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娜是從黃安口中得知吳喬父親去世的消息的,那天她正好從教室出來,打算去宿舍。自從吳喬坐牢之後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很少跟同學一起。黃安就等在她宿舍樓下。
馬曉娜很遠就看到黃安低著頭在來回渡步,不知道為什麽馬曉娜覺得這個人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認識他。
馬曉娜在黃安旁邊停下腳步,她微微皺起眉頭說道“你怎麽來了?”
黃安停下腳步,他抬頭看向馬曉娜,黃安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馬曉娜,老實說他不討厭馬曉娜,雖然也不愛她,但終究是自己作弄了她。
“找個地方聊聊吧!”黃安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說道。
“好。”馬曉娜答到。
兩人來到學校的人工湖邊,找了一個長椅坐下。
黃安不知道還有怎麽開口,馬曉娜也不說話,講兩個人就那麽安靜的坐著,仿佛對方都不存在。許久之後黃安輕咳了一下說道“吳喬出獄了,你知道嗎?”
“知道,肖陽告訴我了。”馬曉娜語氣平淡的說道,仿佛這跟她毫無關系,事實上也確實是毫無關系。
“還有……”黃安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聽說他父親也去世了。”
馬曉娜側過頭看向黃安,眼神裡帶著吃驚。
“明天在老家舉行葬禮。”
馬曉娜移開目光,她看向湖面,湖裡的水猶如一潭死水,看不見生的氣息,湖邊的柳枝隨著微風輕輕的搖擺著。
湖水是靜止的,時間是靜止的,生命也是靜止的。
悲觀的情緒總會在周身蔓延,無論何時何地。
“你會去吧?”黃安看了看馬曉娜問道。
馬曉娜“呵呵”的笑了笑然後說道“我以怎樣的身份去,你覺得吳喬還會願意看到我?”
“謝謝一切都是我的錯。”黃安有些自責的說道。
“沒錯,就是你的錯。”馬曉娜看向黃安的臉,她得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我不該試探你的,如果不是我試探你,你跟吳喬或許不會這樣,吳喬的父親也可能不會去世。”
“你覺得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馬曉娜陰沉著臉說道。
確實沒有任何意義了,黃安這樣想。
黃安之所以試探馬曉娜,他不過是出於好意,他不想讓吳喬跟一個對自己不忠得女人在一起,他希望能夠暗地裡解決這件事情,可是終究是自己太幼稚了,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那天在學校門口跟吳喬動了手,黃安不過是受了點皮外傷而已,一點兒大礙都沒有,他甚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力十足,他為自己所能為吳喬做的而感到高興。他也堅信他們兄弟至此之後能夠成為好朋友。可是黃安沒有想到,有一個人並不想吳喬過得好,那就是自己的父親黃志偉。
黃志偉對楊秀娟的愛已經到了自私自利的地步,他的女人必須是完美的,沒有汙點的,吳喬跟他父親的存在就是汙點,一輩子都抹不去的汙點,他們父子就像是扎在黃志偉心頭的刺,他得連根拔起,不然自己就得疼一輩子。
那天接到學校打來得電話,黃安跟吳喬在學校門口打架鬥毆,給學校造成了負面影響,而且在打架途中黃安受傷被送進了第一附屬醫院醫院。
黃志偉當時的第一念頭就是這一次他得狠狠地教訓一下吳喬那混小子。
黃安因為受傷被送到了第一附屬醫院,主治醫師是黃志偉的好友,
這倒是幫了黃志偉呃呃呃大忙了,照理說醫生是救死扶傷的,不應該存在亂寫病歷的不良行為,但是黃志偉曾經幫估那個醫生,為了還黃志偉那個人情他給黃安造了虛假病歷。 吳喬當天也受了傷,但是他沒有背景,也沒有錢,他人還在醫院的時候就直接被警察帶走了,父親吳國寧接到通知時,吳喬已經被帶到公安局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只要你在有錢黑的也能變成白的,白的也能變成五顏六色的。黃志偉請最好的辯護律師,他要告吳喬,他要讓吳喬坐牢,他要讓吳喬的人生從此就毀了。
黃志偉做到了,吳喬雖然只是被判了勞教,但這已經足夠讓現在的他步入困境了。
吳國寧近幾年身體就不好,吳喬坐牢這讓他更加一時接受不了,吳國寧始終相信自己孩子的品質,他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了,然而壓垮吳國寧的最後一棵稻草卻是這一切都是黃志偉在背後操作的。
吳國寧是無意中知道這件事的,那時候吳喬已經從勞教所出來了。吳喬沒有回家,他覺得自己沒有臉面面對自己的父親,雖然知道這一切肯定是黃安一家在操縱,但是畢竟是他先點燃了導火索,怨不得別人,那時吳喬還不知道自己父親的身體狀況已經極差了。
吳國寧知道事情真相之後去找了楊秀娟,他本來打算老死不相往來的,但這一次他必須得找她。
楊秀娟接到吳國寧的電話,並答應了跟吳國寧見面的要求。兩人約在了離吳國寧家不遠的一個公園裡。楊秀娟是瞞著黃志偉的,她清楚黃志偉的個性,楊秀娟所有的要求他都會答應,唯獨吳國寧跟吳喬她半字都不能提。
楊秀娟到公園的時候吳國寧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楊秀娟沒有想到這麽些年沒見吳國寧會變得那麽憔悴,他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臉上沒有一點兒的血色,頭髮已經花白了,臉上皺紋叢生。
