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宮主?
盡管只是第二次見面,可徐立卻還是認出了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宮主。
說起來,當初這位宮主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差點讓他當場去世,這份小恩怨可是一直被他記在心中呢。
不過想到這位與徐有余的傳聞,徐立暫且按捺住了動手的念頭。
誰知道徐有余見自己女人被打了,會不會上來圍毆,他只不過是打個招呼而已,何至於讓自己陷入險境。
這麽一想,徐立便負手停駐在半空中,此刻扶搖宮當中,已經有好幾位扶搖派的真人升空而起,氣勢洶洶而來。
不過扶搖宮主只是雙目一寒,冷聲道:
“哪有你們的事,都給本宮下去!”
“是!”
眾位真人齊聲應答,又乖乖下去了,就在地上眼巴巴看著自家老祖同徐立這位不知從何而來的金丹對峙。
“見過扶搖宮主。”
徐立拱手一禮。
扶搖宮主雙目卻寒意深種,絲毫不領情,她冷冷看著徐立:“你是何人,竟敢到這裡來找有余的麻煩?!”
原來是給徐有余同仇敵愾呢,不過她竟然沒記起我。
徐立心想。
不過當年的一個小小煉氣修士,的確沒資格讓這位宮主記下。
盡管心裡有些小情緒,但徐立還是很客氣:“我為徐國師而來,剛才只是打個招呼。”
“打招呼?有這麽打招呼的嗎?今天你要是不給出個讓本宮滿意的”
扶搖宮主身後傳來錚錚的鐵索抽動的聲音,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架勢。
徐立沒想到這女人這麽不講理,說起來他現在怎麽說也是個金丹大佬,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已經這麽客氣了,難道還想讓他賠禮道歉不成?
念此,徐立心中有了些火氣。
恰在此時,徐有余國師姍姍來遲。
他升上空,雖然沒有發出什麽氣勢,但剛才還美目含煞的扶搖宮主就乖乖站到了他的身後,一副乖乖小女人的架勢。
這份待遇,比什麽氣勢都來得嚇人。
不知怎的,徐立心中有點羨慕,什麽時候,他背後也能站著這麽一個女人。
趕緊甩甩腦袋,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
我此一生,唯有伴劍而行!
徐有余入神地看了徐立幾眼,突然出聲問道:
“你剛才說自己是徐立?可是那個徐立?”
徐立點了點頭:“正是小子,當年蒙國師相助,小子銘記於心。”
說著,他朝眼神自打徐有余出現後就沒往他這邊放的扶搖宮主笑道:“宮主,我說過我是自己人。說起來當年咱們還有一面之緣,大家都是朋友。”
徐有余也點點頭:“瑤瑤,此人確實不是惡人,大家下去說吧。”
扶搖宮主沒搭理徐立,轉身陪著徐有余降落下去。
徐立也跟著降落。
“徐立,說起來,你可是第二個踏入瑤瑤這片禁地的男人,說出去,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羨慕。”
徐有余略帶驕傲地介紹道。
徐立:“……”
這有啥好驕傲的,扶搖宮主可是個女鬼,就算容貌再好看,她也是鬼,說出去讓人羨慕,不嫌瘮得慌嗎?
不過人家一片好意,徐立哼哼兩聲,點了點頭,算是附和。
“我此次來時有正事要找國師大人商議,對了,忘記介紹了,我現在是皇城大內供奉團的大供奉,跟國師大人也算是同事了。”
徐立輕笑道。
徐有余卻是眉頭一皺:“你現在是趙有道的人?”
