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巨響,一聲慘叫,還有一聲歎息。
只見點點青火墜地,就像一朵朵路邊的野花悄然綻放,不奪目,卻有一份自己的光彩。
隨之而落在地上的是一個已經被烤乾的溺死鬼,一條長長的綠色舌頭上變得焦紅,卷在一起,好像一團麻繩,攤開的頭髮變得乾枯蠟黃,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雙不曾瞑目的眼。
也只有此時,他才難得見到一絲乾燥清爽,只可惜,他自己卻是看不見了。
徐立緩緩落地。
青釭劍已經收入空間戒指。
大戰一場,他隻覺神清氣爽。
事實證明,即便是用了築基前期的力量,在專克鬼物的青冥之下,一般的鬼將也休想逃出他的劍下。
甚至是鬼將中期,他也有信心跟其碰一碰。
同時一連串的感悟湧上心頭,作為劍修,戰力和境界就是在這麽一場場戰鬥中得到提升。
不過畢竟不是什麽旗鼓相當的對手,打得也不辛苦,所以有些感悟,卻也不多,只是以後對於對付鬼物的經驗更加豐富一些了。
楊柯一行人靠近,敬畏地看著徐立,同時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被烤幹了的溺死鬼。
作為鬼將級別的鬼物,溺死鬼死後並不會如同鬼兵那樣直接消散,塵歸塵,土歸土,他們的身軀已經部分化作實體。
而像無生鬼將那種,更是著重磨煉自己的鬼體,搞得身子比法器還硬,可以跟一般的靈器直接搏鬥,相當於把自己的鬼體當作法寶了。
即便是在鬼族之中,他也是屬於異類。
“大人,接下來任何處理?”
楊柯抱拳問道。
“繼續你的任務吧,我得去見一個人。”
徐立眼神往身後望了望,對著楊柯等人吩咐道,而後找準一個方向,直直地飛了過去。
就在剛才,溺死鬼出現偷襲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身後有一股異樣的氣息波動,不過沒有敵意。
楊柯張了張嘴,想要叫住徐立,他很想說自己的兄弟們此刻都是半殘的狀態,想要徐立幫一幫。
但他很明智的閉了嘴。
這是他的任務。
雖然可能對徐立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上下要分清,這次的任務過程都是要如實上報的。
“老五老六,你們留下,小十,你把羅盤交給小十二,留下來保護他們,剩下的人,跟我來!”
楊柯沒有猶豫,很快就下達了命令。
他沒敢說先調息一下,恢復靈力,誰也不知道那個逃跑的鬼將軍會不會找來援兵,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所幸,隨著徐立剛才同鬼將軍他們的戰鬥,剩下的鬼物見勢不妙,已經逃了不少,只有一些腦袋不清楚的家夥和一些根本就沒有智慧的陰魂還在鬼窩裡遊蕩。
因此,只要小心一點,任務還是有完成的希望的。
“你是誰?為什麽要監視我?”
徐立離開了大概五百米的距離,突然轉身問道。
空氣泛起了波動,就像水紋一樣,漣漪透過,便是一個白衣翩翩的青年男子走了出來,容貌俊俏,眼角含笑,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但又有一股滄桑的成熟感,兩種氣質雜合在一起,竟別有一番味道。
徐立心中多了絲感概。
這種白衣飄飄的樣子,是他曾追求過的。
那時候,他初出茅廬,覺得一個真正的劍客,就應該是這樣仗劍天涯,瀟灑不羈,劍斬不平。
後來……
不說也罷。
這種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他還是維持自己的冷漠人設就好了。
聽到徐立的喝問,青年男子笑了笑,連徐立都不得不承認,原來男人笑起來也可以這麽好看。
“我叫許東亭,鎮鬼軍火字營隨軍供奉,受大將軍令,與徐供奉一起執行此次護衛任務。”
許東亭拱了拱手,顯得不慌不忙。
徐立馬上明白了,原來人家鎮鬼軍還是不太放心他,竟除了他之外,還在暗中安排了這許東亭監視他。
