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喬在咖啡廳告別了馬曉娜之後,在附近找了酒店開了房,第二天天一亮就去火車站購買車票永遠的離開這個地方吳喬想好了,他想去雲南,馬曉娜曾告訴過吳喬,如果可以選擇她會去雲南定居,那是個充滿美麗神話的地方。吳喬心想他身上的錢夠他在那兒租房子,找到工作,以前因為父親還健在所以不想離家太遠,站在的吳喬無牽無掛,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他會忘掉這兒的一切。
吳喬又重拾對生活的向往,對未來的向往,年輕就是這樣,因為還有選擇的余地,所以能夠盡快的忘記曾經身處的不幸。
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吳喬很快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吳喬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吳喬睜開眼睛。手機是在見馬曉娜之前買的,號碼他隻告訴了馬曉娜一個。
吳喬迷迷糊糊之中按了接聽鍵。
“吳喬,不好了,你媽媽出事兒了。”電話那邊馬曉娜的聲音很是焦急。
“我媽,我哪兒來的媽?”吳喬像鬥氣般的說道。
“哎呀,你媽媽,你跟黃安的媽媽出事了,自殺了,一整瓶安眠藥都吃下去了。”
吳喬猛的從做起身來,困意十足的他一瞬間也清醒了起來。
‘一整瓶安眠藥都吞下去了’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在吳喬的腦海裡回響。
俗話說母子連心,天底下哪有真正狠自己孩子得母親,也沒有恨自己母親得孩子。吳喬是恨楊秀娟,恨她拋家棄子,恨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愛的人把自己逼上絕路,讓自己無家可歸。可是自己身上流著的是她的血,是他賜予自己生命。
人世間的任何怨恨在死亡面前都會消失。
吳喬趕到醫院時楊秀娟的身體已經冰冷僵硬,她死了,永遠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吳喬發現自己已經不恨她了,甚至從來都沒有恨過她。
吳喬從停屍房出來時黃安蜷縮著身體蹲坐在門邊,看不到他的臉,可是他的身體在顫抖,嘴巴裡發出的呻吟聲一下一下的刺穿著吳喬的耳膜。
“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吳喬雙眼通紅的看著黃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對不起。”黃哽咽著說道。
吳喬走過去一把拉起黃安,此刻的黃安就像是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鼠,任由吳喬隨意的擺弄著。
“你都跟她說什麽了?說啊”吳喬大吼著說道。
吳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那麽大的火,他應該恨那個女人的。若仔細追究起來讓吳喬更加痛恨的是同樣是兒子,她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遭受折磨與不公,如今卻因為黃安的幾句話就把整瓶安眠藥都吞了下去。
她愛那個男人愛那個家到底愛得有多卑賤。
黃安哭了很久,眼淚流幹了,聲音沙啞了,最後他不再哭泣了。情緒完全平靜下來之後他跟吳喬說了當時的情況。
黃安從咖啡屋出來之後他回家質問了自己的父親,楊秀娟再也受不了黃安的步步緊逼而上了樓。
“爸,你跟媽是不是去找吳喬麻煩了?”楊秀娟上樓後黃安這麽問黃志偉。
黃志偉一向很在乎自己在黃安面前的形象,他是絕對不能讓黃安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的。他也絕對不能讓黃安知道自己有多麽恨吳國寧跟吳喬父子。
“聽誰瞎嚼舌根呢!”黃志偉罵罵咧咧的說道。
“吳喬都跟我說了。”黃安看著黃志偉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吳喬,吳喬那小子巴不得我們父離子散呢,你聽他胡說。”黃志偉憤憤的說道。
“爸……”
黃安知道自己再怎麽追問黃志偉都不會跟他說實話的,他得從楊秀娟口裡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相信吳喬會拿這種事來瞎說。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兒子得母親,黃安堅信,母親也一定是愛吳喬的,從她回來之後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
“我出去一趟,你多陪陪你媽。”黃志偉說道。
黃安沒有搭理黃志偉,待黃志偉離開之後黃安上了二樓。
二樓主臥的門開著,楊秀娟站在落地窗前,窗子開著,風吹進來窗簾隨風飄動著,時不時的拍打著戰立的楊秀娟身上。
黃安覺得有些心痛,他的母親,把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女人。愛他愛愛自己還要多得女人,怎麽能忍心看著她兒子獨自承受那麽多的痛苦呢。
“媽,我們談談。”黃安盡力的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
楊秀娟轉過身來,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淚。
“安安,時間不早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不好。”楊秀娟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是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些顫抖。
“媽,事情今天說清楚跟明天說清楚有區別嗎?”