“國師說笑了,像我等存在,可是會甘居於人下?我與趙有道現在是合作關系,就和國師大人一樣。
說起來,若不是國師大人對趙有道支持,我又怎會同意他的招攬。”
徐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自己是徐有余的迷弟。
果然,此話一出,不僅徐有余臉色溫和了些,一旁扶搖宮主的眼神也沒有剛才刺人了。
雖然知道徐立說的是假話,但奉承話大家都愛聽,關鍵是舒坦。
徐有余招呼一聲:“瑤瑤,去把你的幽冥鬼茶茶葉拿出來一些,招待一下徐小兄弟。”
扶搖宮主手掌一翻,便出現了一個散發著幽幽寒氣的茶壺,還有三個茶杯。
一人面前一杯,綠水晶一般的茶水傾倒出來,不一會兒就在茶杯中凝結出一團冰霧,龍飛鳳舞的,煞是好看。
“請,徐小兄弟,這幽冥鬼茶乃是瑤瑤在鬼域深處培育出來的一株非人非鬼的靈茶樹,每年采摘下來的茶葉也不過二兩,常人若喝之,能夠洗滌身心,化作幽冥鬼體。
而我們這樣的人喝了,也能衝刷神魂上的灰塵,讓靈魂澄淨透明,實在是不可多得上品。”
徐有余伸手一請,自己先乾為敬。
徐立雖然有些擔心被人下毒,但還是輕輕抿了一口,就算有毒,也能及時發現。
還別說,冰冰涼的,入口就像吃了一大塊冰,落入腹中,卻又升騰起一陣暖氣,讓神魂舒適下來。
扶搖宮主哪不知道徐立的小心思,本來有所改善的態度直接又冷了起來:“有余,你的好意人家可是不領呢。”
徐立見狀,將茶水直接一喝乾淨。
“宮主誤會了,此茶甚美,需要細細品味才是。”
“就是呀,瑤瑤,你以為什麽人都和我一樣喜歡牛嚼牡丹,有傷風雅的嗎?”
徐有余也是跟著說了一句。
扶搖宮主臉色瞬間大黑。
“好心當做驢肝肺,徐有余,你個笨蛋!”
說完,扶搖宮主直接拂袖而去。
但那壺茶卻是留了下來。
“好了,她走了,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了。”
徐有余為徐立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起茶杯,細細品著,冰霧升騰間,連徐有余的臉色都朦朧了起來。
徐立抱手再次一禮,又布下了一層遮人耳目的禁製,才低聲道:
“我此來,卻是有一個要緊的事要請教國師大人。”
“在大約十年前,宗州某地,有個安靜祥和的村子,村裡的人都很善良,可突然有一天,無妄之災降臨在他們身上……”
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隨著徐立的講述出現在徐有余面前。
徐有余靜靜聽著,他是農家子弟出身,所以對徐立口中的故事倒是有幾分共鳴。
“……現在,那個少年經過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一名金丹修士,就在國師面前講著這個故事。”
“你想說什麽?”
徐有余神色淡淡,波瀾不驚。
“國師大人,不覺得這個少年同國師大人很相像嗎?”
徐立輕輕笑了笑。
“同樣的天縱奇才,同樣的一鳴驚人,同樣的,也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成為了修行界最頂尖的人物。
還有,同樣的,他們身上都有一份好似憑空出現的傳承!”
最後幾個字,徐立語氣很重,幾乎是一字一頓。
“我確實是無意中得到過一份傳承,我也承認,我能有今天,那份傳承功不可沒,不過這些與你想問的有什麽聯系?”
徐有余眼神深邃了些,就好像突然出現的迷霧,讓人看不清楚真假。
“那我便直說了吧。”
徐立突然站了起來,盯著徐有余的眼睛。
“我想知道國師大人當年有沒有見過一個黑袍人,就是這樣……”
說著,徐立手掌一拂,空氣中便泛起漣漪,變化出一個黑袍人的影像。
看到這個黑袍人,徐有余的眼神波動了下,而後又很快收斂起來,對著徐立說出了自己隱藏多年的秘密。
“當年,我離家出走,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便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流浪四方。
大概走了三個多月,我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然後就在一座山上。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偷了一隻雞,正準備烤了吃,一個黑袍人出現了。他說要吃雞。
我見他身材高大,又遮遮掩掩,不像個好人,所以不敢得罪,就把雞讓給了他吃。
那個王八蛋,老子辛辛苦苦偷的雞,我三月沒吃肉了,他就給我留了個雞屁股!”
