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妖氣升騰,遠遠看去,竟見到一隻仰天長嘯,背身雙翅的長嘴鱷龍在虛空中顯現。
它身披厚重的鱗甲,長長的身子,四肢短小,一條好似鋸齒的尾巴微微掃動,便是風雲變幻。
同時在它旁邊還有一隻胖胖的長須鯰魚,肥胖似球,卻有一張巨大無比的嘴,嘴內好像黑洞,可以吞噬萬物。
還有一隻青色蝦殼的大蝦,兩隻又粗又壯的大鼇,就好像世上最厲害的鉗子,一剪子下來,就是法寶靈器,也不一定挨得住。
這就是妖物最厲害的地方之一了。
他們不像人類修士一樣可以煉製法寶,但是他們自己身體就是最厲害的法寶。
比如這隻大蝦,一雙大鼇,可比得上一對經過煉器大師煉製的擂天錘,一錘子下來,就是一座山,都給你轟塌了。
看起來,這些妖物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樣子,谷小雨不知道,只是因為他們的修為眼界都每到那個地步。
有時候就是這樣,人家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可因為見識不夠,白白錯過了結識的機會。
既然對面沒有隱藏,徐立也不做那種暗中的小人。
他陡然一個加速,直接到了鱷龍王潛伏的水下。
看起來浩渺無垠的水面,嫋嫋白霧升騰,若是再有幾艘漁家小船,隨波逐流,那定是十分愜意的畫面。
可惜因為妖物縱橫,八百裡水澤已經不知道停泊多久了。
“鱷龍王,出來一見!”
見面就先甩個技能,接不住就沒什麽好談的了,順道就給料理了。
只見徐立衣袖下劍氣激射,本是一道,臨到水面,又化作了千道萬道,十裡方圓,全是一縷劍氣所化的劍光。
“放肆!”
劍氣應激之下,平靜的湖面驟然泛起漣漪,而後百丈巨浪無風自起,一條足有三十多丈長的鱷龍乘著巨浪露出湖面,對著徐立咆哮一聲。
聲波化作音浪,呼啦啦擴散而去,徐立的十裡劍氣被這音浪一衝,直接破碎散去。
鱷龍王之下,是一個肥肥胖胖的長須黑色鯰魚,體型只有鱷龍王的一半,但也足夠駭人了。
不過他一雙只有雞蛋大小的眼珠子在他一張胖臉上就顯得格外喜態。
聽起來雞蛋大小的眼珠子好像怪物了,可放在他丈許方圓的大臉盤子上,就和米粒差不多了。
還有一條青殼大蝦,看上去平平無奇,就是普通的湖蝦放大版,唯有一對大鼇比較唬人。
“你是何人?”
原本以鱷龍王的性子,這種放肆的家夥應該是作為晚間加餐的,但窺一斑而知全豹,一道劍氣就這麽厲害了,他本人的本事就更不用說了。
再者徐立也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金丹劍修的銳利之氣讓鱷龍王都覺得有些刺眼。
而且以人類修士呼朋喚友的性格,打了一個,還有一雙,打了一雙,還有一隊。
如此,鱷龍王只能好聲好氣地說話。
實在是家底薄,打不起啊。
徐立立在半空,與鱷龍王平面相對,兩者比較起來,就好像螞蟻之於人類,實在是微不足道。
但就是這麽一隻螞蟻般的小人,他的氣勢竟還壓倒了巨人般的鱷龍王。
“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一個忙的。”
徐立沒有說自己的身份,直接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並沒有打算直接乾掉鱷龍王,一是跟一位妖王白白打一架,還是生死之戰,不劃算,這鱷龍王又不是無生鬼王,跟他有生死大仇,他們相爭生死,白白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看了笑話,撿了便宜去。
二則是這些從樂庭水澤跑出來的妖物數量眾多,現在順著水路基本上遍及了樂庭全郡,還有向外郡蔓延的架勢,他就是馬不停蹄,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就乾掉全部,殺掉鱷龍王之後,他們群龍無首,反而危害更甚。
所以他希望以鱷龍王為首的妖物,發號施令,讓那些妖物又重新退回去。
妖族之中,上下等級森嚴,血脈分明,他們雖然原始血腥,但論紀律性,還是要勝過大多數人類的。
這邊鱷龍王眼珠一轉,是人都知道他在打鬼主意,嗯,體型太明顯了。
鱷龍王顯然也發現了這個情況,於是他身子一動,便見剛才百丈長的鱷龍消失不見,轉而出現的是一個四肢粗壯短小的矮矮的壯漢,面上額角崢嶸,有一股霸者的氣勢。
作為妖王級別的妖物,化作人形而已,稍微學學就會了。
就好像靈獸堡的蛟龍白玉,在妖將時就能化作半龍人,到了妖王修為,就跟人類已經沒什麽兩樣了。
甚至還能結婚生子,子嗣一出生就有妖族血脈。
“想要本王幫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能給本王什麽好處?”