黃安說道。
“安安,是媽媽不好。是媽媽的不對,喬喬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你不要再問了好不好。”
“媽,他也是您兒子阿!你肚子裡的房子他同樣住了九個月,流著你的血阿,他……”
“夠了,安安,不要再說了。”楊秀娟一邊顫抖著身體說道,她忍不住用雙手掩面,痛苦的淚水像決堤的海水不停地在她眼角滑落。
她也難過,她也不想這樣,她也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兒子承受那麽多的痛苦與不公,她的心就像被刀扎一樣,可是她的心重要嗎?這個世界上誰還在乎她的想法,她的感受。
楊秀娟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蹲在浴缸裡瑟瑟發抖的時刻,渾身濕淋淋的,比身體更加寒冷的是內心。
“這麽說是真的咯?”黃安似乎從楊秀娟的一舉一動中看透了一切。
“什……什麽?……”
“你們對吳喬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楊秀娟沒有回答,她也不想做任何的解釋。
“媽……”黃安意味深長的叫了一聲。
“安安,對不起!”
黃安沒辦法再責難自己的母親,此刻他所看到的是一個悔恨無助的女人。但母親的悔恨無助也說明一個事實就是一切都是父親所為,他曾經崇拜的父親,卻做出如此無比不堪的事情。
不,早就應該看透了父親不是嗎?因為一點兒皮外傷就讓吳喬坐牢,那個時候就應該看透了才對。
黃安沒法安慰吳喬,也沒法安慰母親,他覺得自己活著就是一無是處的存在,他不能擺布自己的人生,也勸解不了最親的人。
“安安,喬喬他一定很恨媽媽吧!”楊秀娟問黃安又像是問自己。答案自然也是肯定的,沒有回答的必要。
“有沒那麽一刻我也很恨您跟爸爸。”黃安說道。
黃安的話讓楊秀娟的身體觸電般的抖動了一下,她從來沒有跟黃安深入的交談過,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兒子會親口告訴她“我也很恨你。”
“如果不是您跟爸爸我跟吳喬一定能成為好兄弟,我們能夠在一起生活,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我也想這樣,一直都想。可是您跟爸爸卻親手毀了我的希望。”
楊秀娟怔怔的看著黃安。
黃安沒法看著自己母親的眼睛,因為觸及母親的眼光會讓他的內心變得柔軟,會讓他後悔說出剛剛的那一番話。
黃安不想繼續在這個家待下去,曾經溫暖幸福的家也變得冰如寒窖。黃安去自己的臥室拿了錢和手機背上背包出了家門。
黃安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想去哪裡,但是他想不管是哪裡都應該比這個家要讓他舒坦得多。
楊秀娟眼睜睜的看著兒子負氣離開,她不想阻止也不想挽留,這個世界還有什麽能夠喚醒她那顆死掉的心,再也沒能喚醒了吧?
黃安一個人在街上遊走著,沒有目的,也不知道想要幹嘛,於是在商店裡買了包煙一個打火機,他來到一盞路燈下,將背包扔在地上然後一屁股坐在背包上,他打開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根,拿起打火機,連續打了三次才將煙點燃。黃安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味從喉嚨到鼻孔,辛辣的味道嗆得他猛烈的咳嗽起來,黃安再次吸了一口,這次力道要小得多,但是還是被嗆得不輕,一會兒的功夫眼淚鼻涕流得滿臉都是。這時的黃安再也沒有辦法控制住內心的情緒抱頭痛哭了起來。
去她媽的生活,去他媽的親情,黃安想把所有跟情有關的都咒罵一遍,然而除了讓自己更加難過之外沒有其他的作用。
夜已經深到街道上再也見不到一個人影,黃安哭夠了,他忽然覺得很困,於是從地上站了起來,拿起背包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心裡嘀咕道“不還得回家去,除了那個冰窖還有地方可以去嗎?”
黃安回到家,黃志偉還沒有回來,一切跟他出去時沒有區別,客廳的燈開著,黃安上了二樓,此刻除了床他什麽也不想要,楊秀娟臥室的燈還亮著,門也開著,窗簾依舊隨風輕輕的擺動著,黃安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然後朝楊秀娟臥室走去。
楊秀娟躺在床上,被子整整齊齊的壓在身下,黃安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黃安走到窗前他將窗子關上,轉身回來的時候黃安才發現到底是哪裡不對勁,是楊秀娟,楊秀娟換了衣服,她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身裙,裙擺剛好到達她腳踝處,黃安從來沒有看楊秀娟穿過這條裙子,但仔細看裙子又不像是新的。最為奇怪的是楊秀娟還穿著一雙銀色的高跟鞋。
黃安更加的奇怪了,他走到床邊叫了一聲“媽”。
然而並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黃安又叫了一聲“媽”,這一次他加大了聲音的分貝。然而楊秀娟似乎睡得特別的沉,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黃安心想可能是太累了,於是走過去想要替楊秀娟脫掉鞋子,他的手剛觸碰到楊秀娟腳時冰涼的感覺穿透著黃安的手指。
楊秀娟死了,床頭放著安眠藥的瓶子,黃安著急慌忙的叫了救護車,然而這並沒有任何的作用。救護車到達時醫生宣就直接宣布了楊秀娟死亡的事實。
黃安覺得天塌了,他發誓他想要母親帶有悔悟之心。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母親會選擇死亡。
在死亡面前任何的仇恨都渺小得如同一粒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