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09/24 4:30 AM

　　燕然山脈，玉頂峰。

　　伯顏的屍體靜靜的躺在樹林中，探險者們站在屍體邊，臉色並不比死人好多少。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胖子的聲音微顫。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到一個人的死亡，近到對方的頸血都濺到了他的臉上。

　　“成吉思汗要回來了。”死魚眼皺眉想了想道:“阿玉楚……想復活鐵木真?”

　　雖然還沉浸在對死亡的震撼之中，胖子依舊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復活一個死了六百多年的人，你是認真的嗎?”

　　“阿玉楚的計劃是什麽不重要。”大胡子打斷了他們的爭執道:“重要的是，阿玉楚想殺咱們。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咱們得回去，趁現在還沒太深入進山。”尖頭鼻子從伯顏脖子上拔下了他的刀子，在胖子和死魚眼嫌棄的目光中用屍體的袍子擦乾淨又把它揣回自己的懷裡。

　　“這個家夥”尖頭鼻子一指屍體道:“這一路上都沒跟咱們說過幾句真話。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燕然山脈大的很。沒有向導的話咱們根本不可能找到哈拉和林。更別提現在一個統治著幾萬子民的蒙古大汗在他的地盤上想要咱們的命。”

　　“我同意。”死魚眼點頭道:“雖然不知道阿玉楚為什麽想殺咱們，但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他們一邊討論問題一邊往營地走。到了營地之後，他們才發現兩個蒙古向導所做的東西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多。

　　“咱們的馬呢！?”尖頭鼻子怒吼道:“這兩個蒙古雜種！我就該在他身上多開兩個窟窿！”

　　“沒關系，本來走山路就不太能用的上它們。”胖子安慰道:“咱們只需要帶上必要的東西，出了山就可以從牧民手裡買馬了。”

　　尖頭鼻子黯然的搖了搖頭:“你沒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如果他們的刺殺成功的話，根本不用考慮馬的問題。”大胡子提醒道:“換句話說，他們還準備了後手。”

　　死魚眼依舊不解其意:“可是他們已經死了啊。”

　　“對，我猜這就是他們的計劃。刺殺成功就結束遊戲，刺殺不成功就限制住咱們的行動，讓後面的人繼續遊戲。”尖頭鼻子咬牙道:“咱們得盡快離開，恐怕第二批刺客已經在路上了。”

　　探險者們立刻動手開始收拾東西。他們隻帶了必要的食物和幾件厚衣服就匆匆踏上了規程。因為擔心黑暗中的火光會暴露他們的位置，他們乾脆熄滅了火把迎著晨曦爬山。

　　“出了山咱們應該去哪兒?回烏裡雅蘇台嗎?”胖子一邊爬山一邊問。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死魚眼憂心忡忡的回答道:“咱們怎麽能確定伯顏說的話是真的?如果派他殺咱們的人不是阿玉楚呢?”

　　“不然呢?還能是誰?”尖頭鼻子反問:“在整個喀爾喀蒙古，認識咱們的人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杜嘎爾，阿玉楚，還有別人嗎?”

　　“可是阿玉楚想殺咱們的理由說不通啊。”死魚眼爭辯道:“伯顏說咱們破壞了阿玉楚的計劃。扯淡吧?咱們連阿玉楚在計劃些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破壞?”

　　“這些事情你大可以等咱們回烏裡雅蘇台以後再寫信問他。”尖頭鼻子氣喘籲籲。此時他們已經接近山頂，稀薄的空氣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變得異常困難。探險者們一夜都沒休息好，此時每個人的頭都隱隱作痛。

　　與南麓相比，

玉頂峰北麓稱得上是異常荒涼。雪線以下也只有稀疏的植物，長的最高的也不過人的腰。從山頂往下看可將整個山區的景色盡收眼底。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在尖頭鼻子的提醒下，他們趴在雪地中仔細看了山下的情況。此時山腳下搭起了一排排的帳篷，全副武裝的蒙古人分成小隊依次上山。最先頭的小隊已經爬到了半山腰。

　　“我就知道……”尖頭鼻子咬牙道:“這事兒沒這麽容易。”

　　“時機把握的挺好的嘛。”胖子突然插嘴道:“他們怎麽知道第一波刺殺失敗了呢?”

　　大胡子解釋道:“蒙古人確實有一些遠程通信方法。他們會訓練獵鷹送信，有些高手還懂得讓獵鷹搜索獵物的辦法。”

　　“比如那個?”死魚眼一指天上，一個小黑點正在他們的頭頂上盤旋。

　　大胡子和尖頭鼻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的要死。大胡子嘴角抽搐了兩下低聲問道:“誰注意過這東西出現有多久了?”

　　沒人回答他，如果不是他提到一嘴獵鷹，根本就沒人會花心思看一眼天上的情況。

　　胖子小聲安慰道:“想開點兒，萬一就是隻野生的紅隼呢。”不過從他的表情和額頭的冷汗看來，這話他自己都不相信。

　　大胡子歎口氣道:“別抱任何僥幸心理。我們不可能逃得過鷹的眼睛，沒準兒咱們上山的時候它就看到我們了。它在咱們頭頂盤旋就是在告訴它的主人咱們的位置。”

　　死魚眼悚然而驚:“你是說蒙古人已經發現咱們了！?”