說到此處,徐有余神情有些憤慨。
人生大致就是如此。
對於此刻的徐有余來說,一隻雞算得了什麽,就是雞中之霸,雞中之王見了他,也得乖乖把自己的毛給拔了,然後自己生火把自己烤了給徐有余吃。
但那隻沒有吃到的雞卻永遠成了他的遺憾。
“不過他倒是有幾分良心,吃了我的雞,就留給了我一本書,說見我腦門上一道靈光透出,是個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就把這個天下無敵的神功傳給了我。
但是……
這個王八蛋,他不知道當時的我不識字嗎?”
徐有余一把辛酸淚,終於找到了人訴說,話匣子一開,就止不住了。
“我在城裡學堂外面待了整整三個月,被人趕過,被狗追過,被小孩子欺負過,終於讓我一個字一個字把第一篇學會了。”
“那家夥沒說錯,我是個萬中無一的天才,隻學會第一篇,我就把城裡的惡霸給打得落花流水,然後我就成了他們的老大……
再後來,我也不知道這書是份修行功法,只是我的修為越來越高,然後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當時修行界的第一高手。
這是我的故事,你滿意嗎?”
徐有余神色玩味地看著徐立,所有情緒已經隱藏起來。
“謝謝。”
徐立沉默了會,然後道了聲謝。
“國師應該追查過這位黑袍人吧。”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徐有余問道。
“因為前面沒有了路。”
徐立輕輕一笑,卻是讓徐有余臉色驟然一變。
“你想說什麽?”
“我的意思,國師大人應該明白。”
徐立初生牛犢不怕虎,也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好忌諱的。
“天地對我們的限制,金丹之後沒了提升的可能,連我們得到的功法,金丹也是最後一篇了。”
“這只是天地還未徹底複蘇,就和之前一樣,再等一等,等一等……”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徐有余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說實話,當初他感知到了這個事實,隻覺得天都塌了下來,他謀劃了這麽多年,蟄伏了這麽多年,就為了金丹之境一飛衝天。
可是……沒路了!
就算他成了大道金丹,傳說中超過一品的金丹境界,可終究敵不過整個天地。
他只能苦苦困守在金丹初期,即便丹元積蓄得再深,神識提升得再多,可境界就好像天塹一樣,牢牢攔在前方,無法突破。
但他終究非常人,很快就穩定了自己的心態,暗地裡,他卻是對黑袍人尋找更加迫切了。
不過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否則對於一些人來說,就是令他們道心失守的開始。
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麽,連徐有余都不敢想象。
光是徐有余知道的,那個跟他鬥了多少年的異神就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相信異神就這樣頹廢下去,反而會在研究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人從來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
也正是如此,徐有余才想把扶搖宮主接走,因為這個修行界越來越不對勁了,連他都掌控不過來了。
親近的人只有待在身邊,才能讓他心安。
“國師大人,我不會輕易放棄的,我也不相信當年那人只是無緣無故地送我們機緣。
所以我要找到他,問一問他,後面的路在哪兒?”
徐立繼續道。
他本來沒打算說這麽多的。
但他見面前這位國師大人竟然有一種得過且過的情緒,他就徹底不好了。
要是連國師大人都放棄了,就光憑他這麽一個沒有資歷,沒有底蘊,突然崛起的金丹,想要找到那黑袍人就太難了。
那黑袍人起碼是個金丹境界的修士。
徐有余搖了搖頭:“我找了他快十幾年,但連個影子都沒有看到,不過關於他的傳聞我倒是聽過不少。
很多人不僅從他手中得到了功法,秘術,也有人從他手上得了靈器,法寶,得了靈石,異寶。
但他的真身,無人知道,也沒人追的上他。
所以現在的關鍵不是我們找不找得到他,而是他願不願意見我們。而且……”
徐有余看著遠方:“一股暗湧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這個國度,外面草原的狼崽子也在虎視眈眈,大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