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09/9 4:30 AM
蒙古草原,廢棄蒙古包。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反應速度絕非一般人可比。在發現地氈下有異常之後,兩個人毫不遲疑的把氈子一扔,同時一個閃身躲過了地洞裡撲出來的東西。
紅眼睛撲了個空後沒有繼續攻擊,而是一溜煙的縮進黑暗的角落裡,瞪著一雙小眼睛發出威脅的吱吱聲。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慢慢退到了紅眼睛的對面:“什麽東西,有人看清了嗎?”
死魚眼皺著眉不確定的說道:“耗子一樣的貓?或者是……貓一樣大的耗子?”
他們手頭沒有武器,只能一人撿一根燃燒著的柴火慢慢逼近角落裡的紅眼睛。在火光之下,他們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這是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老鼠,比家貓還要大上一圈。它身上長著亂蓬蓬的褐紅色短毛,鋒利的齧齒比人的手指還長。
尖頭鼻子看準機會,一腳上前踩住了它的尾巴。大耗子疼得叫了一聲,轉身就要咬他的小腿。在一旁的大胡子雙手握緊柴火棍,腰身一擰兩臂一揚,手裡的棍子精準的打在了耗子的腦袋上。
大耗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高高飛了出去。它在空中甩出了一個完美的弧線後重重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原來就是這東西嚇咱們一跳。”尖頭鼻子走近鼠屍踢了兩腳:“沒準兒這兩具屍體就是它乾的好事。”
四個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老鼠,眼看它不動了都好奇的圍了上去。就在這時地洞裡又傳來了刺耳的吱吱聲。胖子頓時驚的瞪大了眼睛:“地下還有……”
尖頭鼻子冷哼一聲:“怕什麽?來幾個我宰幾個。”
他的話音還沒落,地洞裡的老鼠爭先恐後井噴似的一隻隻竄了出來。它們的體型和被大胡子打死的那隻相差無幾,攻擊性也一樣強烈。鼠群剛一見到地上的探險者之後立刻瘋了似的撲過來。
老鼠的數量太多,尖頭鼻子和大胡子連個閃身的空間都沒有,只能連連後退。這時死魚眼飛身一腳踢倒了火爐想把老鼠攔住,滾燙的爐灰撒了老鼠們一身。一股焦臭味彌漫開來,老鼠被燙的吱吱直叫,悶頭亂跑。
蒙古包內壁掛著又乾又硬的老羊皮,滿身爐灰的老鼠們把火星撞的到處都是。探險者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牆上的羊皮就被點著了。眼看著屋裡要起火,四個人趕緊牽著馬逃出了蒙古包。
此時草原上的暴雨已經停了有一陣子了,但氣溫還是很低。草原被雨水泡成了大泥潭,他們的腳剛踏出帳篷就深深的陷進泥地裡,冰冷的泥水漫過靴子往鞋裡灌,凍的他們呲牙咧嘴。
“真特麽倒霉。”尖頭鼻子抱怨道:“好好的怎麽就鑽出一窩耗子呢。”
“應該是因為這場大雨,地下水份趨於飽和,它們的洞穴被水淹了吧。”胖子一邊艱難的把腳從淤泥中拔出來一邊說:“當然,也有可能是它們吃人成性,聞到咱們的味兒就鑽出來了。”
探險者們紛紛上馬打算立刻出發前往烏裡雅蘇台。此時蒙古包裡的火已經燒了起來,雨水打濕了的氈皮被火烤的濃煙滾滾,木製的骨架被灼燒的劈啪作響。沒過多久整個蒙古包就塌了下來。
兩隻還沒被燒死的老鼠從氈子底下鑽了出來。它們似乎被火嚇破了膽子,連路也不看拔腿就跑,其中一隻徑直就往四個人的方向跑了過來。胖子的馬被這隻黑乎乎的怪物嚇了一跳,
揚起前蹄大聲嘶鳴。 老鼠聽到馬嘶聲也受了驚,居然囂張的跳起來咬住馬脖子就不放,鋒利的牙齒毫不費力的就咬穿了馬皮。胖子的馬疼得亂蹦亂跳想把老鼠甩掉,馬背上的胖子立刻遭了殃,沒堅持兩秒鍾就被掀下了馬背。
所幸泥地不硬,胖子沒被摔出什麽好歹來。可是還沒等他站起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就從天而降摔到了他身上。胖子定睛一看,原來正是害的他落馬的大耗子。
紅了眼的老鼠見什麽就咬什麽。胖子慌亂之下一把拽住了它的尾巴把它甩了出去。老鼠摔在地上沒受半點兒傷,打了個滾就又吱吱叫著衝胖子跑過去。
“我特麽……”胖子急得差點跺腳罵街。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還帶著袖珍手槍,趕緊掏出槍來衝著老鼠就是一槍。
老鼠中了一槍居然還沒死,只是翻倒在地上抽搐著。胖子在泥地裡摔成了落湯雞,馬也受了驚拋下他跑了,只剩下胖子帶著一身泥在風中凌亂。
看著還亂叫的老鼠,胖子氣的咬牙切齒,扔了槍對著它的腦袋就是一腳:“這破槍還真特麽連耗子都打不死啊!”
把耗子踩扁之後的胖子悄悄消了些氣。他看看騎在馬背上的三個同伴苦著臉問道:“你們誰載我一程?”
