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誇完劉恆之後,夏榛苓老師說了句:
“仙草潤仙草,奇人遇奇人。”
又向劉恆說:“那一次晚會我看見你和學校那個經常在足球場上練武的長發男生表演好精彩,你們之間熟嗎?”
我和劉恆對望了眼,沒說話。
“你們兩賣什麽關子呢?”
我們笑起來,接著吃飯還是沒說話。
“你倒是說話啊!”她被蒙在鼓裡,有些氣憤。
“那個人呀,不就在眼前啊。”劉恆說。
我默默看向夏榛苓,吃了幾口飯,才說道:
“不像嗎?”
“還真是啊!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只是老遠看過,所以就隻記得那長發飄飄的樣子,不曾想居然是你,更不曾想我們也有認識的時候,這天地到底是太大,還是太小呢?”她興奮地說道。
三人慢慢吃飯,敘舊叨叨。
又見翎郎平湖畔,人生何處不相逢。
很快吃好了,夏老師洗碗收拾,我們回辦公室。
我拿起我的那本《昭明文選》,繼續查余下文章中不認識的生僻字。
劉恆一個人對著學生作業一陣陣發呆歎息。
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剛剛吃飯時我提起音樂,他這段時間恰恰對音樂有很多感慨唏噓。
劉恆告訴我,自從考了特崗後,就不斷思考著人生往後的路,想著曾經那麽恣睢不羈地追求音樂藝術,如今卻因為生存而沒有選擇自已的愛好為業;而現在他感覺音樂已經不能給自己帶來樂趣,於是打算永遠放棄了。
我聽完他的訴說,非常理解,非常同情。於是與他說我的觀點:雖然人們都說面對現實,但對於受佛家思想影響的我,萬事看的相對透明些,也許有時候人們所說的面對現實,不過就是那則問放羊娃的故事,放羊養羊崽,賣羊娶妻生子,孩子長大繼續放羊……社會一直無形的給人傳輸著人必須工作、娶妻生子、再工作的信息,所以魯迅會在《故鄉》結尾處感歎:
“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是的,很多人都這樣去做了,就會讓別人感覺到自己似乎也必須這樣去做,這就是所謂的約定俗成,也就是裡面說的路。
雖然很多人認為人活著一定要有夢想,但其實夢想這東西是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的;有夢想的人能活,沒有夢想的人一樣能活,只是趣舍萬殊、各有各的活法而已。所以說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
古今很多人,如東漢開國元勳伏波將軍馬援,他仗義疏財,戰功赫赫,但一生追求的唯一目標僅僅是馬革裹屍、葬身沙場;徐宏祖無心功名,終生遊歷名山大川寫就《徐霞客遊記》;玄奘法師歷時十七年之久步行一萬多裡,遠赴恆河,尋求正教,周遊西宇,窮歷道邦,隻為攝取大乘經文;明代的父子奇才——楊廷和、楊慎,身為大學士兼內閣首輔的楊廷和在“大禮議”事件中看透了政治鬥爭不過是些歷史小醜的鬧劇,就瞬間放下,辭呈歸田時,兒子楊慎不解,問父父不言,直至慎被嘉靖貶往雲南的幾十年後,他才如夢初醒,於是寫出了那首膾炙人口、家喻戶曉的《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這些人的活法於常人看來都是不解的。
有人問登山者:這麽辛苦,你為什麽要去攀登珠峰?那個人笑著說:因為山就在那裡。也許你現在已經質疑音樂的意義,我舉這些例子就是讓你明白,人生透徹究竟到底的確是空無意義的,但是只要一切無愧於本心,就像上面的例子一樣,可能是執著了些,但是那樣的人生不是很有意義麽。 有些人為適應社會而活,而有些人則是為了自己想要的活法而活。你就趨於前者,我是類於後者,但是不管怎樣選擇,都是各有各的苦。我雖然活得放浪形骸些,但是有時候想起一些現實問題也不免戰戰兢兢。
我一邊說劉恆一邊默默聽著。
說道這我停了下來,發現昨晚臨寫的王羲之《蘭亭序》,於是拾起中間部分的一張,給他看罷;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邊看我邊給劉恆解釋,這主要是針對興趣志向來說的。意思是:
人與人之間的往來相處很短,不過一生。有的人喜歡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交流自己從各方面的志趣中所得到的一些感悟;有的人則喜歡獨處,僅僅把自己內心的愛好、思想、情感等東西寄托於物,從而縱情灑脫地生活,他們除了形體之外,不喜歡受到任何外物的約束。雖然各有所好,喜歡安靜與喜歡熱鬧因人而異,但相同的是當人們遇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並且孜孜不倦的追求,甚至忘記時間飛逝,等到獲得成就、境界而感到高興、滿足的那一刻時,衰老已經不知不覺地到來了。又或者是到了對感興趣的事物已經厭倦時,感情隨著世易時移而改變,因此感慨便油然而生。曾經的愛好在轉瞬間消失,都能引發人們心中的感觸,更何況壽命長短全憑造化,最後的結局都是消亡呢?古人說:“死生都是大事啊”,對於生死又怎麽能不令人傷心呢?
