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之後市最高人民法院對吳喬殺人案進行了重新審理,經過法官跟審判長的最終決定維持原判。吳喬所期望的死刑被駁回,在法庭上他只有一句話“我吳喬殺了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就該被判處死刑。”
然而死刑真的就是處罰嗎?
庭審結束後吳喬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抵糜不振的狀態,他清楚的知道未來漫長的日子自己就得在這監獄裡度過,終日與孤獨寂寞陪伴,他得接受真正意義上的處罰,內心的處罰。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是被孤獨殺死的。
吳喬想起那天他將剩下的一部分錢還給達叔之後就去了酒吧,此刻的他一心隻想著買醉,他才二十歲,還沒有做好迎接世界所有痛苦的準備,可是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有下去。他感覺很累,身心俱疲,他不清楚父親口中那麽溫順善良的母親會變成這個樣子,她到底愛那個男人到什麽地步,到了可以毀滅所有的地步了嗎?可是只要大家老死不相往來吳喬還是會假裝很恨自己的母親,卻仍然對她有所期待的活下去。
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喝酒醉,吳喬身上也沒帶錢,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趕出酒吧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樣在寒冷堅硬的路邊地板上度過一夜的,醒來的時候吳喬身上有傷,他感覺渾身酸痛得不行,他從步履維艱的往家走去,他得回去換身乾淨的衣服。他想離開這兒了,管他什麽房產證不房產證的,他們要就給他們好了。
吳喬回到家裡的時候楊秀娟已經起床在做早餐了,黃志偉沒在。吳喬看都沒看楊秀娟一眼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間,他從衣櫃裡取出衣服胡亂的塞進旅行包裡。
吳喬進門時楊秀娟嚇壞了,他臉上有淤青,頭髮衣服凌亂不堪,上衣下擺被撕破了。楊秀娟快步的朝吳喬房間走去,她推開房門。聽到聲音的吳喬抬頭看了一眼楊秀娟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漠得讓人有些害怕。
“喬喬,你怎麽了?怎麽受傷了。”楊秀娟走過去,她伸手想去摸吳喬的臉,然而吳喬卻撇開了。
“出去。”吳喬冷冷的說道。
“喬喬,告訴媽媽是誰打的你。”楊秀娟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看著吳喬問道。
“關你什麽事?”吳喬的聲音依舊冷漠,他看都懶得看楊秀娟一眼。
“喬喬,我知道你生媽的氣,可是你知道嗎?你也是我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愛你的。”
“呵呵”吳喬冷笑了一聲,他抬起頭看著楊秀娟眼神裡所流露出來的光芒就像一把刀,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吳喬想此刻楊秀娟已經死了。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吳喬一字一頓的說道。
楊秀娟不敢看吳喬的眼睛,是自己虧欠了他,是自己對不起他。
“回答不出來了吧,當然了,像你們這種鐵石心腸的人怎麽可能知道是愛呢。如果愛就是把自己親生兒子送進監獄,如果愛就是把自已婆婆氣死,把自己丈夫逼死,把兒子逼上絕路的話,我寧願這個世界沒有愛,我寧願所有的人都是無動於衷的人。”吳喬幾乎咆哮著說道。
沒錯這就是他所能感受到的愛。
“喬喬,對不起。”楊秀娟雙合十她低頭哭泣著,她對尊敬的神明發誓自己是真心想要去彌補的,可是她什麽也做不了,她什麽也改變不了。
“對不起,哼!要不要我給你捅一刀也給你說句對不起,看看是不是傷口就會自動愈合,是不是就不會流血了。
” 吳喬收拾好衣物,他拿起旅行包看了楊秀娟一眼冷冷的說道“你們不是想要這所房子的房產證嗎?如你所願,我不跟你們爭了。”
楊秀娟拉住吳喬旅行箱的一端,她祈求這說道“喬喬,不要走,你聽媽媽說,我已經在說服志偉了,說服他離開這兒,媽會努力不讓他來打擾你的生活的,相信媽媽。”
“得了吧,要是你能說服他的話我也就不會坐牢了,爸爸說不一定就不會死了。”吳喬說著把頭湊向楊秀娟的耳朵,他語氣平和低沉的說道“你這個害死自己丈夫得殺人凶手,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逃脫內心的折磨與煎熬,當然你若還有半點良心的話。”
