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09/22 18:30 PM
喀爾喀草原,燕然山腳。
探險者對哈拉和林的熱情讓阿術起了疑心。他抬起頭盯著胖子冷冷的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胖子一時沒想出說辭愣在了那裡,尖頭鼻子見情況不妙趕緊站起來拍了胖子一下道:“他們這些念書人都這樣,什麽都愛瞎打聽。”
阿術半信半疑的點點頭:“傳說哈拉和林在鄂特岡騰格裡主峰上。那是長生天的居所,凡人根本不可能到達。”
胖子趕緊賠笑道:“我只是好奇而已,成吉思汗居住過的地方,誰不想看兩眼?”
“哦?”伯顏打了個酒嗝笑道:“洋人也知道成吉思汗?”
“當然知道,世界征服者嘛。”
這個稱呼讓伯顏非常滿意,他又灌了一大口酒,略微有些惆悵的歎息道:“草原上什麽時候能再出個成吉思汗呢。”
尖頭鼻子聞言冷笑了一聲:“真要是再出個成吉思汗還不把蒙古折騰個底朝天。你想看到草原上屍橫遍野?”
伯顏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騰格裡的子孫中只有縱橫戰場的漢子,沒有貪生怕死的懦夫!”
尖頭鼻子敷衍的嗯了一聲,伯顏看了之後更加惱火,他瞪大眼睛質問道:“怎麽?你看不起我們草原上的漢子?”
“不是,但我是個軍人。”尖頭鼻子毫不畏縮的直視伯顏的眼睛道:“我見過很多新兵,沒上戰場之前嚷嚷的比誰都歡,等真見識了戰爭之後他們也就消停了。”
蒙古漢子勃然大怒,他一躍而起衝著尖頭鼻子怒吼道:“你這個黃毛鬼怎麽明白?我們騰格裡的子孫生來就是騎馬揮刀的戰士!是頂天立地的巴特爾!”
尖頭鼻子正色道:“我沒當你們是懦夫,我當你們是正常人。正常人是不會喜歡戰爭的。”
眼看著伯顏已經把刀抽了出來,阿術趕緊拉住了自己的哥哥。大胡子也擋在他們中間勸尖頭鼻子:“行啦,少說兩句吧!”
兩個人在眾人的勸阻下總算沒有進一步起衝突,但是也沒人再有心思吃東西了,大家都回到帳篷準備睡覺。離開之前,死魚眼瞟了伯顏一眼問道:“剛才你說想要草原上再出個成吉思汗是什麽意思?”
阿術扶著醉醺醺的哥哥站起來,淡淡的回答道:“他喝多了。”說完就架著伯顏進了帳篷,再也沒說一句話。
第二天早晨起來,所有人都選擇性的忘記了昨晚的不快,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打了招呼。向導兄弟去看了他們昨天豎立起的木杆,他們滿意的看到羊羔已經消失了。
既然騰格裡已經收下了祭品,一行人就可以進山了。燕然山脈地勢陡峭,只有山谷中的冰川坡度稍緩,即使如此,進山的路也異常難走。
尤其是過了雪線之後,千百年來積累的冰雪在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子。冰殼下是深可及膝的松散細雪,馬腿細長,背的東西又重,一蹄子踩下去就拔不出來。探險者們只能下馬踩碎冰殼為馬匹開出一條道路。
這項工作非常耗費體力,他們忙活到了中午也才爬到半山腰,但所有人都累的氣喘如牛了。雖然眼下身處冰天雪地,但他們一致決定在此休息片刻,補充好體力再往上爬。
所幸他們身上都穿著厚實的綿羊皮袍。再把帶來的皮氈子往雪地中一鋪,人坐在雪地裡也不怎麽冷。只是山上沒辦法生火,只能啃一口凍的邦邦硬的冷乾糧。
“咱們幹嘛要帶這些畜牲進山啊?”胖子看著馬兒們氣不打一出來:“我怎麽覺得咱們自己進山反而能更快呢?”
伯顏聽了胖子話輕蔑的一笑:“這才剛走了幾步路?等進了山之後你就知道它們的用處了。
” 死魚眼有些詫異:“怎麽,咱們現在還不算進了山嗎?”
阿術解釋道:“咱們現在不過是摸到了聖山的邊而已。等翻過了這座玉頂峰,咱們才算真正進了杭愛山。整個山脈大的很,我們也隻熟悉一小部分。”
“那咱們就先從你們熟悉的地方開始找好了。”胖子趕緊說道:“你們在山裡見到過,或者聽說過有什麽人工建築嗎?”