鱷龍王踩在自家小弟,那隻長須黑色大鯰魚的背上,對著徐立淡定說道。
實則他心裡已經計算起了該要什麽價錢好了。
不過他還沒跟人族修士做過生意,這個具體價錢實在不好估摸。
至於跟人類修士的仇恨,那是兩碼事。
徐立沒想到面前這妖王第一反應竟是要好處,他不由有了幾分興趣,回道:
“你想要什麽好處?”
鱷龍王摸了摸自己下巴,眼睛微微一眯,朝著徐立煞有其事道:
“這得看你讓本王幫忙幹什麽了,這乾不同的事,價錢自是不同的。”
“哦?我若是讓你把這些從水澤衝出來的妖物全都喚回去,該是什麽價錢?”
徐立問道。
鱷龍王臉色微變,反問道:“你是他們請來的救兵?”
“你別管我是誰,說個價錢,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打。”
徐立的口氣倒挺硬。
鱷龍王估摸不定徐立的底限,稍稍思考,試探地說道:
“一,一萬靈石?本王就讓孩兒們退兵。”
和鬼物不同,這些修煉血肉之道的妖物,對靈氣的需求和人族修士是差不多的。
當然,他們修煉出來的不是靈力,而是妖力,帶著妖物獨特的氣機。
造成這種原因是由於他們用靈石修煉的方式和正常修士不一樣,他們是用來吃的。
在人們看來砸人都跟秤砣有得一拚的靈石對於妖物來說,就是美味可口的糕點。
所以說靈獸和妖物到底還是有些不一樣。
像呂世良這樣得過靈獸堡正統培養的家夥來說,他可從來沒吃過靈石。
“下品靈石?”
“你當本王是要飯的,聽清楚了,是一萬中品靈石,給了本王就讓所有孩兒退回去,沒有你就自己去把他們趕回去。”
鱷龍王一手叉腰,一隻手舉起一根粗短粗短的手指頭,氣勢十足。
才一百萬而已。
這麽容易收買的嗎?
鱷龍王怎麽說也是堂堂妖王,手底下還有這麽多小怪,一百萬靈石平分下去,一人也就幾塊吧。
徐立心中好笑得想著。
他可不知道鱷龍王他們之前過的是什麽日子,在水月山莊的剿滅之下,他們是東躲西藏,躲到最危險的水域,躲到最神秘的水域,不僅要防備人類修士的追殺,還有應付一些自然的險惡環境。
直到鱷龍王突破妖王之後,日子才好過一些,但也是相對而言。
別的不說,這樂庭大澤的確是福地,天材地寶層出不窮,否則鱷龍王也不可能在這麽苦難的情況系成就妖王之身,但關於靈石這種寶貝,大澤卻是沒有的。
鱷龍王也就是偶爾乾掉幾個人類修士,才從他們身上摸到幾塊,大部分還是下品的,解解饞而已。
看徐立沉默,鱷龍王還以為自己要價太高了,畢竟他乾掉的人類修士中每個人都沒帶多少靈石,在他看來,這種好吃的東西,對於人類也是很珍貴的。
“八千!不能再少了!”
鱷龍王一咬牙,再報了個低價。
徐立看著鱷龍王咬牙切齒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家夥有幾分可愛了。
於是他說道:“靈石我可以給你,不過不能一下子全給你,先給你一千,等妖物退回去一半的時候,我再給你三千,全部退走的話,我就再給你四千。”
八千中品靈石對於徐立以前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但對於他現在來說,就是個普通的數字,他都沒想過找趙有道報帳。
而且這八千靈石可不是白白給的。
鱷龍王不自覺咽了咽口水,語氣都有些哆嗦了。
“成……成交!”
說著,他已經向徐立伸出了手。
徐立眉頭一皺,說道:“你想幹什麽?”
