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觀戰的眾位金丹心中的複雜心情。
剛才還打得天崩地裂的兩位劍修此刻已經停手了。
別看只有十幾息的時間,可他們卻各自出了數十上百劍。
每一劍,都是靈術和劍術的完美結合,都是對他們丹元極致掌控的完美演繹。
在眾人無法揣測的角度,一道道靈術還未綻放出它該有的光輝就被對手湮滅了。
所以他們的戰鬥場面看起來才如此簡陋,除了塗鴉式的劍痕之外,只有大地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還有上面彌漫的各種力量才能證明了。
若說徐立走的劍道是一劍可破萬法,不管何等力量都在他的劍下遭到湮滅。
那麽徐有余的劍便是一劍生萬法,包容萬物,他的劍下,任何力量都能為其所用,在恰當的時機選擇恰當的力量。
徐立是矛,徐有余就是盾。
虛空中,徐立的身形逐漸顯露,徐有余也是如此,他們閃電般交錯而過,一道十字形狀的流光不帶絲毫煙火氣地於半空中綻放,直到數十裡之後才緩緩消散。
“誰贏了?”
遠處觀戰的眾位金丹有人出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因為這也正是他們想要問的。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精彩紛呈的戰鬥,精彩的確是精彩,能看清的人都少,可時間確實未免太短了。
除了最開始試探的兩招,大家還能點評一下,後面的對決就有些無能為力,短短十幾息的時間,他們任何一個人走過去,都會被那股狂暴的力量轟殺至渣。
也正是如此,面對戰力已經遠勝於自己的兩人,他們的判斷總是做不了準的。
“不勝不負。”
有人說道。
大家看向說話之人,是一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周圍的金丹修士,白衣飄飄,一身劍意深藏,卻又讓人感覺到直刺靈魂的銳氣。
眾人心中都是一凜,悄無聲息地就摸到了他們的附近,這份本領可不算小,不過待看清楚來人是誰的時候,他們又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一種不出所料的心情。
因為來人也是一名劍修,曾經也與徐有余齊名過一段時間,天劍山山主——天劍葉孤鳴。
傳聞他早已突破了金丹,可一直秘而不宣,直到最近天下局勢風起雲湧,他才公布了自己身為金丹修士的消息,這讓一些暗中打天劍山主意的人小心地收起了觸手。
身為劍修,面對兩大絕頂劍修的對決,他又怎麽可能不來。
不過既然葉孤鳴來了,那麽莫問谷的黃泉又在何處?
莫問谷和天劍山本該在此界劍道各領風騷,可兩大宗門全被兩人奪走了鋒芒,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葉山主何出此言?”
一個與葉孤鳴有幾分交情的金丹問道,正是此次修士聯軍中的新晉金丹之一。
他叫梁成明,是一個不出名的小宗門的宿老,靠著八分運道還有兩分機緣僥幸突破了金丹,可一出關卻發現自己門派沒了。
再一打聽,原來是不遵朝廷調令,被前來圍剿的大軍滅了個乾乾淨淨,連根獨苗都沒給剩下。
這讓梁成明十分憤怒。
他今年也不過六十有余,還沒經歷過太多生死離別,門中的眾多長老弟子可以說是他親人也不過分,可突然變成了孤家寡人,這讓他如何能忍。
報仇!必須得報仇!
恰好修士聯軍成立,梁成明匆匆留下一份門內傳承,便毫不猶豫地參加了聯軍。
他年輕時和葉孤鳴也同台競技過,當然,那時候葉孤鳴光芒四射,他只不過是陪襯的路人甲,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有一份交情。
葉孤鳴對著梁成明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他目光望向遠方,似乎是透過了層層阻礙看到了場中的兩人。
“最後一招,最是驚豔,融百劍為一劍,可那一劍他們並沒有出手,而是同時選擇放空。所以他們不分勝負。”
“放空了?”
在場人想起了最後一劍交錯的軌跡,心中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大抵相當於一個太監去了青樓,發現了千嬌百媚的小娘子,可一脫褲子,才發現自己沒有。
打得好好的,突然握手言和,你是要搞哪樣啊?