四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卻像五六十歲的人,楊秀娟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她沒有想到自己給吳國寧所帶來的傷害那麽大。
吳國寧說好聽點老實,說直白一點就是一根筋,楊秀娟走了,他死守的那片天塌了,生活也就沒有了奔頭。
吳國寧坐在公園長椅上,低著頭,手裡夾著煙,眼神迷茫的看向遠處,煙頭快要燃盡了,他卻渾然不覺。
“國寧。”這個名字十多年沒有叫了,一時間讓楊秀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得感情。
吳國寧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煙掉了下來,煙頭正好燙到他的腿,吳國寧只是稍微的抖動了一下腿,他看向楊秀娟。
楊秀娟比以前更加的女人味了,穿著打扮也很時髦前衛,跟自己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穿著一天深灰色連衣裙,黑色高跟鞋,手裡提著黑色皮包,女人該有的手勢她一樣都不少,頭髮也燙得很洋氣。
吳國寧感覺自己的身體無處安放,腦海裡一片空白,心臟停止了跳動,半晌才反應過來的說“你來了。”
楊秀娟將皮包放在長椅上,然後在吳國寧旁邊坐好。
“是為了吳喬的事來才找我得對嗎?”楊秀娟說道,她知道除了吳喬,吳國寧沒有找她的理由。
吳國寧還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楊秀娟倒是比他要直接得多,想當然也是,兩人總不可能是因為敘舊而見面。
“沒錯,秀娟,吳喬是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是不是也是你親生的?”吳國寧看著楊秀娟的臉問道。
“吳國寧,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喬喬當然是我親生的。”楊秀娟說這樣的話自然覺得底氣不足,她知道吳喬母親這個角色自己是缺席的。
“秀娟,我媽死了,我不怪你,這麽些年來你對喬喬不聞不問我也餓沒有怪過你,我知道你有自由選擇生活的權利,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理解,可是吳喬是你兒子阿,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害他?”吳國寧的雙眼泛著淚光,這是對吳喬心疼的目光,這是楊秀娟過去一起生活的幾年李從來沒有在吳國寧臉上看到過的,那種目光帶著難以置信,帶著悔恨,帶著深深的無奈。
“國寧,我知道這些年來我虧欠了你們父子,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吳喬,虎毒還識子呢,更何況喬喬是我兒子。”
聽到這樣的話,吳國寧覺得真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連這些年對楊秀娟的不舍也轉變成了仇恨,他冷哼了一聲說道“是阿,你是沒有想過,卻是這樣做了。”
“吳國寧,你別太過分了。今天你倒是說說看我大妹子怎麽害喬喬了?”楊秀娟覺得自己確實有冤枉,她是對吳喬的人生缺席了,但她怎麽會有害吳喬的念頭呢?
“我過分, 我過分吳喬會長這麽大,我過分吳喬會又要當爹又要當媽,我過分會過上今天這般日子。”
“你到底想說什麽?”楊秀娟覺得吳國寧有點兒無理取鬧了,都那麽多年過去了,現在來翻這些舊帳有什麽意思呢。
“吳喬因為跟你跟那個人的兒子打架坐牢,聽說是那個人一手操縱的?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件事。”
“喬喬坐牢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楊秀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始終堅信吳國寧會把吳喬培養得很好。可是怎麽會坐牢了呢?
吳國寧沒想到楊秀娟會是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模樣這讓他原本就一肚子的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什麽時候的事?回去問問你那寶貝兒子跟你男人。”吳國寧沒好氣的說道。
楊秀娟瞪大眼睛看著吳國寧,她不相信這事會跟黃志偉父子有關系。因為我之前就做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定,所以跟吳國寧還有吳喬沒有任何聯系,黃志偉也答應過楊秀娟不會跟吳國寧有任何的瓜葛的。而黃安他根本就不知道有吳國寧跟吳喬的存在。
“不是,吳國寧你今天得把話給我說清楚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秀娟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撒謊,難道這事她真的被蒙在了鼓裡。於是吳國寧將吳喬跟黃安發生矛盾並動手打架的事情跟楊秀娟說了一遍,楊秀娟這才猛然醒悟,黃志偉是打算將吳國寧父子逼上絕路。可是自己又能做什麽呢?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深深的無奈跟自責織成的繭將楊秀娟緊緊的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