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09/25 11:00 PM
燕然山脈。
尖頭鼻子和死魚眼聽到槍聲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大胡子兩個跟蒙古人碰上了。尖頭鼻子想過去看看,可是接下來激烈的槍聲又實在不像是兩個人能打出來的。尖頭鼻子搞不明白情況,但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還是收拾好東西遠離槍聲傳來的北方。
幸運的是,他們往南走了一段路後就發現了一個很隱蔽的小山洞。可是死魚眼本來就虛弱,勉強走到了山東後就昏迷不醒了。
胖子趕緊檢查了死魚眼的狀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全身都在發著高燒,四肢都在無意識的顫抖。胖子又翻開他的眼瞼,發現死魚眼的眼睛裡布滿了通紅的血絲。
尖頭鼻子趕緊問道:“他什麽情況?”
胖子抿了抿嘴唇低聲道:“敗血症。”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都默然了,他們都聽說過這種病的名字。在阿富汗,死於敗血症的傷員幾乎和被子彈打死在戰場上的人一樣多。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但大胡子還是試探的問道:“有辦法治嗎?”
胖子沒有回答,只是長歎了一口氣,給死魚眼蓋上了一件厚衣服。
三個人倚坐在山洞裡默然無語,空氣中充滿了莫名的味道,把他們憋的胸口隱隱作痛。
不知過了多久,山洞裡的沉默突然被一陣槍聲打破。尖頭鼻子撇撇嘴語氣不善的嘟囔了一句:“還特麽有完沒完了。”說著他站起來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誰知他還沒來得及直起腰,一聲巨響突然在洞外炸開,巨大的轟響震的大地為之顫動。尖頭鼻子被震了一個踉蹌,腦袋結結實實的磕在了石頭上。
“這又是什麽鬼?”尖頭鼻子淚眼汪汪的捂著腦袋,他的話音還沒落,巨大的爆炸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山洞頂的灰塵石渣撲簌簌的往下掉。眼看著山洞都有被震塌的危險。
三個人趕緊抱起死魚眼就往外跑。在山洞在,這些巨響聽起來更加可怕,三個人的耳朵全被震的嗡嗡直響。
胖子捂著耳朵大聲喊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大胡子回頭衝他喊道:“這是炮聲!有人在放炮!”
震耳欲聾的炮聲持續了幾分鍾後終於停了,但剛剛被炮聲掩蓋的槍聲再一次清晰起來。隱隱間似乎還能夠聽到喊殺聲,仿佛他們正處於戰場中一樣。三個人被徹底搞糊塗了,他們背著死魚眼小心翼翼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
沒走幾步,他們就來到了一處陡崖邊。胖子還沒看清前面是什麽就被尖頭鼻子一把拽到了地上。他趴在地上往懸崖下面一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他們的確處在戰場之中。
借著月色和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懸崖之下是一座宏偉的石城。整座城依山而建,沿山巒體勢蜿蜒曲折。從高處往下看,山城通體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裡大部分建築經歷千百年的風雨侵蝕以後已經是青苔遍布裂縫橫生,但仍然屹立不倒。
古老的石城呈現出一種古怪的混搭風格。它背靠山崖,最外圍用一道半圓形的高大石牆嚴嚴實實的護衛起來,每隔一段距離還高聳著瞭望塔。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就像個放大了的歐洲城堡。
可是在城市內部,建築的排列嚴格遵循著中式的對稱原則畦分棋布,街道齊整平直經緯分明。半圓的圓心處即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宮殿。偏偏這座大殿蓋著半球狀的穹頂,這又是阿拉伯人的建築風格。
如果不是親眼得見,任何有建築學常識的人都不會相信歷史上存在過如此特立獨行的古城。但只要看上一眼,每一個建築師都會為它恢宏博大的氣度和渾然一體的美感而瘋狂。全世界所有的語言中,只有一個詞能夠配得上這座獨一無二的偉大城市。
“哈拉和林……”胖子兩眼發直,喃喃癡語:“這就是……哈拉和林。”
但此時這座矗立了六百多年的古城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災難。城牆外的空地上,幾十台紅衣大炮一字排開,正對著古城毫無保留的傾瀉火力。足有十英尺寬的城牆被轟開了一個大口子,黑壓壓的士兵潮水一般從缺口裡湧入城中。
然而大軍深入城中幾十米後就再難寸進一步。城裡的守軍憑借街巷房屋給予來敵迎頭痛擊。兩支軍隊展開了激烈的巷戰,在最為焦灼的戰線,雙方甚至放棄了槍戰,手持大刀長槍開始了肉搏。
探險者們看著眼前的攻城戰久久不敢出生,等最初的震撼感褪去以後,反應過來的尖頭鼻子一把抓住了胖子的衣領問道:“你說什麽?這是哈拉和林?”
