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貪，你搶了多少?”哈耶納背著手，站在樂園街76號的客廳

　　而老貪就坐在哈耶納面前的沙發上，面無表情，身後站著石頭和小算盤。

　　小算盤低頭不語——面對這個從前的“主人”，小算盤一直就覺得很難管理自己的情緒。

　　“我和你說過了啊，九十七枚金幣啊，就是我那晚應該贏的錢。”老貪把自己的身體在沙發裡揉了揉，攤手說。

　　“你這個連一個銅板都不會放過的家夥，會在那麽混亂的場面裡，隻拿九十七枚金幣?拿了多少，老老實實交回來。”哈耶納緩緩搖頭。

　　“不是，我怎麽不明白呢。”老貪又把手拍在了自己脖頸，“你們拳場被搶了，你去找那些拿了不屬於自己錢的人啊，你找我是啥意思?”

　　“哦，因為你家船塢被人拆了，你就來找我撒氣?啥意思?買賣不想幹了?”老貪撓得頭皮沙沙作響，“老子說了，九十七金，就是九十七，小算盤幫我一起數著呢，不信你問他。”

　　哈耶納等的就是老貪的這句話——本身他來找老貪，就不是來跟他講道理來的。

　　原本的主意打的就是借著自己受損的時機，從老貪嘴裡撬出來一筆錢，來彌補自己的損失。

　　沒想到往常都很好說話的老貪，這一次卻像中了邪一樣，一點面子都不賣給自己。

　　還有那個托特，他怎麽敢把自己叫到治安官府邸來談話?

　　難道這次船塢的失敗，真的讓自己在以太城的威信下降了嗎?

　　哈耶納一邊納悶地想著，一邊把頭轉向小算盤，期待著從他嘴裡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

　　而小算盤躲避著哈耶納灼熱的目光，揉了揉昨晚在人群中被踢得烏青的眼睛，默不作聲，腦袋在飛速思索。

　　小算盤在哈耶納手下做了那麽久，當然知道哈耶納是什麽意思，也知道他喜歡的數字是多少。

　　但問題是，老貪絕對不會喜歡那個數字。

　　這個可怕的腳踏黑白兩道的男人，一生氣就會說“我想殺人”，然後手下就會被石頭擰掉腦袋……

　　那三個打手現在還埋在院子裡，如果一會自己說出了老貪不喜歡的數字，自己不會落也被埋在院子裡吧?

　　難道真的像那個王寧說的，無論自己多麽努力，到了哪裡，都還是那個“下水道裡的老鼠”?

　　小算盤還在胡思亂想著，就聽見哈耶納的逼問:“好，小算盤，你說說，昨天你們拿了多少?”

　　“說啊！到底是多少！”老貪也仰過頭，鼻孔的氣吹到小算盤的臉上。

　　“九……九十七枚金幣。”小算盤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不敢看老貪與哈耶納任何一人。

　　聽到這個數字，老貪嘿嘿一笑，拍了拍後頸:“怎麽樣?哈耶納，我沒說錯吧?九十七就是九十七，喏，小蟲子，把票據給你從前的老大，昨晚的事情，就兩不相欠了。”

　　“呵呵……我明白了。”哈耶納從小算盤以及老貪的行為裡，讀出了他們的意思，“覺得我哈耶納要垮了?”

　　“嗨，你這話說的，一碼歸一碼，你別想太多啊。”老貪手上動作不停，“不過換作是誰，惹上了能悄無聲息乾掉一星武者的人，都難免要少掉塊肉的，我還要祝你平安呢。”

　　老貪一邊說一邊給哈耶納遞上笑容:“可別影響了我們的生意，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看得很開的。你想想，我在你們家拳場裡面輸過那麽多錢了，你總不會小氣到一毛不拔吧?”

　　“而且……只要夏試有得賺，一切都好說，對不對?”

　　“呵呵，有得賺，當然有得賺。”哈耶納陰笑著，接過小算盤遞上來的賭單，死死瞪了瞪這個曾經哈耶納一家的少年，“希望你們都賭運亨通，千萬別押錯，賠錢賠命。”

　　恐嚇過後，哈耶納轉身便走。

　　門外一直站著的斯特魯與波魯納，當然聽見了哈耶納與老貪的交涉，暗自盤算一會可要少說話——現在這個時候如果再惹哈耶納生氣，很可能是會掉腦袋的。

　　果然哈耶納抻了抻脖子，面無表情地走出樂園街76號，頭也不回。

　　斯特魯與波魯納當然知道，這是老大陷入極怒的表現，於是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哈耶納不知是在跟二人說話，又或是自言自語:“也好，都在看夏試，那就等等，等等奧拉學院的夏試，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誰笑到最後暫且不知，但當下，老貪笑得非常開心。

　　“喂喂，石頭你看見沒?太他媽逗了，你什麽時候見哈耶納這麽慘過?”