看來,這次任務的關鍵不是楊柯小隊,是他這個打醬油的人才對。
如果他在任務途中做出了什麽讓人不滿意的事,大概回去的時候面對的就不是軍功,而是軍刑了。
不過理解歸理解,心情還是有些不爽,連帶著看許東亭的眼神都多了份敵意。
許東亭哪裡不知道徐立此刻在想什麽,見徐立不說話,他從衣袖中掏出了一份玉簡。
手掌一遞,玉簡下就好像多了一條無形的絲帶,直直滑向徐立。
“暗中監視,實屬不得已為之,徐供奉加入鎮鬼軍目的不明,不怪我等多想。
只不過得罪了徐供奉,不能就這樣算了,這裡是大將軍的劍修心得,希望對徐供奉有些幫助。”
許東亭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很難讓人產生惡感。
徐立嘴角一撇,很是不屑的樣子,手上卻很老實地把玉簡抓在手上。
鎮鬼軍大將軍,那是鎮鬼軍的最高統帥,聽說也是一名劍道高手,曾經和無生鬼將五五開的存在。
他的劍修心得,對於徐立這樣的劍修來說,實屬無價之寶。
要知道當初徐立能夠在國師觀一戰就入築基,除了他本人天分擺在那兒,還有的就是國師賜給他的前塵劍起了很大的作用。
前塵劍是莫問谷谷主年輕時的佩劍,上面有莫問谷谷主的劍意,雖然很稚嫩,但對於那時候的徐立來說,日夜揣摩卻是受益匪多。
現在有了大將軍的劍修心得,雖然比不上面對面指導,但對於一直一個人摸索修行的徐立來說,無異於是一份超級大禮。
面對這份大禮,徐立覺得被人監視一回也不是那麽不可以接受的了,畢竟這位許東亭許供奉的斂息功法很深厚,他之前根本沒有發現端倪。
最後要不是溺死鬼偷襲,他因此顯露了一絲氣息,自己是根本發現不了的。
但心裡滿意的徐立,嘴上還是杠了一句:
“你把大將軍的劍修心得就這樣給了我,不怕大將軍怪罪。我可不想到時候大將軍親自向我討要回去。”
他跟大將軍也見過一面,那位氣息渾厚,劍意深藏,若不是他對劍意敏感,絕對發現不了那股絕強的劍意。
真的打起來,他是絕對打不過的。
許東亭輕笑一聲,似乎他的心情一直很好,無時無刻不再保持著笑意。
“徐供奉大可放心,大將軍一向慷慨,從不敝帚自珍,對待弟兄們也不藏私,他的一身功法在後勤處都可以用軍功兌換。
當年若不是我等奉勸,大將軍還想將功法公開,讓將士們一起修行,即便是現在,將士們的基礎修行法門,也有大將軍的功法的功勞。
許某是個靈術師,擅於靈術,大將軍的劍修心得放在許某這兒,是明珠蒙塵,無法發揮它的真正價值。
現在劍修心得被徐供奉得了,正是寶劍配名士,美人配英雄,大將軍知道了,不僅不會怪罪許某,可能還會大加讚賞,說起來許某還要感謝徐供奉呢。”
徐立聽得一陣飄飄然。
瞧瞧人家。
不僅人長得好看,話也說得好聽,最重要的是說話的人還是個一個境界不輸於他的築基真人。
這就很重要了。
徐立覺得自己還是很謙虛的,他連忙擺了擺手。
“許供奉高看在下了,相比大將軍在下還差得遠呢,不過我一定努力,絕對不會辜負了大將軍的這份心得。”
“只是……”
徐立雖然被吹捧得有些頭暈,但還是保持了一份謹慎。
“許供奉將如此重要的東西這麽輕易的交給了在下,不怕我是別有用心之人了。”
許東亭突然臉色一肅,神態正經起來。
“不管閣下是懷著什麽目的加入我們鎮鬼軍,但只要不是鬼族的探子,人族的叛徒,那麽你就是我們的戰友。
我們對每一位加入鎮鬼軍的軍人都會進行審查,即便是我們親自邀請的真人供奉,也會有一段時間的考察期。
而閣下能夠親自斬下溺死鬼將的頭顱,便是最好的投名狀。
若閣下是奸細,我希望閣下能夠潛藏得久一些,能夠為我們斬下更多鬼族鬼將,讓我們的將士少流一點血。
若閣下不是,用一份劍修心得換一顆鬼將頭顱,我相信這筆生意,大將軍絕對是來者不拒,有多少做多少!”
徐立覺得人家不虧是讀過書的人,說起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
他聽了之後,都有一股想多乾掉幾個鬼將的衝動了。
雖然這就是他最初來此的目的。
“等一下!”
徐立突然叫住慷慨其詞的許東亭。
許東亭抱拳道:“徐供奉,何事?”
