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余的評價讓徐立徹底收起了小覷之心。
　　活了一百多年的恐怖老頭子，想想都可怕。
　　想他如今還沒過三十呢，人家的人生長度足足是他四倍有余，何況聽國師大人這意思，這人的傳奇人生可不止一點點，他這點份量還是有點單薄。
　　不過國師大人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徐立眼神奇怪地看著徐有余，不會這兩人早就相識了吧。
　　徐有余繼續說道:“當年靈氣乍現，異神武道功參造化，已經達到前無古人之境，但武道無路，即便是以異神的資質和智慧也無法突破這份先天桎梏。
　　所以他看上了這份新的能量。
　　異神利用自己異人門遍布天下的勢力和眼線，找到了幾個行事高調的宗門和世家。
　　當時大家都處於修行初期，連入門都算不容易的了。
　　所以異神一路無阻，滅了那幾個宗門和修行世家，將其門內傳下的典籍和功法一搶而空。
　　這就是我對異神最佩服的地方。
　　你和我的功法都是那黑袍人所贈，所以能夠走在前人的道路上，一路可以暢通無阻。
　　而異神卻是憑著幾本基礎的修行功法，散去了自己修煉了一生的武道修為，直接將武道修為化作仙道資糧，一舉突破煉氣。
　　而後異神一路自創功法，直到金丹境界也無所畏懼，甚至連金丹之後的境界，他都有所窺探。
　　但金丹之後無路，在天地限制還未解開只是，異神便早已感覺到了。
　　當年我召集百派，舉行會盟，就是因為異神在暗中給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心中沒有憐憫，沒有慈悲，甚至連正常人的情緒都沒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突破。
　　不過後來，我不知道為什麽，異神又放棄了。
　　再到後來，異神失去了消息，可散修聯盟卻異軍突起。
　　我知道這其中一定有異神的影子，但他們行事隱秘，而且宗旨是團結一切散修，很得人心，我不可能因為一個猜測就對他們下手。
　　直到異神親自來找到了我。”
　　徐有余說到這兒的時候，言語中已經有了一份心悸。
　　“他邀請我參加他的計劃，他要突破這片天地的桎梏！”
　　“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天地有缺，日月虛幻，我們只不過是生活在小瓶中的蟲子，想要突破，就必須破碎虛空，走到另一片天地去，那是真正的天地！真正的世界！”
　　“我當時就被驚呆了，我不知道異神知道了什麽，但我沒有同意他的計劃。
　　我也想突破，也想看看別的天地，可我不能為了一個猜測，就拋棄所有人，去做一個無情之人。”
　　“但異神並沒有對我做什麽，他當時的狀態很不對，我覺得他當時已經快要超脫這片天地了。”
　　徐立被異神的精才豔豔所震驚，別管這是他自己的臆想還是他真正看到了什麽，但毫無疑問，他是個真正的天才，也是個真正的瘋子。
　　但徐立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你剛才說異神想走仙魔妖鬼人五道，難道這五道就是他破碎虛空的依仗?”
　　“不錯。”
　　徐有余說道:
　　“異神同我說，天地有缺，所以五道不全，這片天地能夠容納的力量有所極限，真正想要破碎它，就要找到構成這片天地最核心的力量。
　　這力量就藏在五道之中。
　　他自己最先走了仙道，可仙道無路，止步金丹。異人門當中還有個修鬼道的金丹修士，那是異神親自培養的一位天才，也是外人眼中真正的異神。
　　所以在異人門內門當中，大部分內門弟子全是鬼道修士，養鬼，禦鬼，成鬼，和扶搖派走的道路相似卻又不同。
　　事實也證明，鬼道不通。
　　至於妖道，靈獸堡那條蛟龍早就泄露了出去，他自打突破後，實力就沒有增長過，不過他的血脈王品，聽說還得了秘藥，可以不斷提純血脈，所以發揮出的力量遠超於普通金丹，因此格外囂張。
　　但被異神找上門去教訓了一頓，便老實了不少。
　　從他身上，異神也看到了妖道的局限。
　　最後便只剩下魔道與人道兩條路了。”
　　徐立漸漸理解了徐有余的意思，他語氣中多了三分沉重道:“所以樂庭大澤百萬百姓失蹤，就是異神改修魔道的祭品?！”
　　“是的。”
　　徐有余重重點了點頭。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
　　“你想問我為什麽不阻止他?”