而你現在的彷徨與這裡面所說的大致一般,對喜歡的東西厭倦這事忒正常了,想孔子二十八歲之前也是以搞音樂為主,通過對一首無名曲子無數遍學習直接推測出曲名是歌頌周文王的《文王操》,以及聽韶音三月不知肉味。自古以來的各方面宗師誰不是窮盡了畢生精力呢?更何況我們現在僅僅是弱冠與而立之間,余生永遠是未知的。我曾經為書畫瘋狂,為武術瘋狂,為文史瘋狂,為大道瘋狂,常常是焚膏繼晷、旰食宵衣,也不免有厭倦迷茫的時候,其實這些都不過是人生的小插曲,無關大局的。我也很喜歡音樂,只不過底子普通且時間無隙,即便如此我還是一直練習著那一首簫曲,如果你要繼續讓音樂陪伴,相信你緩衝一段時間就會回到狀態;如果要放棄音樂生活,也不必懊悔自責,這人生沒什麽事是不能釋懷的。
我把話題轉為閑聊模式,繼續說,至於後面的“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這句話不必理會它,之所以原文會有這句話,那是因為王羲之本人所信仰的是當時盛行的道門五鬥米教,而道家追求形而上的長生,所以王羲之本人或多或少對生命會有執著貪戀,雖然文章結尾處他說自己明明知道執著於生死、長壽都是虛妄的,但提起生死亦不免痛哉。
誠然,透徹、看開之類的道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回想我們曾經合作的《劍膽琴心》,那時候你不也是豪情萬丈麽?而人嘛應該像伏波將軍馬援那樣坦蕩豁達些,這樣才能做到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我說完了,劉恆也長長的舒了口氣,說聽我一番言語頓時覺得心曠神怡,好久之後才說他決定還是不放棄音樂,繼續讓音樂陪伴生活。
我們互相擊掌,讓後各自忙活。
夏老師打點好廚房回來,正看見我們擊掌,遂發話:
“老實交代,你兩達成什麽陰謀啦?”
“一……”“一邊涼快去!”
我們同時說,只不過劉恆笑著說完,而我隻說了個“一”,因為轉念想就算開玩笑,她聽了這話也會不舒服的,於是就瞬間打住。
接著劉恆就挨了她一荷包拳,然後凶狠加嬌氣地指著我,說“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樣說?”
我鎮靜邁開一腳道“唉我說什麽來著,”“一……噫!今晚可能會出太陽!”說完準備開溜。
“想跑!”
啪——
還沒等我動腳,背上就受了她一巴掌。
……
鬧了一陣,安靜下來,各行其是。
十點過些大家就各回宿舍休息。
我躺在床上沉思了很久,很晚才睡著。
隱隱聽到雞鳴聲,我從睡眼惺忪中睜開眼睛,看時間是六點四十,就起床了。
今天已經到了星期五,因為周末的時間我要回市區,所以從開始到最後竣工期限時間已過了一半。
下了樓,因昨日回憶起教劉恆的《漁陽劍決》,索性複習複習。
我此套《漁陽劍決》也是跟昔時校武術協會一故人,沿古籍指引經不斷切磋實戰,耗時一年方編成兩套搏殺之劍法。他主練明末姬際可所傳之內家形意拳,我則主練近乎外家之今散打搏擊,遂常聚以交流切磋、取長補短,更喜二人皆好研古籍(畢竟現代很多人都怕那玩意兒)。而初識則因對答明王宗嶽《太極拳論》。一日群練功,聞他口言:
虛領頂勁,氣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隱忽現。左重則左虛,右重則右杳。
是時我教學員踢術罷,順口而接:
仰之則彌高,俯之則彌深,進之則愈長,退之則愈促。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無深深抱拳,亦無一見如故,僅互投惺惜之目,平淡而識。
往來方互知,他悄練唐劍,我暗飛繩標,乃尋一夜中,各攜兵刃會一樓頂,其先演唐劍,近似倭人劍道,然我觀罷乃知國產,緣由則說之話長。演畢欲覽我秀繩標,遂拎繩旋標退演一趟,待近側牆約三米,一記轉身暴喝對牆出標,霎時牆陷一坑,徑寸如碟,故人見而驚曰“嘻!此可取敵命於瞬間矣”。我謂曰此兵器饒是凌厲,然攻招僅飛刺,若一刺不中,唯余退戰,蓋此兵器格擋甚弱;若出標為敵擊散,然則……“跑!”未及說盡其速脫口替我而言。緣何跑之?蓋若敵可擊散我標者,其功法不弱於我甚至倍之。
如此我向往唐劍,他驚奇繩標,我們遂常互換習之。一日我取古籍《漁陽劍決》與他觀,皆愛之,遂計議將決演為套路,久之乃成輕重二套。蓋其練內家拳,加以腹壯肢粗,膂力強而靈巧弱,因而獲重劍之法;我緣習今武,體修腰瘦,較之膂力弱而靈巧長,故我取輕劍之流。
回憶完畢,於是在廢柴堆裡揀起一根短棍就走起了趟子來,一般來說是虎門右出劍,龍門左出劍,蛇門直中出劍,其中或現刀對敵,或隱刀對敵,而我是左撇子,所以架勢與常人相反。
有人會疑惑:不是劍法嗎,怎麽時不時變成刀了?