吳喬的話讓楊秀娟的心徹底的跌入了谷底,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吳喬當做殺人凶手。她跟黃志偉這次到來無疑是把他他們母子的關系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楊秀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
吳喬出獄之後楊秀娟從吳國寧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她沒有想到黃志偉會那麽的在意自己跟吳國寧的那一段婚姻關系,更想不到吳喬的存在對黃志偉來說是一個打擊。
楊秀娟跟黃志偉核實了事情真相之後,黃志偉曾向楊秀娟表示自己會努力去彌補吳喬跟吳國寧。但是她還是太小看了黃志偉對恨意的執著,也太高看了黃志偉的胸襟。
楊秀娟不知道後來黃志偉去找了吳國寧。
吳喬入獄之後吳國寧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這跟他長期酗酒有關系,達叔有一件事情是瞞著吳喬的,他不敢告訴吳喬。
有一天達叔下班回家去了吳國寧家,他已經很多天沒看到這個昔日的老友了,達叔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應聲,起初他以為吳國寧不在家,但是轉念一想不如就進去家裡等他吧,達叔有吳國寧家的鑰匙,是好幾年前吳國寧給他配的,當然這源於朋友之間的相互信賴。
達叔進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的,他將包跟鑰匙扔在沙發上然後去把窗簾拉開,落日的余輝透過玻璃窗撒了進來,整個房間亮堂了不少,光也灑在了倒在茶幾旁的吳國寧身上。達叔嚇壞了,他來到吳國寧身旁確定他還有呼吸之後撥通了150急救電話。
吳國寧被送往當地的第一附屬醫院,檢查結果是胃癌中期。要說中期胃癌馬上接受治療的話,擺脫病魔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吳國寧卻放棄治療了。
吳國寧在醫院住院幾天之後,身體稍微恢復了一些他不顧醫生的反對堅決的辦理了出院手續。吳國寧出院那天達叔專門請了假來接他,兩人回到家裡,吳國寧情緒有些低落,就連達嬸給他褒的湯都沒有喝一口。
他讓達叔坐下說有話跟達叔說。
“我生病的事可不能往外說出去了。”吳國寧懇求著說道。
達叔清楚吳國寧的個性,老實卻也孤傲,又很死要面子。吳國寧雖然現在過得不怎麽樣,但是為人忠厚老實所以身邊的朋友也不少,他自然不想別人看著他一點點的被病魔折磨死去。
“我知道了。”達叔無奈的點點頭說道。
“其實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喬喬了,他現在剛剛才從監獄裡出來,沒有錢,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工作了,而我卻什麽也不能為他做。”
“先把身體養好了,以後得路還很長,養好身體才能為他做你想做的。”達叔如實的說道。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吳國寧遇到楊秀娟是上天的垂憐,是吳國寧上輩子積德了,然而後來楊秀娟的所作所為更像是來討債的。
“阿達,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吳國寧猶猶豫豫的說道。
達叔示意他說下去,吳國寧咽了咽口水,然後說道“你看我這病惡化也是遲早的事,與其花錢去醫治不如把錢拿去買份保險。”
“你這說的什麽話阿,又不是治不好,人家醫生不是說了嘛,你這才是中期,中期醫治起來希望可大了。”達叔一臉不好幸福的說道。同樣為人父母,達叔能夠清楚理解吳國寧想要為吳喬鋪路的決心。然而他卻不認同這種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處理方式。
“阿達,你聽我說,喬喬人生的路才剛開始,你我都是為人父母,我想只有你可以理解我。”
“你真的覺定這麽做是嗎?”
“對,別無它法。”吳國寧堅定的眼神告訴達叔自己已經心意已決。
達叔沒辦法勸吳國寧放棄那樣的念頭,他能做的只能以朋友的名義去幫他。後來吳國寧七拚八湊的湊夠了錢去買了保險,而保險的受益人則是吳喬。
其次吳國寧還做了一件事就是他把房產證交給了達叔,黃志偉辦事心狠手辣,這點從他把吳喬弄進監獄就能夠看得出來,萬一自己有個三長兩短的,吳喬又不諳世事,他們勢必會把房子據為己有,他恨黃志偉猶如黃志偉也恨他一樣,假如是他他也會那麽做,他得保護吳喬。吳國寧跟達叔約定好了,如果自己去世了房產證將他吳喬結婚或危難的時候交給吳喬。
達叔沒告訴吳喬是因為吳國寧說過希望能夠瞞著吳喬。本來以為吳國寧雖然是癌症中期,接受保守治療的話不會那麽快的離開人世。然而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悲痛總是悄無聲息的猛然降臨,讓人來不及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