　　徐有余深吸了一口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你沒見過異神此人，他做什麽事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是瘋的！
　　你可以不顧一切，什麽都可以成為他手上的籌碼和棋子，可你能嗎?我能嗎?
　　只要你和我有在乎的東西，有在乎的人，便攔不了他。
　　攔不住他，就只能順了他的意，不然的話，最後付出的代價只會越來越大。
　　而且……”
　　徐有余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你覺得異神乾的事情，其他幾位金丹會沒有察覺嗎?
　　席家老鬼，還有白鹿書院那個道貌岸然的夫子，我想異神早就找過了他們，甚至對於異神的計劃，他們知道的比我更加清楚。”
　　“所以說，樂庭郡的血案，是在其他金丹默認的狀況下造成的。沒有樂庭郡，還會有別的地方，沒有人能攔住他。”
　　“這就是我當初為什麽要召集百派的原因，面對一個瘋狂的人，你只能用十倍，百倍的力量強壓下去。”
　　徐有余苦笑一聲，神色竟有幾分落寞。
　　“人們都說我是大趙第一修士，可與異神相比，我卻還是差了幾分，雖然我不願承認，可在我真正見到他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現在還比不上他。”
　　“我接回來瑤瑤，便是想要把她放到我身邊，這樣我才能保護她的安全。因為我不知道異神那個家夥會不會用瑤瑤來威脅我。
　　我現在身邊有瑤瑤，有琉璃，有國師觀眾多弟子在，我有了更多的牽掛，相比以前，我強了，也弱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徐立默默點了點頭，但還是有個疑問。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有些東西，你可以不用告訴我的。”
　　沒錯，徐有余對他說的有點太多了。
　　說到底，他和徐有余之間的關系有的只是一份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同僚關系。
　　又或者說他們是同一個師父。
　　當然，那位黑袍人認不認他們這兩位徒弟都不一定。
　　雖然這些日子，他和徐有余比鄰而居，關系是看上去親近了不少，加上當初徐有余的庇護之恩情，兩者關系又好了些。
　　可還沒到那種推心置腹的感覺。
　　但徐有余卻是把什麽都說出來了，徐立的一切問題，都在徐有余這兒得到了解答。
　　上次在扶搖峰是如此，這次更是如此。
　　若不是徐立自己有記憶，知道自己是土生土長的徐家村人，少時父母雙全，都要以為徐有余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老父親了。
　　徐有余微微一笑，說道:“就當我看好你吧。”
　　“你覺得我能鬥得過異神?在你口中，他已經是非人的存在了，我能和這樣的存在抗衡?”