三個人看著胖子一身的泥水,同時堅定的搖頭:“想都別想!”
最終,大胡子和尖頭鼻子擠上了一匹馬,把自己的坐騎讓給了胖子。四個人磕磕絆絆的再次上路,終於在臨近中午時趕到了烏裡雅蘇台城。
這座城市從乾隆年間起就是漠北三大重鎮之一,經過了一百多年的發展,從一個大軍營演變為喀爾喀草原上最繁華的城市。死魚眼本打算進城後進票號兌些銀子,在城中休息幾天買好了裝備再去燕然山脈。可惜他計劃的第一環節就出了問題:還沒進城就被衛兵攔住了。
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早就丟在了戈壁灘的營地裡。現在他們兩手空空,蓬頭垢面,扔在大道上都會被當做土匪,隻好站在城門口乾瞪眼。
“如果這是在英國……”死魚眼蹲在道邊揪著草葉一個勁的碎碎念。
胖子忍不住一樂:“如果這是在英國,就憑這副樣子肯定有人扔錢給你。”
死魚眼白了胖子一眼:“先把你身上的泥洗乾淨了再說我吧。”
進城的大道上人來人往,牧民趕著成群的牲口進城做生意。尖頭鼻子看著從他們面前走過的一大群羊突然微微一笑:“我有個好主意了。”
死魚眼身上綁著一整塊羊皮,混在羊群中間手腳並用一點點的向前爬。刺鼻的羊膻味熏的他頭昏腦脹,他回頭看了看,其他三個人的處境和他一模一樣。
“這就是你的好主意?”他看著尖頭鼻子咬牙切齒。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主意?”
死魚眼找不到反駁尖頭鼻子的辦法,只能對其他三個威脅道:“這事兒你們以後要是說出去,我……”
大胡子低聲歎了口氣:“放心吧,嫌丟人的不止你一個。”
為了說服牧民幫他們混進城,他們把僅有的三匹馬送了出去。但這個辦法似乎還不錯,守衛只顧著檢查牧民,根本沒心思低頭看羊。他們很快就跟著羊群進了城門。正在他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落在最後的胖子突然引起了一個守衛的注意。
“你們這羊養的好啊,胖的跟頭豬一樣。”守衛跟牧民感歎著,一把拍在胖子屁股上。胖子嚇的羊軀一震,條件反射的回頭一看,正好和守衛看了個對眼。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愣住了。反應稍快的胖子騰的從地上竄了起來,飛起一腳就把守衛踹翻在地:“我去你大爺的!”
其他三個人眼看事情敗露,趕緊站起來拉著胖子就跑。城門的守衛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媽呀,光天化日的這羊成精了!”
“成你奶奶個精!”守城副將劈頭大罵:“這是有人混進城來了!還不快給我緝拿歸案!”
“臥槽他們追上來了!”胖子大驚失色:“咱們往哪兒跑啊?”
大胡子頭也不回:“往人多的地方跑!”
任誰看到四個灰頭土臉身上還綁著塊羊皮的外國人在街上橫衝直撞都要嚇得退避三舍。更何況這四個人身後還追著一隊真刀真槍的官兵,四個人一路得以暢通無阻。
他們慌不擇路間闖進了一處市場,四個人如蒙大赦。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東西就往後面扔。後頭的官兵倒了大霉,剛撥開潑在頭上的豆腐腦,一把辣椒面就迎風糊了他們一臉。官兵們蒙著眼睛大聲叫痛,一不小心踩上了扔了一地的大鯉魚,摔了個人仰馬翻。
趁著這股子亂勁兒,四個人暫時甩開了官兵。他們跑進一個沒人的巷子裡,全都倚著牆喘著粗氣。
“咱們,哎呦,這是,到哪了?”胖子跑岔了氣,捂著肚子問道。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熏香味道,牆裡還傳來了一陣陣鍾聲。尖頭鼻子歪著頭想了想道:“好像是個寺廟。”
死魚眼的眼睛亮了起來:“要不咱們進去,申請宗教庇護吧?”
“你以為這是教堂啊,還宗教庇護?”
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勻氣,身後的追兵就追了上來。四個人趕緊順著巷子再次逃命,誰知道他們剛拐了一個彎就看到前方一隊官兵早已把路堵死。明晃晃的箭頭直指著四個探險者,看的他們心都涼了。
後有追兵,前有堵截。唯一的出路是身邊寺廟的大門,此時也已經被出來看熱鬧的僧徒信眾堵的死死的。
死魚眼緊張的心臟突突直跳:“你們確定中國的寺廟沒有宗教庇護權嗎?”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鼻青臉腫的副將帶著人馬慢慢逼近了他們,還粘著辣椒面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你們倒是跑啊。”
“我們是英國大使館的人,你們可別亂來啊。”死魚眼色厲內荏,說的話都帶著顫音。
副將冷笑:“你們就是皇上的人,老子也敢把你們剁了。給我拿下!”
“唉唉唉,我們是烏裡雅蘇台裡將軍杜嘎爾大人的朋友!”
“老子還是杜嘎爾他爹呢!”
就在此時,寺廟門口的看客閃出了一條路。一個拄著拐杖須發皓白的老人慢悠悠走了出來沉聲問道:“剛才自稱為家父的是哪一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