“給錢啊!”
鱷龍王伸手毫不臉紅,要得理所應當。
“先慢著,我人在這兒,你還怕我跑了不成,我還要問你幾個問題。”
徐立不慌不忙道。
鱷龍王嫌棄地嘿了一聲,嘀咕道:“你們這些人就是磨磨蹭蹭,一點都不痛快!”
但人家畢竟是給錢的人,鱷龍王壓製住自己急躁的心。
徐立見狀,先扔給他十幾塊中品靈石。
他知道這些靈石對於鱷龍王來說,對於修為提升其實也不頂什麽作用,關鍵是好吃。
“這些不算在那八千裡面,問完問題就給靈石。”
鱷龍王還沒一下子接觸過這麽多中品靈石,眼睛一下子都直了,他手忙腳亂地接過去,先扔了一顆在自己口中,就跟吃豆子一樣,嘎嘣咯嘣非常痛快。
等到咽下去後,長舒一口氣,神情舒適滿足,就好像三月沒吃肉的人突然吃了一隻雞腿一樣。
然後他又扔了兩顆到腳下的長須黑鯰魚和青色大蝦口中。
“都吃吃,別跟本王客氣。”
“多謝大王。”
黑鯰魚和青色大蝦口中也傳來愉悅的聲音。
“好兄弟,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老鱷一定知無不言。”
給錢的好處立馬凸現,也不稱什麽草頭王了,鱷龍王直接和徐立叫上了兄弟。
徐立先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邀月仙子被人斃於水澤上空,你可看見了?”
鱷龍王一邊磕著靈石,一邊隨意答道:
“看見了啊,你可不知道那臭娘們有多慘,噗的一下就被人打成了血沫,我老鱷就在底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讓她平時仗著幻術來欺負我,遭報應了吧,哈哈哈……”
鱷龍王皮糙肉厚,卻被邀月仙子的幻術天生克制,否則他早就打出樂庭大澤了。
“那你可見到那殺了邀月仙子的人是誰?”
“沒看清,那人戴了一副黑乎乎的面具,連我老鱷的眼睛都看不穿,不過倒是聽到邀月那娘們臨死前叫了一聲水仙徒兒,可能是她徒弟吧。
你們人類徒弟殺師父不是挺正常的嗎?”
鱷龍王自覺說了一個好笑的笑話,自己先笑了起來。
不過見徐立沒笑,自己兩個手下又沉浸在靈石的美味當中,沒人給他捧場,笑了幾下之後又沒笑了。
洛水仙?
這個被邀月仙子趕出水月山莊的親傳弟子,徐立心中突然感覺明白了點什麽,但到底是什麽,又不是很清楚。
至於鱷龍王說洛水仙殺了邀月仙子,他是不信的,他跟洛水仙才沒見過多久,不到一年時間,洛水仙又不是她,怎麽可能一下子突破金丹,還是個能乾掉師父的金丹。
但邀月仙子臨死前的話必有深意,此事同洛水仙脫不了乾系。
徐立收回思緒,突然發現了一個剛才被他忽略的盲點。
“你剛才說你親眼見到邀月仙子被人打成了血沫,可你平時不是應該躲得遠遠的嗎?你不怕邀月仙子發現了你,要親手除妖嗎?”
鱷龍王摸了摸腦袋,突然哎呀一聲。
“差點忘了,那人說不能透露他的消息的,不過他又沒給我靈石,說了也就說了吧。”
“其實那天我是特意過去的,之前有一個神神秘秘的家夥找到了我,想讓我領著樂庭水族衝出大澤。
當時我差點沒把他打死,要是那麽容易出去,我還用得著躲邀月那娘們嗎?
可是那人跟我說,他們有辦法讓邀月攔不了我,我見那家夥有點本事,我就暫且信了他的話,先讓手下去召集了水族待命。
後來到了時候,我就去看戲了。
若是那人說的是假的,大不了我就被邀月那娘們發現打一頓而已,平時又不是沒被打過。
誰曾想到,那人說的是真的,邀月被人乾掉了,連帶著邀月的水月山莊也被人一鍋端了。
我看那神秘人跟面具人都藏頭露尾的,應該是一夥的。”
鱷龍王煞有其事道,也解釋了樂庭水族尋找的時機為何那麽精準,幾乎是邀月仙子一死,他們就呼啦啦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