒索袁紹八十萬石糧食的事了吧?”
蔡恩點點頭,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聽聞那呂布勒索了袁紹八十萬石糧食還有三萬斤,五千萬錢。不僅如此,還勒索了曹公三萬斤和二十萬石糧食。”
“呂布如此貪婪,得罪了袁公、曹公不說,日後若是得到廣陵,那諸位的家產也將系數會落入呂布手中。”
總之,陳登盡量的將呂布的貪婪的性格表現出來,這幾位世家都是徐州有名的世家,其家產遍布徐州各地,就連陳家在資產方面都不一定有這幾家深厚。
陳登說到這,幾名家主神色一變,蔡恩當先點頭道:“元龍說得對,呂布貪婪,得廣陵必會覬覦我等世家的財產。既然如此,我等當支持元龍兄。怎麽做,元龍不妨直言!”
其余家主神色猶豫,見蔡恩點點頭,隻好也跟著點點頭。
陳登道:“諸位只要助我守住廣陵,將呂布拖在廣陵,曹公定然會派大軍偷襲下邳,呂布必敗無疑,沒有了下邳,呂布便會如喪家之犬。屆時諸位都是有功於曹公,曹公豈會吝賞?我已經派人送書信往許昌,請其派大軍屯扎徐州邊境,一旦呂布攻廣陵,便會揮兵攻打下邳。現在諸位只需將糧草、財產囤積在廣陵,我已經派人收攏各縣百姓至廣陵,到時候還需要各位家主慷慨解囊,協助廣陵軍守衛廣陵”
“如此甚好,我等定然為曹公鞍前馬後,不在話下!”
幾名家主紛紛表態之後便告辭離去。
出的了郡守府,段家家主段瑞問道:“我等真要協助陳登據守廣陵?那呂布麾下戰力可是連曹公都退兵了,僅憑一個廣陵城能抵得過呂布?”
其余家主也是點頭道:“不錯,段兄說得對,陳登徹底得罪了呂布,自知呂布不會饒了他,便想拉著我等與其陪葬。”
蔡恩笑著道:“諸位放心,呂布來攻時,我等便暗地裡出城,向呂布表達我等並無與其對抗的心思,到時候坐山觀虎鬥,若是呂布兵敗便好,若是呂布勝了,只要我等不與呂布為敵,呂布也不會為難我等。因為只要呂布佔領了廣陵,還是要依靠我等世家治理廣陵。”
幾人佩服蔡恩的遠見,隨後幾人才各自坐上馬車回府。
陳登送走了幾家家主後,神色變得陰冷,哼道:“一群見識淺薄之人!”這些人的打的什麽心思,陳登如何不知道。
陳登起身去後院中來到了陳珪的書房。陳珪在曹操退兵後,便將陳家家主之位傳給了陳登,讓其徹底放手去坐,當然也有陳珪年歲已高,很多事勞心勞力,很煞費苦心的原因。
陳珪靠在軟塌之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簡,看了一會兒,就見陳登到來。陳登先是給父親行了一個禮,而後在其床榻一側坐了下來,親手為父親蓋好被子,才道:“父親,今日身體可好些了嗎?”
陳珪慈祥的道:“登兒,莫要擔心,為父身體沒什麽大礙。怎麽樣,蔡家等家主如何說?”
陳珪知道陳登的想法,如今要對抗呂布,緊緊依靠陳家的力量還遠遠不夠。陳登的想法是好的,就是要收攏廣陵的這些世家,再用這些人的錢去征召百姓守城。只是這些人都是老狐狸,明哲保身的手段是爐火純青,所以才有此一問。
陳登笑道:“都是一些見識淺薄之人,難以成大事。”陳登在父親面前,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憤怒,只是不想讓父親擔心而已。
“那你怎麽做?”陳珪望著陳登道。
“兒已經有了計策,只要待呂布領兵前來,兒自由辦法讓這些家主心甘情願的幫助我守城。”陳登自信滿滿的道。
既然陳登有計策,陳珪便不在多說什麽,隨後重重一歎:“唉,本以為曹操征討徐州,會擒殺呂布。不想反而讓那頭虓虎聯合張繡、劉表,迫使曹操退兵。我陳家得罪了呂布,只怕呂布不會輕易放過我陳家。”
陳登寬慰道:“父親放心,呂布有勇無謀,早晚必敗。”
陳珪搖了搖頭道:“登兒,莫要小看此人。徐州一戰的失利,還是我等小看了這頭虓虎。這頭虓虎能夠在關鍵時刻拋棄妻女,領兵逃出下邳,聯合泰山臧霸,又說動張繡和劉表,這份魄力和遠見,遠非一個有勇無謀的匹夫所能擁有的。唉,只可惜,我陳家昔日為了迎立曹操,徹底得罪了這頭虓虎。”
陳登愕然道:“父親,你……”
陳珪臉上顯出一絲的懊悔,道:“元龍,呂布雖然不足以成大事,為父還沒有做到能投靠此人的地步。只是,上次那一步棋,讓我陳家陷入兩難的境地。登兒,記住,無論如何也要保留我陳家,為父不希望陳家斷送在我們這一代父子手裡,否則,他日下去了見了列祖列宗,為父愧對祖宗啊。”
陳登連忙寬慰父親道:“父親,莫要擔心。呂布就算來攻廣陵,但兒子已經加固了廣陵城,又募有八千的兵力。更何況,曹公斷然不會就此看到呂布掃除徐州, 定然也會陳兵於徐州邊境。”
“嗯!”陳珪對陳登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四個兒子中也就長子陳登乃當世智者,所以才將陳家的大任交給了陳登。
父子二人閑聊之時,弟弟陳應從外而入,先向父親和哥哥見了個禮,而後將一份竹簡遞給了哥哥陳登:“大哥,曹公有回信了。”
陳登眉頭舒展開來,笑著對父親道:“父親,曹公來信,必然是為廣陵之事。兒幾日前派人給許昌曹操去了一封書信,陳述廣陵之事,定然是曹公有了準備。”
陳珪笑道:“我兒辦事,為父放心,看看曹公如何說。”
陳登連忙展開書信,當看完之後,臉色變得陰沉起來,繼而將書信重重擲於地上。陳珪和陳應見陳登如此舉動大感以外。陳登向來是一番國士的風范,做事從來不會暴躁。如何看了一封書信就如此的失態。
陳應連忙撿起那份書信,遞給陳珪,陳珪看完之後臉色也變得憂愁起來。陳應見父親和大哥二人如此,便也急忙拿過來看。最後父子三人俱是神色變得憂愁起來。
這封書信是郭嘉所寫,並不是曹操的親筆書信。
房間內一時陷入沉默,陳珪歎道:“登兒,看來曹操坑了我陳家啊。”
陳登起身道:“父親,你不必憂傷。既然曹操如此不義,我也沒什麽好顧及的。既然曹公靠不住,兒自有應對之策。”
陳登臉上閃過一絲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