這是因為從唐堯虞舜到兩漢時期的史料典籍中,刀是幾乎沒用作兵器的,那時候短兵器主要是劍,漢朝以後逐漸有人把劍說成刀,一直到明朝人們幾乎都是並為一談,直到清朝才有人把刀劍嚴格區分。熟悉兵器的同仁都知道,唐朝的唐刀也喚作唐劍。更有甚者是劍棍不分家,比如福建抗倭名將俞大猷的武術著作《劍經》中,就把長棍說成劍……
動作不多,來回練了很多趟後,照列陪林校長打太極。
吃過早餐,我繼續回到牆壁前寫畫了。
昨天只是把手卷的框架畫完,今天繼續剩下的。我提起筆就開始點綴祥雲。
第二節上課後,老馬才趕來,他們的葡萄架已經用花園木拚接好了初步樣子,這時候我已經畫完祥雲了,接著畫豎格線,然後用黑色原料開始寫字。寫字的內容就從腦中選取: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戰國楚·屈原
碧山學士焚銀魚。白馬卻走深岩居。
古人己用三冬足。年少今開萬卷余。
晴雲滿戶團傾蓋。秋水浮階溜決渠。
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
——唐·杜甫
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
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
萬事須己運。他得非我賢。
青春須早為。豈能長少年。
——唐·孟郊
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南宋·陸遊
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
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南宋·朱熹
……
我慢慢的用隸書寫著,不知不覺就放學了。
小學星期五只有半天課,所以食堂就不備午餐。放學後依然忙了好一陣才把寫完,然後我跟劉恆在食堂隨便弄了點午飯吃了。
盤算著工程進度,已經弄好了八面小單元牆,只剩下兩面小牆、兩面大牆和幾塊零散的地方,足足完成了整體的六成。於是我就回宿舍躺休一下,剩余的任務下周來了。
不知休息了好長時間,似睡非睡中聽到了樓下傳來琴聲,我慢慢起來,取出來時的衣服,把工作的衣服換掉,燒水洗了下臉,頓覺神清氣爽,走下樓去。
劉恆正在音樂教室內彈起琴來,見我進來,停下來說,昨晚聽我所言,就打算今日開始重振音樂。我笑著點頭,拿起一支簫管試試又放下,然後在教室裡徐徐踱步聽他悠悠琴聲。經過一個角落時我發現一張古琴,而琴上所鐫有四個楷字“漁樵問答”。
我撫摸著琴停了下來,沉思了會。因為琴上四字是曾經他叫我寫刻上去的。
“這琴你也帶來了?”我打斷了鋼琴聲問。
他回過頭看我正打量著古琴,說道:“是呀!我所有的樂器都帶來的,有些放在這,宿舍還有好多呢”
“不錯不錯!”
“昨晚聽你說還在吹那首曲子吧”。他說道
“畢業後時不時複習下,你呢,還彈那曲子嗎?”
“也一樣,只是最近一兩個月沒摸了,要不也像那一次我們來個琴簫合奏?”
“好哇!”
