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望著天上黯淡的光,被黑雲層層遮蔽,好似無窮無盡,徐立默默松了一口氣。
終於出來了。
鬼域後進也好出,但那是正常情況下。
必要時候,無生鬼王作為鬼域主人,他是能夠封閉鬼域的通道,讓鬼域徹底成為一個封閉的空間。
那樣的話,不管什麽人或者什麽鬼想要通過鬼域,都只能通過特定的入口。
不過一旦這樣做,就意味著鬼域無法汙染外界,獲取源源不斷地可以讓自己壯大的力量。
這是無生鬼王不願意看到的。
因為鬼域的擴張,就代表著他力量的增長,他是不會放棄這種力量的。
但面對一個法寶器靈,付出一些代價,也是可以接受的。
徐立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要不是多了一個心眼,把鬼將軍留了下來,他想像上次那樣順利出來,可就難了。
說不得就要硬闖一回。
但無生鬼王既然都把鬼域封閉了,絕不會不在入口處留下足夠的鎮守力量,說不定他的分身就在親自坐鎮。
不過鬼將軍是真的膽小怕死,在被徐立嚇唬一頓,順便種下了一種被徐立稱為噬心符的符籙之後,就更加老實了。
在出去的時候,不僅沒有英勇地出賣徐立,還主動打掩護,把守著入口的鬼將哄得那叫一個舒坦。
一直走出了十數裡地。
徐立轉頭看向鬼將軍還有老鬼陳亮,順帶著還有幾十個不知情中途被拉進來充數的新鬼兵。
鬼將軍頓時一個激靈,急忙說道:
“大人,你說過不殺我的!這裡離通道入口還那麽近,大人您還是快點跑吧。”
徐立微微頜首:“我不殺你,再見。”
“等一下!”
鬼將軍在徐立要走的時候又趕緊叫住了他,身後的其他鬼都趕緊拉住鬼將軍。
人家都要走了,就別搞什麽么蛾子了。
鬼將軍悲憤地看了其他人一眼,你當我想啊!
他眼巴巴地看著徐立,小心提醒道:
“大人,小的體內的符還沒解呢?”
“哪有什麽符?我騙你的。”
徐立笑笑,人竟在原地只剩下了一個影子,漸漸消散。
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還能回答鬼將軍的問題。
“可是不對啊!”
鬼將軍欲哭無淚,感受著體內微微挑中的異種力量,頹然地歎了一口氣。
“算了,我還是回去吧。”
說著,鬼將軍就想發揮他優良的傳統品質,先跑為敬。
到時候就說他遇見了一個厲害的人類劍修,自己苦戰一場,才勉強逃脫。
這樣還不行,待會自己把鬼體在打散點,就更像了。
有這套說辭,誰也不能指責他臨陣脫逃。
至於證據,他體內的異種力量就是最好的證據,若不是跟人類修士親自交手,怎麽會讓這樣的力量侵入體內。
說不定,鬼王殿下看他作戰辛苦,親自出手為他拔取異種力量,那就徹底沒有後顧之憂了。
這樣想想,倒是挺美的。
“大人!”
鴿子王和陳亮等鬼直接跪在鬼將軍面前。
“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們就都得被判叛逃罪,會被處死的啊!”
鴿子王他們也是驚了,特別是鴿子王,他跟了鬼將軍也有幾個時期了,之前鬼將軍大部分兵員就是靠他的一張嘴,才騙來的。
否則誰會願意跟著一個隨時會出賣自己殿後的主將。
不過以前,鬼將軍起碼是在正面戰場上不敵撤退,那是實力的差距,非戰之罪。
可一旦鬼將軍向鬼王領了軍職,又不戰而逃,哭的就是他們這些麾下小兵,那是要被連坐的啊!
