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耶納和斯特魯二人正在治安官辦公室。
這是船塢廣場事件之後,托特對哈耶納一家的正式約談。
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哈耶納與托特從未如此正式地坐在一起,談論某一件事情——往常都是眾人與老貪,在親王三街的高級餐館裡觥籌交錯,氣氛都是其樂融融的。
但是這次,托特甚至連城市精英衛隊的頭領們都叫了來,胸前也別著亮晶晶的治安官徽章,擺明了是以官方身份向哈耶納施加壓力。
哈耶納把玩著托特桌上的以太城街道模型,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哂笑。人販子斯特魯則老老實實地坐在座位上,頭也不敢抬。
“我說哈耶納,船塢的事情是誰乾的?”托特的語氣有點不自然,“這次死了兩名皇家侍衛,又是在你的地盤死掉的,你不說實話的話,我沒辦法和上面交差……”
“不光是我,連親王宮,魔法師協會都在看著這件事,你必須給我個交待。”托特見哈耶納不說話,催促著說。
“我給你交待?”哈耶納抬起頭,“我給你什麽交待?跟你很熟嘛?我的治安官大人?”
“你這……”托特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我這不是跟你好好談呢嗎?難道你還想等皇家的來?要麽你去和皇家的人談?”
“好好談?把我叫到這裡,跟我好好談?”哈耶納環視四周,城市精英衛隊的衛士們個個全副武裝,眼神警戒。
“托特大人,您倒是提醒了我……”哈耶納走到一個衛士面前,敲了敲他的盔甲,“您是治安官,我是黑幫,我們之間……好像本來就沒什麽好說的吧?”
“哎呀,這不就是走個過場嘛,你看看你。”托特急忙走上前,推了推衛士,“你們都給我下去吧。”
衛士們整齊劃一地離開了辦公室,盔甲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見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托特又換了一副面孔:“哈耶納,到底是誰乾的,你給我透透底好不好?以太城裡藏著這種高手,我們又不知道是敵是友,你說這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這治安官肯定就當不下去了啊!”
“這是以太城地下世界的事情,我沒心思說給你聽,你也沒必要聽。”哈耶納擺擺手,“你也知道,我們這種人,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是必須要遵守的。”
“嗨,你這說的是哪裡話……”托特不敢得罪哈耶納,只能不厭其煩地在他耳邊說著一樣的話,“求求你了,你就給一點點提示也好,我好和上面交待呀……”
說著,托特走到自己的以太城模型前,指著廢棄船塢說:“這附近三條街,都是你們哈耶納一家的地盤,出了事情怎麽可能和你無關?這附近每天有多少生意,就不用我說了吧……”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哈耶納斜眼看著托特,“你是說,這裡出了意外,唯我是問嗎?”
“沒有沒有,我是說,這麽好的生意,就因為一場‘意外’而荒廢了的話……那也太可惜了不是?”托特的手指在模型上轉著圈圈,言語之間,已經自動把這件事歸為了一件意外。
“哼,你的那份,我會給你的。”哈耶納知道托特又是在要錢,“還是老價錢,至於在以太城搗亂的人,我會自己想辦法。”
托特聽到“老價錢”,咧開嘴,滿意地笑了:“那事故原因呢?有沒有什麽提示?”
哈耶納回想起馬可與李諾的樣子,隨口說道:“便說是……與某個來自東方的高手決鬥而死吧,
反正傷口都是正面,應該也說得過去。” “我看行,我看行……”托特拍手說道。
“沒什麽事我先走了,還有一個大爛攤子要收拾。”哈耶納揉了揉眉毛,佝僂著身子就要離開。
托特見哈耶納要走,問道:“那些在以太城搗亂的人,你們會想辦法的是嗎?”
哈耶納擺擺手,推門而出。
一旁始終低著頭的斯特魯也急忙起身,跟上老大的步伐,臨走之前,還回頭看了看托特,眨了眨眼。
托特點點頭,心照不宣。
哈耶納與斯特魯走出治安官府邸,騎著大頭的波魯納正在門口等候著,見老大出門,急忙低頭行禮。
哈耶納表情陰沉:“查到那幫老鼠的窩了嗎?”
波魯納深深低下頭:“抱歉老大,還沒有。這次他們的保密的工作做得很好……”
“他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好?那你們的工作呢?你們的工作是什麽?”哈耶納語氣急躁,“來,就現在,說給我聽聽!”