“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這不僅是一個人的疑問,還是所有人的疑問。
本來這場戰鬥就來的莫名其妙,再加上現在這麽一搞,大家都有一種被戲耍了的感覺。
“大家都來了吧,葉兄,黃兄,你們可是藏得很深啊。”
一道調笑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他們聽出來這是徐有余的聲音,剛想詢問,就又聽到他說道:
“抱歉,沒想到我和徐道友切磋一場,竟然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不過來都來了,就請過來喝杯茶吧,讓我這個做地主的也盡盡地主之誼。”
徐有余話音剛落,就見虛空中泛起陣陣漣漪。
渾身富貴的張富貴身上肥肉一抖,有種涼颼颼的感覺,因為他看到自虛空之中走出了一位又一位的金丹。
不提剛才自己顯露身形的葉孤鳴,還有被徐有余點破的莫問谷的黃泉谷主;
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和尚,赫然正是彌陀寺的主持普度大師;
一個滿臉桀驁,身穿獸皮大袍的粗壯漢子,張富貴也恰好認得,這是正在草原邊境跟無極觀和邊軍乾架的草原雄鷹呼延博;
張富貴正納悶這草原上的金丹也敢深入腹地,不怕被人圍毆乾掉,就瞧見呼延博身邊的一個高冠道人,三尺長須,正是無極觀的觀主六陽道人。
他們竟摻和到一起了。
除了這幾人,還有一個好似老農般的老人,見張富貴目光看來,他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咧嘴笑了起來,很是客氣。
這人張富貴不認識,連畫像都沒見過,又是一個不認識的金丹修士。
還有一個渾身覆蓋在鐵甲的鐵疙瘩,這人張富貴有幾分印象,名為鐵鷹,是昆州鎮鬼軍的大將軍,也是一名金丹,還是一名少有的煉體金丹。
他嫌棄自己的肉體還不夠強,竟不知道從哪得到了法門,把自己同法寶融合在一起,變得金剛不壞,那些鬼物看見他,就好像吃了翔一樣惡心,打又打不過,咬也咬不動,只能被他追著錘。
不過這人性情和肌肉疙瘩一樣,硬邦邦的,沒啥人味,除了滅鬼對其他的都不敢興趣,常年待在鎮鬼城當中,從不外出。
所以盡管同在昆州,張富貴跟他卻沒有什麽交情。
還有一個踩在一條白玉般蛟龍的頭上的中年型男,微微眯眼,看上去很好接觸的樣子。
一顯露身形,就聽到那白玉蛟龍在那喋喋不休:
“莫家小子,你又踩在白玉大爺頭上,我背上那麽寬,不舒服嗎?你知道你這樣做我很沒面子的,好歹我也是堂堂妖王,不要臉的啊?”
“抱歉抱歉,踩習慣了,這樣威風一些,下次一定注意。”
莫問天連連抱歉,但看他的樣子,下次還是選擇威風。
這一人一妖自然就是靈獸堡的堡主加妖王蛟龍白玉。
最過分的竟然在這堆人老遠處,竟還有兩個鬼氣森森,沒有人形的鬼王。
他們本沒有打算出來,不過被莫問天一指頭點去,他們的身形就不得不顯露出來。
突然見到這麽多金丹出現,兩位鬼王瑟瑟發抖,覺得自己這次冒險出來,一定是腦袋被門夾了。
但這時候大家對他們這兩隻鬼都沒有什麽興趣,也沒有什麽斬妖除魔的想法,不過兩隻鬼王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在此時逃跑,生怕刺激到了這麽多金丹。
張富貴暗暗掐著手指頭一算,心裡一個激靈。
乖乖,這加起兩個鬼王和一個妖王得有十一個金丹了,再算上聯軍的金丹修士,加上趙皇那邊的金丹修士,這天底下的金丹修士怕是來了九成九了吧。
這個陣仗,張富貴想回家。
他就是一個小小的生意人,經不起這麽的刺激。
張富貴轉頭看向自家大哥張辰君,就見這位天符道的道主一臉平淡,並沒有什麽動容奇怪的感覺。
張富貴便知道,這位大哥看來是早就知道這些人藏在左右了。
再掃視了一圈自家聯軍的眾位金丹,見大多還是一臉懵逼,只有幾位一臉不值一提的淡然,他心中就平衡起來。
看來差的不止我一個嘛。
張富貴心中千思百轉,就聽到他大哥爽朗笑道:
“徐國師相邀,怎敢不從,我來也!”