阿術立刻點點頭道:“有的。就在騰格裡峰的山腳下有座石頭城,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建成的。不過我們每年進山祭祖都要在那裡舉行儀式,然後才能上山敬獻祭品。”
四個探險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胖子追問道:“那石頭城有多大?”
“很大,算上那些塌了的房子,我們整個部落都能住進去。”
死魚眼立刻做出了決定,進山的第一站就定在騰格裡峰腳下的石頭城。一想到哈拉和林古城很可能就在前方等著自己,探險者們立刻起身出發。在艱難攀登了四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站在了玉頂峰的山頂。
站在高山之顛,探險者們得以將山間的風景一覽無余。他們驚訝的看到了一片世外桃源般的景色。燕然山脈南麓有著大塊的草場,山腳下則綿延著成片的蒼翠森林。此時已經接近黃昏,西沉的太陽將綿延的雪山染成奪目的金紅色,那場面簡直美的讓人窒息。
“想不到漠北草原上也會有這樣的風光。”死魚眼歎息道:“我有種到了阿爾卑斯山錯覺。”
“嗯,這種景觀確實不應該出現在寒溫帶。”胖子仔細看了看遠方解釋道:“看南邊的那片高山,那是阿爾泰山脈。這片山谷被南北兩條大山脈包圍著,來自西伯利亞高原的冷空氣根本吹不到這裡,所以這兒的氣候會比北麓的漠北草原溫暖很多。”
“沒錯,這裡到了冬天也很暖和。”伯顏笑道:“這是長生天賜給蒙古人的長青牧場。每次遇到特別冷的寒冬,我們都會進山過冬。”
雖然景色壯美,但山巔寒風凜冽,探險者們被凍的隻想盡快下山。他們必須抓緊時間,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到達雪線以下,他們這個夜晚就得睡在雪地裡了。
想要睡個暖和覺的強烈願望催促著探險者們。此時到了向導兄弟的經驗發揮作用的時候了,他們借著黃昏愈加黯淡的日光在冰雪和碎石中找出了一條小路。靠著這條路,探險隊總算趕在日落前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小樹林裡扎好了營帳。
走了一天的山路,連體力最好的尖頭鼻子和大胡子都累的睜不開眼。探險者們連晚飯都吃不下就匆匆鑽進帳篷睡下了。而向導兄弟說山谷中有野狼出沒,強打起精神升起了篝火守夜。
山谷裡的夜晚並不平靜,深夜時的微風吹過林稍,樹葉發出了嘩啦嘩啦的響聲。偶爾有一兩聲貓頭鷹的怪叫聲響起,在幽暗的樹林裡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一個人影在黑暗中摸進了探險者們的營地。他的動作迅速而安靜,幾步就摸到了營地邊緣的一座營帳旁。他隔著帳子聽了一會兒,帳篷裡鼾聲陣陣。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子割開帳篷的氈皮, 皮子被割裂時發出輕微的嘶啦聲,但這點聲音很容易就被林間的雜音蓋過了。很快,帳篷就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人影又仔細聽了一會兒,確定帳篷裡的人沒有被弄醒後,他小心的揭開氈皮看了一眼帳篷裡的情況。大胡子和尖頭鼻子就躺在裡面,兩人頭朝著裂口的方向和衣而睡,呼吸均勻平穩。
人影慢慢的把握著刀子的手伸進帳篷裡,一寸寸的接近尖頭鼻子的脖子。就在刀子即將貼上尖頭鼻子皮膚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夜貓子叫突然響起。那人被嚇了一跳,拿刀子的手哆嗦了一下。他緩了一會兒才平複了心情。
就在他要繼續行動時,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尖頭鼻子睜開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著他。
那人打了一個激靈,接著舉刀就要往尖頭鼻子的胸口刺下去。他的刀剛剛抬起來,大胡子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就在這片刻之間尖頭鼻子已經摸出了手槍,乾脆利落的一槍打中了他的眉心。
刺客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地身亡。尖頭鼻子和大胡子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想檢查屍體。然而沒等他們鑽出帳篷,又一個黑影從樹林中鑽了出來,抱起屍體就跑。
死魚眼和胖子也被槍聲驚醒爬出了帳篷,此時營地裡的篝火已經熄滅,守夜的向導兄弟也不知去向,四個人誰都沒來得及看清來者的樣子。
胖子揉著朦朧睡眼迷迷糊糊的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沒有理他,只是揚手一指黑影消失的方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