鬼將軍摸了摸頭,似乎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
看著鴿子王渴望的眼神,他點了點頭。
“行吧,我看看什麽時候打起來,那時候在逃……溜,鴿子王,記得跟緊我,否則我到時候可保護不了你。”
鬼將軍到底還是有一點人性的,否則他今日轉身離去,這跪著的二十多號鬼,一個都跑不掉。
徐立為了安全混出鬼域,也沒讓鬼將軍提速,就按照正常招納兵員,正常行軍速度。
路途也遇到了機會鬼王近衛兩回,但都被鬼將軍極為順利地打發走了。
就這樣,也花了兩天時間,加上在鬼森林待的那一晚,離七月十四也就還剩四天多一點了。
得抓緊了。
徐立微微加快速度,出了鬼兵控制的區域,直接召喚出飛劍,腳踩在上面,迎風發出尖嘯聲,那是飛劍速度太快,刺破了空氣。
……
鎮鬼軍,中軍大營。
大將軍劉安平獨自一人坐在營帳當中,望著身前的沙盤,不知怎的,多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明明什麽都安排好了啊!
他回想起自己做出的兵力部署,按照以往鬼域的攻擊頻率,攻擊強度都提高了兩成力量,按理說,應該是萬無一失。
再者說,即便前方戰場出現了什麽問題,他們也能退守鎮鬼城,在鎮鬼城布置好的大陣幫助下,牢牢地把鬼域兵力抵擋在外圍。
到底是哪裡漏算了?
劉安平知道身為修行中人,心中突然出現的征兆就是一種提醒,往往忽視了它,就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他又將這次鎮鬼軍同鬼域之間的戰力對比做出了一個詳細的回顧,卻還是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不對!
劉安平想到了無生鬼域中最厲害的鬼物——無生鬼將。
盡管這個狂妄無知的家夥因為私自突破鬼王境界,一直被困在鬼域當中,無法外出,即便出現,也只能是承載著他一小部分力量的分身,所以戰力一向表現得差強人意,不會輕易被人乾掉,卻也沒有戰場統治力。
以往一經出現,他就直接飛劍出擊,將無生鬼將的分身斬於劍下,雖然傷不了無生鬼將的本體,但也是一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能割一塊是一塊。
可若是他突然真身出來了呢?
畢竟無生鬼將既然敢公然稱王,那麽就說明他打算將自己鬼王的身份擺到台面上來了。
可明明時間還沒到啊!
劉安平又想到了從白玉京國師觀傳來的消息,那是由國師親自預言的一則信息。
中秋之夜,月圓之時,金丹之機!
那是天地進一步開放的日子,從那一天開始,金丹將可以毫無顧忌地行走在這片大地上。
而不用像無生鬼將那樣封印自己的真身,時時刻刻防備著天地之威。
劉安平也做好了準備。
就在劉安平苦想之時,營帳外傳來了一絲異響,似乎是守衛的侍衛攔住了什麽人。
劉安平的營帳是沒有陣盤的,因為他說過,當有一天他這個大將軍也需要陣法來守護的時候,那就說明鎮鬼軍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而且他也更喜歡和士兵並肩作戰的感覺,偶爾微風吹拂起帳子,他可以看到外面守衛的士兵,士兵也能看到他們的大將軍,在那一刻,他們是平等的,是一起作戰的戰友。
“發生什麽事?”
劉安平開口向外面問道。
便見帷帳掀開,就有一個侍衛進來稟報。
“大將軍,散人營一等供奉徐立想要見大將軍,被我們攔住了。”
“徐立?”
劉安平腦海一清,忙叫道:
“趕緊請他進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就在大約一周前,他最信任的幕僚許東亭向他建議由徐立去查探他埋藏在無生鬼將身邊的暗探夏侯虎的下落。
其實以他們對夏侯虎的了解,夏侯虎十有八九是已經身死了。
否則以夏侯虎的心智,無論如何也是能找到機會同他們聯系的。
只不過許東亭說夏侯虎在上一次的留言中透露出來的消息可能很重要,所以才選中了徐立這個人選。
劉安平也就順水推舟決定了徐立。
沒想到十天時間還沒過去,徐立就有消息了。
“大將軍。”
徐立進來拱手一禮,表示敬意。
“免禮。”
劉安平讓侍衛退下,懷著期待問道:
“徐供奉,可是有了收獲?”
徐立也不瞎扯,直接將夏侯虎給他的情報還有夏侯虎的身份金牌交給了大將軍。
這足以證明他不是到鬼域中瞎逛了一趟,是實實在在做了事情的。
“這是夏侯虎的身份令牌!他發生什麽事了?”