說著,他抓著張富貴直接遁空而去。
“哎哎……大哥輕點……”
其余金丹也默默對視一眼,各自點頭,不發一言地破空而去,顯然他們中也有不少人沒有想到,人竟然來得這麽齊。
打個架而已,有什麽好看的,竟然全來了?
兩個可憐兮兮的鬼王眼珠一轉,見大家不關注他們了,就想轉身離去。
可還沒飛出百裡,就看到前後左右上下竟然各有一個金丹修士顯露出身形。
“你們……卑鄙!想要以多欺少嗎?”
其中一位鬼王名為燭陰,是原八大鬼將之一,正是昆州燭陰鬼域的主人,也是鐵鷹鎮守的鬼域。
他看到鐵疙瘩竟然舍得離開鎮鬼城,再加上聽到了徐國師邀戰一名少年金丹,心中實在好奇,就邀請一名好友,一起過來看個熱鬧,心中自忖就算到時候打不過,兩個鬼王在一起,想逃也是可以逃的。
卻沒曾想到,人族金丹竟然來得這麽多!
“我對你們本不感興趣,但既然遇到了,那麽你等也就不要走了,我這攝魂幡中恰好還缺一主魂。”
黑袍鬼修厲魂如是道。
“是極是極,老道想要一枚鬼珠,扶搖鬼域中有一棵幽冥鬼樹,滋味無窮,老道幾次求之都無功而返。
聽聞這鬼樹便是用鬼道精華培育而成,以鬼王之核培育出來的幽冥鬼樹定是滋味跟上一層樓,想來扶搖宮主比不會拒絕。”
六陽道人撫了撫自己的雪白長須。
“我什麽也不要,只要你們的命!”
鐵疙瘩鐵鷹冷幽幽道。
“我們就是來湊個熱鬧,你也別介意,反正誰殺不是殺呢,怎麽說也混個金丹首殺吧,在場的人誰手中有過金丹性命,我也算開開葷了。”
另外幾個金丹言語詼諧,卻顯露出淡漠無情的心思,
三言兩語間,這兩位鬼王已然成了盤中餐,隻待分食。
兩個鬼王聽了,都是怒不可竭,燭陰鬼王更是指著鐵鷹喝罵道:
“鐵疙瘩,有本事就和我單打獨鬥,否則就算死,我也決不承認你是個男人!”
“那你就去死吧。”
鐵鷹可不在乎自己的些許臉面。
說話間,他渾身綻放出一團黑光,如同一塊隕石般砸了過去。
其余金丹也不甘落後,全都各出奇招。
就見場中綻放出五顏六色的靈術光芒,也就十數個呼吸,場面就趨於平靜。
厲魂滿意地招手牽扯出兩道靈智昏沉的虛影,便一步踏出,人影消失不見。
老道則是隻取了一顆鬼珠,便滿意罷手離去。
另外幾位金丹互相推讓一番,讓其中一位年齡最長的金丹修士取了另一枚鬼珠, 剩下的一些材料和鬼王積蓄,幾人便互相分了。
風呼呼吹過,揚起幾縷灰白的粉塵。
鐵鷹不發一言地朝著遠處飛去,心中卻好似落下一塊大石。
曾經困擾大趙數十年的鬼物,此刻悄然間灰飛煙滅。
……
眾位金丹再次聚首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山峰之上。
這本是一座近千米高的山峰,歷史變遷也不曾讓它改變了幾分顏色,可今日卻是腦袋被削了一劍。
徐有余一劍出,原本筆直挺拔,好像要刺破蒼天的山峰便攔腰而斷,出現了一個光滑的平台,又見他大袖一揮,便在這平台上擺上了桌案酒水。
他率先落下,眾位金丹也陸陸續續到達,竟是沒有一人缺席。
徐立也在其中,就坐在徐有余左手邊的位置,青冥劍罕見的沒有被他收回體內蘊養,而是擺放在一旁,剛經歷過一場大戰,此刻的青冥劍鋒芒正盛,無論是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好劍。
他沒有想到徐有余這次玩的這麽大,當他聽到了徐有余的計劃之後,他的心中竟湧出一股連自己也無法言明的興奮和激動。
和徐有余跟異神相比,他就好像一個作弊得到高分的孩子,他們兩人才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看著落位的金丹們,徐立眼眸輕抬,看向遠方。
他們,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