我們說的那首曲子正是琴上所刻的《漁樵問答》,他學的是吳景略先生秘傳的琴譜,我學的是羅守誠的簫奏版本,至今我還收藏著一份曲譜,至於來歷也是說來話長。而那一次是指曾經的一個寧靜之夜,皓月如銀,我們帶琴簫攜酒而登印山之上,松風亭中,酒醉微醺下,合奏出這曲《漁樵問答》,那一晚,綠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歡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揮,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琴聲和簫聲在學校及周圍的山谷中嫋嫋悠揚,余音不絕。
而今天,我們又要再次合奏,回首往事如過眼雲煙,不免感歎逝者如斯夫。
《漁樵問答》這首曲子成韻於明代,背景故事說法不一,在《封神演義》裡是說薑子牙在渭水邊上釣魚,遇上打柴的武吉,於是二人在青山綠水間暢懷對歌而成漁樵問答。而最有名的莫過於西漢的“樵”朱買臣和東漢的“漁”嚴光嚴子陵。據說朱買臣幼時出身家境貧寒,常常上山打柴,靠賣薪度日,妻子因忍受不了他的貧困而離開了他,這一段故事我在《史記》中沒有找到記載,有記載的是後來朱買臣從會稽太守升任了主爵都尉,我想當他身居未央宮九卿之列時回首往事,看著這人生荒誕的白雲蒼狗,會不會把這滾滾紅塵付之笑談呢。
嚴光是會稽余姚人,年少時就有名聲,與光武帝劉秀一同遊歷學習。光武做了皇帝他就改名換姓隱居起來,光武派人拿著圖像去尋找,有人報告說見到一個垂釣者似乎就是嚴光,光武派人帶去厚禮去請了他三次才出來,於是讓他住在軍營裡好生招待。這時老朋友司徒侯霸派人送信來,信客說侯霸來不了希望他過去趟。嚴光默然回信說他以老朋友位列三公而感高興,望他能一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否則下場不會好。侯霸把信送給光武看了,帝說嚴光還是那般桀驁不馴,於是駕著車到賓館去,這時他睡著了,帝走到床邊。摸著他的肚子說先生就不能幫助我治理國家麽?他還是不吱聲,過了好久才睜開眼睛盯著光武講“洗耳不聽亡國音”故事,說的是古時唐堯很有德行,想把帝位讓給巢父,巢父聽完趕緊到溪邊把耳朵洗了又洗……讀書人都各有志向又何必強迫人家呢?帝又說:子陵啊,難道我就不能使你屈就嗎?於是坐上車子歎息著走了。過了許久,帝又請嚴光談論往事,兩人聊了幾天,帝問嚴光說我比從前怎麽樣?回答說你比過去胖了。於是兩人一起睡覺,嚴光把腳放在帝的肚子上。第二天太史報道天上有客星侵犯帝座,情況緊急。帝笑說我和老朋友嚴子陵一同睡覺哩!後欲拜嚴光作諫議大夫,他不肯遂往富春山種田釣魚,後人便把他釣魚的地方叫作嚴陵瀨。建武十七年帝又派人去請他不遂。嚴光一生不仕,隱於浙江桐廬,耕田垂釣余生,八十歲無疾而終。見《後漢書·嚴光傳》。
劉恆說這裡不適合演奏,不如到旁邊百來米開外的湖畔松坡之上,那兒也有座亭子,不過名字不同,喚作“古月亭”。我答應好啊,於是也攜琴帶簫出得校門,沒入松林。此處佳景行來恰似:
山行有奇趣、人我盡在圖中、何勞道子;
野處得天真、風月全藏篋內、不問王維。
但見一株株蒼勁有力、曲折虯龍的高大松樹千奇百態,那枯燥欲裂樹皮凸顯著歲華的滄桑。二人沿石階曲折而上,很快,我們就走到亭前,我看去,直見亭上一塊匾額上書“古月亭”三個小篆,兩邊是一副行書對聯,怎生內容?卻是:
滿地花陰風弄影。一亭山色月窺人。
入得亭中,放眼所望,在幾株老松稀疏的松針下,可見湖光山色雲霧繚繞,春波起霧,水面初平,花樹放燃,橫山系霧,群鳥空啼,雖然天色未晴,沒有春和景明,也是拂堤楊柳、春煙如醉。
於是二客撫琴拂簫,襯以山水畫圖,及時覽物之情,琴簫合奏乃響,其聲悠悠然,空谷清揚,長泠不絕。首起一嘯青峰,次蕩培植春意,三吟上支古人,四詠自得江山,五懷體蓄魚蝦,六伏戒守仁心,七款尚論公卿,八抒溪山一趣,九合適意全生。問今古幾經蕉鹿,嗟浮生許多碌勞;慣乾坤古往今來,任桑田滄海悠悠;蕩群峰之雲鶴,滌平湖之魚龍。
此情此景,依稀往夢重現,印山孤影,松風亭中,當年明月,曲盡河稀,我醉君樂,陶然忘機。今逢再會,因寄所托,感慨系之,於是歌曰:
莽莽蒼蒼兮、群峰嵯峨;
雲水泱泱兮、混沌煙波;
簫管悠悠兮、琴聲吟哦;
青雲流水兮、逢聚無多;
尋清隱而高談兮,覓垂綸於秋渚;
近山居而避俗兮,思得魚而長樂;
揀松枝以煮茗兮,羽遨遊於江湖;
寂嘯傲以山林兮,會漁樵而神怡;
求大道以弭兵兮、凌萬物而超脫;
覓知音固難得兮、唯天地與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