大將軍沒先看情報,而是握著令牌問道。
夏侯虎也算是和他一起的戰友,只不過一個選擇上了正面戰場,一個選擇去了幕後。
相較而言,夏侯虎比他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畢竟身處鬼域之中,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信任,而且要成為無生鬼將的近身之鬼,要承受的代價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徐立心裡不由一暖,雖然大將軍關心的不是他,但看到這副情形,他心裡還是有些感同身受的。
若有朝一日,他也陷入不測之中,不知道會不會有個人也這樣關心過他。
徐立將夏侯虎如今的處境告知了大將軍。
“……就是這樣了,無生鬼王的眼線遍布鬼域,加上夏侯虎身上有鬼王的印記,無法轉移,所以除非有一天除去無生鬼王,否則的話夏侯虎可能永遠不能出來了。”
“除掉無生鬼王,再等一段時間,很快很快了!”
劉安平有些動情地說道。
他有信心,一旦突破金丹,以他精修的劍意,足以突破到劍魂之境。
到時候,他的戰力會飆射十倍以上,即便無生鬼將已經是鬼王之身,再加上鬼域相助,他就是除不掉無生鬼王,也能從他手中把夏侯虎救出來。
畢竟金丹同築基的差別天差地別,可金丹同金丹之間的差距就沒有那麽大了。
而且以劍修一向破格的戰力,這份差距會被縮減得更少。
“那好吧,夏侯虎怎麽說也是為鎮鬼軍辦事的,丟下他就寒了人心了,大將軍你先看情報,若是我有什麽地方寫的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徐立感概了一句,就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下,準備完成這次任務的收尾工作。
劉安平點點頭:“徐供奉這次立了大功,答應你的獎勵絕對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來人,去把許先生請來。”
劉安平叫來外面的侍衛去請許東亭。
然後,劉安平才將心神沉入徐立帶來的情報當中。
這一看,便是半個時辰。
徐立暗自嘀咕,他在情報裡寫的也不過區區二百來字,這還是他怕寫的少了,顯得他不正規,特意擴充的。
沒想到,劉安平一看就看這麽長時間。
要是有啥不懂的,問我啊!
徐立無聊的數著地上的圈圈。
似乎是聽到了徐立的心聲,也正好是許東亭過來的時候,劉安平抬起了頭。
“徐供奉,你在情報中所說的可是真的?”
“不知道。”
徐立老老實實回道。
“不知道?!”
許東亭已經從大將軍手中接過了情報,一目十行看完了,聞言不由驚愕道。
“徐老弟,這是你親手帶回來的情報,你卻不知道真假?”
徐立理所應當道:“我只是將夏侯虎的話完整帶了回來,他說這是他用命換回來的情報,絕不會有假,不過我可不打包票。
再說你們讓我做的事也就是把夏侯虎查探的情報帶回來而已,難道我還得驗證情報的真假,沒這個道理的。”
你說的好有道理。
許東亭和大將軍面面相覷。
這由不得他們不謹慎,實在是這情報太過於重要了。
若是夏侯虎所說是真,而他們事先不知道的話,要損失的就真有可能是鎮鬼軍全軍覆沒,包括大將軍本人,一個都逃不脫。
只是他們現在知道了。
可又不敢相信。
特別是大將軍。
夏侯虎說的是中元之節,可從白玉京傳來的消息卻是中秋之夜,這相差的可就是一個月。
就是金丹和築基的分別,是生與死的距離。
到底該相信誰?
劉安平看了一眼許東亭,若是按照夏侯虎的情報,他們的一些布置現在就要立刻改變,否則真的等到中元之節,就一切來不及了。
許東亭明白大將軍的意思,看著一旁無聊等待的徐立,不由生出一股沒看錯人的自豪來。
旁人完成不了的任務,徐立完成了!
“徐老弟,這份情報很重要很重要,若是是真的,鎮鬼軍全軍都欠了你一個人情。
我想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不如回營帳先休息恢復一下,我和大將軍接下來有些事情要商議。”
徐立微微頜首,他也不想參合這些事。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軍功,這次為了完成任務,我可是把存貨都用完了。”
用完了?自然是沒有的。
不過多存點總是沒錯的,底牌嘛,不嫌多。
許東亭不由好笑道:“放心吧,不會忘了的,你隻管安心。”
徐立這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