　　徐立道。
　　“你可以的。”
　　徐有余一副我就是要給你灌雞湯的模樣:
　　“相信自己，相比異神，你差的只不過是人生的長度，我了解過你，從最初的紅葉城，走到現在，你花了不過十年的時間。
　　我的十年，只不過是讓我堪堪突破築基，異神的十年，也只是讓他真正走進了修行的世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比我們更加優秀……”
　　“呵呵……”
　　徐立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我信你個大頭鬼，鬼知道你是看好我，還是想要拉我出去擋槍。
　　徐有余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剛才還把異神吹得那麽恐怖，現在又讓徐立去頂缸，的確有點不對勁。
　　於是他話頭一轉:“總之，我對你有信心，相較於我，你更加符合異神心中那個可以同他一起探索大道的人選。
　　所以，你也是對抗他的最好人選。”
　　“異神如今轉修魔道，應該會沉浸一段時間，但其他的動作卻不會停止。我了解他，他一向是做萬全準備，所以自從他成就武道宗師之後就幾乎沒輸過，他總是能預料到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以一旦他確定魔道之路也不能幫助他，他會走最後一條路。”
　　“等一下，你怎麽確定轉修魔道的就是異神，難道他就不能再培養一個嗎?就像你之前說的，那個外人眼中修行鬼道的異人門門主。”
　　反正也不知道徐有余到底想幹什麽，徐立逮著機會，先把自己想問的東西全都問個明白。
　　徐立算是明白了。
　　這位國師大人一直給異神造勢，可他自己也不比異神差多少。
　　起碼這些隱秘，徐立抓破頭也想不到的東西，徐有余卻是張口就來，似乎是親眼所見的一樣。
　　就憑這一點，國師的恐怖就超乎想象了。
　　畢竟徐立還沒見過那位異神，可國師卻活生生站在眼前。
　　徐有余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
　　“仙魔同修，超脫天地，這是異神想象中的道路。很早之前，他同我論道，便提過這個想法。
　　但我認為修行之路，在於純粹，仙魔混淆，只會得不償失，反而會失了最初的道。
　　不過異神不會放棄的。
　　這是他五道之外找到的第六道，所以此次魔道之路，異神不會假手於人，此次利用樂庭郡血祭之人必定是他。”
　　徐立默然，到此刻，就算他再傻，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徐有余同異神的關系比他想象中的要深的多。
　　之前還可以說是見了幾面，但只見了幾面，就知道這麽多，本就是不正常。
　　但也不一定，萬一異神和此刻的徐有余一樣，是個話癆，一定要把什麽都說清楚呢。
　　可關於一個修士的道。
　　那是獨屬於自己的秘密，不是最為親近和最為認同的人，是絕不會隨意透露的。
　　不過徐立也不會傻到去質問徐有余，說他勾結異神，人人得而誅之，因為按照套路，這種話是那種名為正派，實則大反派才乾的事情。
　　所以徐立問了另一個問題:
　　“國師大人，那麽異神所走的人道又是什麽?”
　　仙魔妖鬼，徐立都略知一二。
　　可唯獨人，人道也是一條道嗎?
　　畢竟對於修士來說，普通人實在太過於脆弱了一點。
　　徐立修行以來最大的感觸就是人的生命的脆弱，就好像沙灘的碉堡，被潮水一湧，就轟然倒塌。
　　但就是這樣的人，拿什麽去和仙魔妖鬼並列呢。
　　徐有余輕抿了一口酒，像是在潤嗓子。
　　“人道之路在於運勢，民間相師曾有言，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這人道之路雖不見，但早已隱藏在紅塵凡間。
　　人道之強在於聚運，一人之運勢，不過滴水， 可聚集千萬人之運勢，便是洶湧大海，有吞天噬地之能。
　　聚一府一城之運勢，可敵武道宗師，可破煉氣萬法，一言鎮妖魔鬼兵;聚一洲一郡運勢，可壓真人，可敵金丹;聚一國運勢，便可上達天聽，勢無上限！
　　我們大趙有五洲二十四郡，一百三十六府，三百六十五城，擁人口六萬萬，若聚齊國運，便可口含天憲，金丹之下，一言可滅。
　　此道，為人道，為運朝之道，為至強之道！”
　　那麽問題來了，這麽強大的人道，怎就一點消息都沒有。
　　若是按照徐有余說的，趙有道現在哪還用得著跟他們這些金丹客客氣氣，說一句話不聽，那就乖乖去死。
　　可惜現在趙有道苦兮兮的，簡直不像個正常皇帝。
　　徐有余微微搖頭:“你一定想問，為何在大趙看不到人道的影子?”
　　徐立點了點頭。
　　徐有余繼續道:“因為關於人道之路的最關鍵的一個東西丟了，至於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我也是在一門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古籍上才看到了這麽一條消息。
　　這個異神可能知道，大趙那些歷史稍微久一點的陵墓，他基本都挖過，所以才會有走人道的想法。
　　但據我所知，人道之路很是艱難，並不比修行容易半分，所以即便是異神也將其作為第五個選擇，一定要等到其他道路走不通之後，才會選擇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