　　石頭知道老貪並不在意自己的回答，只是隨便“嗯”了一聲。

　　“太好玩了太好玩了，那個流浪兒同盟真不錯。”老貪拍著手說，“我當初看那兩個戴著皇家徽章的二愣子，就覺得不靠譜！你看我給他們好臉色了嗎?沒有吧?所以你大哥我才是看人很準。你看看，小算盤也非常機靈，知道是時候跟哈耶納一家撇清關系了對嗎?”

　　老貪一邊說著一邊望向小算盤，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玩物。

　　只是老貪不知道，小算盤在回答出那個數字之後，便已經決定了自己的去向——得罪了哈耶納，哈耶納自然也沒有留著自己的必要。

　　而老貪又是一個從來不看重部下的人，也絕對不會在意他小算盤的生命。

　　是時候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小算盤在心裡對自己說。

　　想著，小算盤低頭說:“當然還是跟著您混比較有前途，哈耶納一家不行的，被一群流浪兒打成這個樣子。”

　　“哈哈哈！對對對！不行的！”老貪重重拍了拍小算盤的肩膀，“棄暗投明！棄暗投明！”

　　棄暗投明?是棄明投暗吧?

　　小算盤準備今晚就帶著私房錢離開這裡，去以太城的黑市，去那個吞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也許只有在那裡，小算盤才能擺脫“下水道裡的老鼠”的這個身份——因為那裡全部都是下水道裡的老鼠。

　　但是當老鼠聚集在一起，也能夠啃噬巨獅。

　　何況小竹竿早就加入了流浪兒同盟，自己留在哈耶納一家的理由已經不複存在，是時候走自己的路了。

　　“對了，夏試的消息，你覺得怎麽樣?”老貪招呼小算盤，“有這麽好的機會，我肯定要再私下裡面玩一玩的，你覺得哈耶納給我的消息準確嗎?就押那個牧族的阿力士?”

　　小算盤一如既往地給老貪自己的建議:“坐莊的話，才是真的不會虧。但是既然您一定要下場玩這一鋪，那我覺得亞當斯的贏面更大，畢竟榜單上就已經顯示出了一切。同時夏試的規則制定者，也是與亞當斯關系親密的弗萊爾。依我看來，我們沒有任何理由聽取哈耶納的建議，投注阿力士。”

　　“哈哈哈哈，這個哈耶納，一肚子壞水，太壞了。”老貪搖搖頭，“還想騙我的錢進來，自己吃掉三成，嘖嘖……回頭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回報給親王，再狠狠踩他一腳。”

　　“那我們押注亞當斯?”小算盤決定站好最後一班崗，“押多少?”

　　“把倉庫裡的現錢都押進去吧！還有昨天從地下拳場‘贏’來的錢也一起。”老貪的情緒非常亢奮，“這次也該我老貪過過癮了！”

　　小算盤應了一聲，退回到倉庫準備拿錢。

　　但是小算盤沒有告訴老貪的是，他認為哈耶納一定不會如此簡單地下注夏試的榜單熱門亞當斯，不然他安插在奧拉學院內的那個布萊克勞，還有什麽用處?

　　哈耶納心中的冠軍，一定不是阿力士或者亞當斯這兩人當中的任何一個。

　　那麽是誰呢?小算盤靜靜盤算著。

　　好在今晚之後的小算盤會有大把時間考慮——二十七枚金幣的私房錢已經揣在懷中，等今晚老貪與石頭出去賭錢，自己就可以實施出走大計了。

　　凝望著榜單上的一個個名字，小算盤默默計算哪一個才是哈耶納“欽點”的獲勝者，自己該不該把所有的私房錢丟到裡面，獲取最具風險的大收益呢?

　　沒來由的，當小算盤看到榜單末尾“王寧”的名字時，有那麽一瞬間想要打一個勾。

　　但很快他便嘲笑起了自己的幼稚——這種不知從哪鑽出來的老鼠，怎麽可能虎口奪食?

　　思前想後，小算盤還是決定相信那位自己的幼年之交、哈耶納一家布置在奧拉學院的“夥伴”——布萊克勞。

　　小算盤在榜單裡選定了“那個人”的名字，重重劃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