見老大發火,斯特魯與波魯納全部縮起頭,一言不發。
“你的工作是讓我們的人口買賣井井有條!”哈耶納一個耳光甩在斯特魯臉上,“哪裡井井有條了?嗯?被一群毛孩子查清了船塢的布置?二十二個!全部被救走了?你他媽的怎麽不被他們救走?那可都是錢啊!”
斯特魯強忍著疼痛,臉都不敢揉。
“你呢?”哈耶納轉向波魯納,“你的工作是什麽?”
感受著哈耶納炯炯的眼神,波魯納不得不回:“保衛各處據點的安全……”
“保衛,你是怎麽保衛的?那群流浪兒們今晚會不會衝進我家?把我也人間蒸發了?”哈耶納破口大罵,“斧頭幫?多威風啊!他媽的全都消失了?你是怎麽帶的部下?那三把斧子呢?嗯?你怎麽不跟他們一起消失?”
“可是我們……”波魯納覺得自己並不需要負主要責任,還想辯解一番,“我們已經從地下拳場全速趕去了……當時有人佔據了到船塢廣場的傳送台,我們只能用跑的……”
“跑跑跑!就他媽知道跑!”哈耶納暴怒,狠狠錘了錘大頭的頭,“地下拳場呢!我的拳場讓他媽誰搶了?這生意還他媽怎麽做?我哈耶納的拳場,被一群手無寸鐵的賭棍給搶了?!”
波魯納忘記了這件事,恨自己嘴欠。
“損失多少?”哈耶納大口喘著粗氣。
“昨晚的賭額大約在三千金幣左右……”波魯納小聲說完,隨之而來的當然是一頓暴打。
“二十二個奴隸、三千賭資、一個斧頭幫、一個船塢基地……”哈耶納一邊數著,一邊氣得發抖,“那個流浪兒同盟……一定要付出代價……”
“我一定會命令手下全力調查,查到地址之後,全部鏟平!”波魯納急忙表忠心。
“查!個!屁!”但回應他的又是一頓暴打,“你那群手下有什麽用?我要所有人一起查!所有人!”
“情報販子!黑市!其他幫會……所有手段,懂嗎,所有手段!”
“可是老大……資金周轉……可能有所不足……”斯特魯戰戰兢兢地說,“我們最近……剛去北方提貨……”
“媽的……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哈耶納咬牙切齒地說,“那沒辦法了……我們要先賭一票……”
“賭什麽?”波魯納撓了撓大頭,問道。
“賭夏試。”哈耶納語氣冰冷。
“夏試?夏試我們不是坐莊的嗎?”斯特魯沒想明白哈耶納的意思。
“只有我們一個人坐莊嗎?”哈耶納反問道,“這時候必須從親王那裡坑一些錢了……就押‘那個人’吧……”
“老大,‘那個人’的消息是布萊克勞從院裡傳出來的?靠譜嗎?”斯特魯膽戰心驚, 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至少他比你們都靠譜多了。”頭疼的哈耶納再次揉了揉額頭,“把我們藏在樂園街的三號應急金取出來,全押‘那個人’。”
波魯納與斯特魯深深低下頭顱,對哈耶納的決定不敢做出任何評價。
“至於地下拳場裡損失的那筆錢……當時現場都有誰搶了?”哈耶納回過頭問波魯納,“敢在我們的場子搶錢,那我便去搶他們的命。”
“小額的已經回收完畢。”波魯納擦了擦大頭腦袋上的汗,“只是還有兩筆金額較大的比較難處理,一筆是老貪拿走了,一筆是四國聯……”
“四國聯也摻和進來了嗎……”哈耶納額上現出青筋,氣得全身顫抖,“四國聯暫時沒法動,但是老貪那裡的帳,一定要和他算算了……我們走。”
說完,哈耶納與他的左膀右臂大踏步走向樂園街76號。
也是在今天的晚些時候,回到學院的阿力士,把馬可與李諾的死訊告知了亞當斯。
這對亞當斯的心境造成了很大影響——王寧憑什麽能夠殺死這兩個皇家侍衛?他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底牌?夏試上會不會再次打敗自己?
再次深深陷入自我懷疑的亞當斯,今天甚至沒有去感應室,更加不敢把馬可與李諾的死訊告知羅約叔叔。
他怕,怕羅約叔叔也像他爸爸一樣,對自己失去了信心,放棄了對自己的幫助。
“現在只能靠自己了。”亞當斯給自己打氣,並且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星期一的夏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