　　“不，沒那麽容易。”尖頭鼻子皺眉想了一會兒道:“這種用獵鷹搜索的辦法並不精確。我猜蒙古人只是知道咱們在山上，但不確定咱們的位置。不然他們也不至於派出那麽多人手上山找咱們。”

　　他突然眼睛一亮:“你們看，現在上來了六個小隊，每隊不超過五個人。我猜蒙古人的本意是像篦子一樣從下到上把上山的路搜查一遍，可他們犯了個錯誤。山路複雜，爬山又是個體力活，他們上山的速度不同，隊形就很容易變形。我們可以抓住這個機會。”

　　“什麽意思?”

　　“他們隊伍之間的空隙會在上山過程中不斷擴大，我們說不定能找到個機會穿插出去。”

　　死魚眼聞言仔細看了看山下的追兵搖搖頭道:“他們又不是瞎子。下山的路上根本沒什麽遮掩物，就算他們隊伍間的縫隙再大也沒用。”

　　“如果能乾掉一隊人呢?”尖頭鼻子看著死魚眼，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咱們可以埋伏在這裡，等第一隊人上來以後乾掉他們，換上他們的衣服，不就可以大搖大擺的下山了嘛。”

　　“嗯，理論上是沒問題的。”大胡子點頭表示讚同:“技術上有點兒難度。咱們不能用槍，也不能讓他們開槍。只要槍聲一響，就是聾子也能發現咱們了。”

　　胖子的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你確定這是‘有點兒’難度?”

　　尖頭鼻子輕笑著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臉上全無一絲緊張:“放心，在這方面我可是專業的。”

　　四個人很快就安排好了戰術，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趴在山頂的雪地裡靜靜等待第一批蒙古人上山。山頂的溫度很冷，所幸他們都穿上了最厚的袍子，足以抵擋山頂的寒風。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探險者們已經被凍的四肢僵硬時，第一批蒙古人終於進入了他們的視線之中。這個小隊只有四個人，但是他們每個人都非常警惕，最麻煩的是，每個人都帶著槍。

　　尖頭鼻子默默的伸出一根手指對同伴們晃了晃。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這支隊伍為首的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子。即使是胖子也能看出來這人不好對付:他端著槍的手臂自然下垂，氈帽下是一張乾癟黝黑的長臉，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山上的任何一點兒蛛絲馬跡都逃不過這樣一雙眼睛。

　　老頭子一眼就發現了探險者們留下來的線索，那是一頂棕色的圓頂禮帽，半埋在深深的雪地裡。他身後的年輕人立刻就想去把它撿起來，但老頭子隻用了一個眼神就製止了年輕人。

　　他帶著自己的隊伍一起走了過去，讓三個年輕人保持警戒，自己蹲下來檢查這件可疑的線索。他先用槍探了探禮帽周圍的雪地，發現它周圍並沒有陷阱。老頭子這才放下心來，他放下了槍，撿起禮帽拍了拍上面的雪。

　　就在老頭子放下槍的那一刻，他身體兩邊的雪地裡突然坐起了兩個人來。他們狠狠一拽手裡的麻繩，繩子在搜查隊的身後驟然繃緊。三個警戒的年輕人還沒來得及看清腳下的情況就被絆倒在地。

　　這些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此時雪地裡又竄出了兩個人，他們一人抓著一件寬大的袍子兜頭罩住了最後排的兩個年輕人。接著他們利索的抽出腰刀，照著兩個蒙古人的後心就刺了下去。

　　另一個年輕人急忙伸手要拿槍，可是他的手還沒夠到槍把就被一把刀釘在了雪地上。另外一把刀則乾脆利落的割開了他的喉嚨。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的動作堪稱行雲流水，從出現到結果三條人命也不過才花了幾秒鍾時間。老頭子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對手，他憤怒的吼了一聲，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撿槍而是拔出自己的彎刀格擋。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救了他一命，大胡子的蓄力一劈被老頭子擋住，接著老頭子一腳踹開了大胡子，一個打滾從雪地裡站了起來。

　　尖頭鼻子搶先往前一步，一腳踢開了地上的步槍。老頭子看出了尖頭鼻子的意思，他冷哼一聲大踏一步，手裡的彎刀從下往上揮了出來，結結實實的劈在尖頭鼻子腰刀的刀身正中間。這一擊勢大力沉，尖頭鼻子隻覺得虎口一震，腰刀差點脫手飛出去。他趕緊後退兩步站穩身子收刀防守。

　　老頭子要的就是這個機會，他不再理會尖頭鼻子，拔腿就往山下跑。大胡子揮了一刀想攔住他，沒想到老頭子隻用眼角的余光就看準了他的動作，腳下速度一點不慢，身子微微一扭。大胡子的刀貼著他的肩膀劃過，隻留下一道不深的口子。

　　關鍵時刻，死魚眼突然從側面跳了出來一把抱住老頭子把他推翻在地。老頭子就地打了個滾把死魚眼壓在了身下，順勢就要一刀捅他個透心涼。他剛舉起彎刀，一把腰刀就從背後穿透了老頭子的胸口。

　　老頭子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胸口捅出來的刀尖，似乎開口想說著什麽。但他張來的嘴裡隻冒出了止不住的鮮血。他的嘴唇動了兩下，乾瘦的腦袋一歪，氈帽滾落在了地上。

　　晨曦灑在玉頂峰終年不化的積雪上，鮮紅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