“你說了這麽多,是不是不想給我加錢了!我記得一千軍功好像只是基本工資吧,要是遇到了意外就需要視情況增加軍功。
現在出現了兩個鬼將,一個被我打跑了,一個被我乾掉了,你說說該給我加多少錢?”
說歸說,鬧歸鬧。
該拿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許東亭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笑逐漸變得僵硬。
“徐供奉,許某剛才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
徐立理所應當道:“聽進去了啊,只是感動歸感動,以後我都乾掉幾個鬼將就是了。至於我該得的軍功,難道你想克扣?
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再說鎮鬼軍這麽大的盤子,還差我這麽一點了?”
“自然是不差的。”
許東亭看過徐立的資料,知道這位散修真人是足以比擬各大頂級宗門核心真傳的真正天才,今年也不過十八九歲,正是容易頭腦發熱,受人蠱惑的年紀。
他還以為自己多吹捧幾句,再賣賣慘,可能這愣頭小子就免費幫他們打工了呢。
畢竟地主家也沒有余糧,能省一點就是一點嘛。
作為大將軍的堅定的追隨者,幕僚之一,許東亭很有主人家的小心思。
但現在看來,徐立根本不上當啊。
見徐立一副你不給錢,我就罷工的樣子,許東亭立馬將剛才的僵笑隱藏,換成了親熱的笑容。
“徐供奉說笑了,對於你的軍功,定是一分都少不了的,只不過這次任務是我和你共同執行,所以到時候計算軍功的時候,許某可能要佔上一部分,許某先行告知,以免到時候造成誤會。”
“一部分?那有多少?”
關系到自己錢袋子的事,徐立一向分得很清楚。
“一般是視情況而定,如果這次許某出手了的話,咱們就是平分,各人五成,不過因為這次許某只是在暗中策應,所以應該會得到三成。”
許東亭笑呵呵的,徐立卻感覺到了心痛。
三成!
按照鎮鬼軍對他們這些真人供奉的慷慨程度,三成起碼有數千軍功了吧。
這該死的家夥,出來逛了一圈,動動嘴皮子就拿了三成。
雖然知道當時鬼將軍不戰而逃的原因可能有察覺到這位許供奉的存在的原因,所以說應該要感謝這位的暗中威懾。
但還是那一句話。
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諒。
當時他明明能夠團滅的啊。
徐立心情徹底不好了。
許東亭不知道徐立心裡怎麽想的,但敏感的他還是察覺到徐立情緒變幻。
他不僅沒有感到難過,反而有些高興。
有變化才好啊!
若是徐立什麽都不為所動,他才苦惱呢,現在知道了,徐立這小子想要軍功,盡管不知道他想要軍功幹什麽,但有需求就有了應對之策。
畢竟軍功最後都是要花在軍營建設當中的嘛。
兩人最後怎麽想的,他們互相都不知道,但最後他們一起攜手回去,卻是真的。
當徐立回到最初的鬼窩之時。
便見到那座山丘已經徹底四分五裂,崩塌了下來,也不知道乾掉了多少遊魂野鬼。
楊柯一行人灰頭土臉的,身上鎮鬼軍的製式鎧甲已經破爛不堪,不少傷口外翻,露出裡面鮮嫩的皮肉,還有的已經被鬼氣侵蝕,開始發紫變綠。
無論是誰,見了他們此刻的樣子,都知道他們這次完成任務的艱難。
但楊柯見到徐立之後,卻是面色絲毫不改。
不過直到看到徐立身旁的許東亭之後,他才臉上露出了一絲激動,大步上前報告道:
“許先生,學生楊柯,向你報到!”
見到徐立疑惑的眼神,許東亭一臉的雲淡風輕:
“許某曾經在鎮鬼軍教導營擔任了一段時間的職務,他可能是我那時候的學生。”
對於高強度傷亡的鎮鬼軍來說,必要的思想建設是不能少的,否則逃兵一定多多,這不是用嚴苛的軍紀就能解決的。
只要讓士兵們心甘情願地付出生命,才是一隻真正的強軍。
徐立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他並不想知道裡面有多少彎彎道道。
他看向楊柯:“任務完成了嗎?”
他準備回去了。
不管怎麽說,都是乾掉了一位鬼將,還是要消化消化的。
“報告大人,任務已經完成!”
楊柯手掌攤開,露出裡面一枚散著幽光的綠色晶石。
徐立還沒感覺,他的左手手掌就突然擺動了起來。
徐立的眼神立馬變得不一樣起來,他緊緊握著左手,右手指著晶石,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
“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