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逍鵠又躍上房頂,目送五個人一個背著一個孩子漸漸消失在夜色裡。他沒有急著下屋頂,反而是就地坐下,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
寧家是杭州新興大戶,可現在偌大的院子裡已經空無一人。趙逍鵠努力平靜內心,細細地回想先前發生的一幕幕,他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為什麽宵禁之後官兵會來?”
“為什麽黑衣人會說自己是宮中侍衛,這是巧合還是那些人的計劃?”
“寧方玉早上說遇到什麽麻煩,又不沒說是什麽麻煩。”
趙逍鵠本想慢慢的捋一遍過程,一個個問題卻像打攪了的毛線團一樣,死結被定在腦海裡,怎麽扯都分不開。
他決定明天去知府那裡問個清楚。
趙逍鵠躍下屋頂,卻不小心蹭到了一點血漬。他見慣了血,不會怕,只是想到寧家這麽多人突然就全部死在這裡,非常難過。
他不忍心再呆下去,回客棧去了。他還是從窗子裡進去的,卻見屋內的燭光亮著,秦青蒙披著長袍,坐在床頭。趙逍鵠本不想驚擾她,她卻已經起來了。
“去哪裡了?”秦青蒙見他回來,收起手裡扣著的銀針。
“寧府。”趙逍鵠感覺腦子有點發漲,說話都很累。
秦青蒙見他的夜行衣上染著血跡,連忙跑到他旁邊,急匆匆地問:“你受傷了?”
“沒有,”趙逍鵠搖搖頭,“是寧方玉的血,他死了。”
“你把他殺了?”
“不是,我和謫仙去的時候,寧家人基本上就被殺光了。不知道那群人是誰。寧家隻留下五個孩子,我讓謫仙帶他們去行宮了。”
秦青蒙點了點頭,她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按照他們推理的邏輯,寧家已經穩坐江南了,怎麽會一夜被滅呢?
又是誰有這麽強的實力,能讓寧家一夜消失?
“別想了,明天再說吧,先休息吧。”秦青蒙脫下趙逍鵠血跡斑斑的夜行衣,隨手丟在牆角。趙逍鵠躺在床上,什麽都沒心思想了,到頭就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趙逍鵠本來很困,卻被李謫仙一個消息驚得睡意全無。
“哥,我剛聽說,知府賈寧和仁和縣令方嗣同還有蕭山縣令任安都死了家裡了。”
“寧家都被滅了,他們死了不也正常嗎?”他仿佛忘了昨天他還想去知府那裡問問。
“但是現場只有血跡和打鬥痕跡,賈寧和任安的屍體沒了。方嗣同的屍體倒是在。哥,你想啊,官兵怎麽可能幫著外人殺知府呢?”
他這麽一說,趙逍鵠倒是又有了些思緒。按道理寧方玉不可能那麽容易被偷襲,一定是官兵先行以什麽理由吸引了寧家人的注意力,再被黑衣人偷襲的。
難道是寧家內亂?
李謫仙又道:“哥,現在人心惶惶,你要不要去管管?”
“不行!”趙逍鵠一口否定,隨即他又想起來一個人“那個錢塘縣令李古同呢?他沒出事?”
“好像沒有。”李謫仙撓了撓腦袋,“你懷疑是他布的局?”
“是。”趙逍鵠點點頭。
“那他這樣做也太愚蠢了吧,這樣不是引火燒身嗎?”
趙逍鵠也沒話說了,但憑著他的直覺,李古同一定有問題。即使他是被栽贓陷害的,那些人隻留他一個活口也是個疑點。
“逍鵠,這封信你看過嗎?”秦青蒙走過來,拿著的正是韓莊昨天送過來的原信,“這張紙紙質不同,應該不只有表面的意思。”
秦青蒙找人弄了一盆水,把信浸入水中,在放到外面風乾——那滴水的位子便紅了。
“這不是水,是血滴!”秦青蒙解釋道,“我覺得應該是動手殺人的意思。”
“走,我們先去會會那個李古同。”
西湖就在錢塘縣旁邊,趙逍鵠他們去李古同家裡也很快。李府的大門緊閉著,直到他們來了周圍才圍上了一圈人。當然這其中有幾個是李謫仙帶的暗衛。
敲門的是李謫仙,開門的是一個管家。管家一開始打算讓他們離開,但是李謫仙拿出來宮中的統領令牌,管家才不敢怠慢地請他們進去了。
通報之後,李古同親自來正廳迎接。趙逍鵠見這人不太高,身材微胖,應該是一點武功都不會的。
“李大人裡邊請。”李古同恭敬卻不卑不亢,正是趙逍鵠理想的官員,他已經有些希望他與此事無關了。
李古同把李謫仙引到賓客的上座,李謫仙卻朝趙逍鵠看了一眼。這是皇上也是大哥自己怎麽樣都不能一屁股先坐啊。
“哥,你坐。”李謫仙不喜朝堂之禮,但對大哥是絕對的恭敬。趙逍鵠什麽也沒說就坐在上座,讓秦青蒙坐旁邊。
李古同聰明得很,雖然不知道這位主兒是誰,但還是看得懂他不簡單。
趙逍鵠想再編一個身份,腦子裡閃過好多想法,但那些身份都不足以讓侍衛統領稱作大哥。最後,他決定攤牌。
當了皇帝就是皇帝嘛,沒啥好遮掩的。可就當他準備以真實身份示人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信物可以證明自己。
難得真的是別的角色演得太多,便會忘記怎麽演自己?
趙逍鵠從腰上解下金佩,正放在桌子上,問李古同道:“李縣令你認得這個東西嗎?”他想以這個傳家之物來告訴李古同。但是李古同怎麽會知道這是什麽呢?
趙逍鵠敲了一下桌子,看著李謫仙。李謫仙是現在唯一一個確認了真實身份的,他的話李古同不可能不聽。
李謫仙見趙逍鵠看過來,還不知道啥意思,就馬上笑著說:“李大人啊,這可是我大哥的傳家之寶,一般不會輕易示人。現在我大哥都拿出來了,說明他信任你。那你也不要有什麽隱瞞,有啥事情都直說。”
趙逍鵠本以為李謫仙會到意思,直接道出真相,可惜啊,李謫仙老是關鍵時候掉鏈子。
於是,他笑眯眯地瞅著李謫仙。李謫仙還以為給了趙逍鵠一個很好的機會,也一臉笑眯眯地看著他。跟了趙逍鵠這麽多年,李謫仙居然沒發現大哥這種笑容是——想抽人了。
趙逍鵠真心不理解最近這倆兄弟是怎了,一點默契都沒有。先是秦青英管不住小浪兒,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現在又是李謫仙演這出。哪有還沒介紹身份就開始問東問西的呢?
要不是現在有事要處理,趙逍鵠絕對上去狠狠地拍李謫仙的木魚腦袋。
關鍵時候“手足”靠不住,還得靠“衣服”。秦青蒙從隨身的包裹了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趙逍鵠的金佩旁邊,問李古同:“那李縣令可知道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