胖子堅定的點點頭道:“這種規模的古城,整個杭愛山谷還找得出第二座嗎?而且你看看這些建築的風格,只有匯聚了全世界建築師的蒙古帝國才能把它建造出來。”
“不應該啊。”尖頭鼻子急得直抓頭髮:“如果這是哈拉和林,那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騰格裡峰?這怎麽可能?咱們一直都在往南走,怎麽可能走到山谷西側的騰格裡峰上?”
胖子斜了他一眼,攤攤手道:“我怎麽知道,這幾天不都是你在帶路嗎?”
尖頭鼻子頓時急了:“放屁!我不都是照著你那破指南針走的嘛!”
“我的指南針?當時南方可是你尿出來的!”
“這能怪我?是你說二選一的,誰知道指南針能指出西來!”
胖子和死魚眼越嗆越火。然而還沒等到他們爭出個結果來就被山谷裡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原來騰格裡峰的山體架不住山下紅衣大炮的輪番轟炸,巨石從多年風雨侵蝕下已經松散的岩壁上紛紛落下。大大小小的滾石如飛蝗驟雨一般砸在哈拉和林城中。一時間塵土飛揚山谷震動,探險者們再也沒心思鬥嘴,全都緊緊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山石滾落的巨響大到連昏迷中的死魚眼都被震醒了。他哼了兩聲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山谷中末日降臨一般的景色。
他虛弱的眨了眨眼,一轉頭就看到了身邊的三個同伴:“怎麽回事兒?你們也陪我一起下地獄了?”
“你醒啦?”胖子大喜過望,趕緊摸摸他的額頭:“感覺怎麽樣?”
死魚眼勉強笑了笑:“感覺想死。先不說我了,誰能解釋一下這又是怎麽回事?”
尖頭鼻子回答道:“具體怎麽回事我們也不知道。但是很明顯,蒙古人和另一支軍隊打起來了,而且要輸了。”
山上的滾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守城的蒙古人一方。大如房屋的巨石所到之處只剩下斷壁殘垣。蒙古人勉強支撐的戰線頓時混亂起來,攻城一方趁勢猛攻,眼看著就要衝進城中心區了。
正當所有人都認為蒙古人要輸掉戰爭時,局勢又一次發生了反轉。只見幾對蒙古人抬著什麽東西堵在了街口,一時間槍聲連成一片,衝在前方的攻城軍仿佛一頭撞上了看不見的城牆一樣成片成片的倒地不起。勢不可擋的大軍居然就這樣生生被擋了下來。
“我去,這些蒙古人可以的啊。”被光速打臉的尖頭鼻子目瞪口呆:“連馬克沁重機槍都搞得到。”
“俄國人!”大胡子低聲道:“他們背後肯定有俄國人幫忙。貝爾丹,馬克沁,這些都不是一個小小的草原酋長能弄到手的。”
胖子看著吞吐火舌的重機槍陷入了深思,死魚眼叫了他兩聲他也充耳不聞,直到尖頭鼻子拍了他一下,胖子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怎麽了?”
“你又琢磨什麽呢?”
胖子看了死魚眼一眼,舔舔嘴唇說出了一個詞:“磺胺。”
“啊?”其他三個人大眼瞪小眼:“那是啥?”
“是藥,治感染的特效藥。”胖子的聲音抖了起來,大家都明白這是他情緒激動的征兆:“你們說,這些蒙古人背後有俄國人對不對?不管目的是什麽,如果俄國真想扶植蒙古人組建起一支大軍,他們必須得提供各種必需品, 不光是軍械,肯定還得有後勤,得有藥品!”
“你說的那個什麽玩應是軍隊用藥?”大胡子一臉懵逼:“我怎沒聽說過?”
“磺胺是不久前被發現的新藥,這兩年才找到大規模量產的辦法,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胖子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也不能確定蒙古人的軍營裡有沒有,但這是我能想到救人的唯一辦法。”
尖頭鼻子立刻打斷胖子道:“那都不重要。問題是咱們怎麽能進軍營去拿藥呢?”
“喂!你聽不聽得懂人話啊?”死魚眼掙扎著坐了起來:“都不確定有沒有,怎麽就扯到進軍營裡去了?”
尖頭鼻子和胖子對視一眼,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發現這家夥還是躺著不動比較討人喜歡。”
“對呀!”胖子突然拍手大叫:“讓他躺著不就行了嘛!”
“啊?”
“你看看下邊這情況,傷員遍地啊。”胖子激動的指著哈拉和林道:“他們肯定要把傷員抬到後方搶救,咱們就混在裡面,摸到醫務室找藥不就行了嗎?這亂亂哄哄黑燈瞎火的他們不會細看的。”
尖頭鼻子和大胡子都是實乾派,聽了胖子的計劃後他們立刻扶起死魚眼,架著他就往山下的城裡走。一路上只能聽見死魚眼不停的絮絮叨叨。
“喂喂,你們好歹聽聽我的意見吧?這下面兵荒馬亂的搞不好一梭子子彈下去,我倒死的更快了。我說,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再撐幾天不成問題的。為什麽就不能找個穩妥的辦法呢?我有個建議……”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