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客棧。
對於一家客棧而言,特別是一家專門面對修士的客棧,幾年的時間就好像一瞬間那麽短暫。
相信再過幾十年,真正的修士客棧,沒個百年的歷史,都不好意思出來開店。
但現在的話,福臨客棧可謂是遭受無妄之災了。
老板,掌櫃的,小二,全都被短短一個下午就被換了個乾淨,隻留下了兩個熟悉業務的。
“看起來變了不少。”
徐立坐在客棧專門準備的上房內,打開窗戶,景色依舊,只是人已變。
趙有道身邊隻帶了一個小太監小合子伺候,另有一隊暗衛隱藏,三寶太監並沒有出現,似乎對徐立很放心。
要知道,自打趙有道登上這個位置後,遇到的刺殺可謂是層出不窮。
當遇到了問題的時候,只有解決掉挑起問題的人,那麽也就意味著問題不存在了。
既然現在皇位上有人了,那麽對於各位還有意於皇位的諸多皇子來說,只要把皇位上的人給乾掉了,那麽位置不就空了下來。
“抱歉,你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必須要有人跟著。”
趙有道端起一杯酒敬徐立,同時歉意道。
“無妨。”
徐立喝了一口酒,明明是珍藏的靈酒,采用各種靈物加秘方釀製而成,可味道卻甚是寡淡。
“我可以當做看不見。”
“來,徐兄,當年一別,現在看來卻是恍若隔世啊。如今你是堂堂徐金丹,我也得父皇嘉許,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說起來人之境遇,真是想象不到啊。”
趙有道話起了家常。
“其實我倒是十分好奇。陛下能夠登臨大寶,想來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吧?”
徐立被勾起了幾分興趣。
當年一個落魄的皇子,老娘被趕出了皇宮,自己連真名都不敢用,可就是在這麽短時間內,擠走了穩穩繼承皇位的十八皇子,還有眾多實力出眾的各位王爺,就好像是寫好了的劇本。
因為只有小說話本,才敢這麽大膽。
趙有道露出一絲苦笑:“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徐兄當是知道的,當初我和師父回了宗州飛仙谷,本來過著平淡而穩定的日子。
可突然有一日,國師觀的人找上了我。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國師觀也被牽扯進了皇位爭奪的漩渦當中。
十八皇兄是國師大人的親傳弟子,本應該穩穩繼承皇位,可國師大人卻並不願意牽扯皇家之事。
但國師觀涉及的勢力太廣了,並不是每個人都和國師大人一樣無欲無求的,當赤裸裸的權力和地位擺在面前的時候,沒有幾人不會動搖。
所以十八皇兄拉攏了很多人,在那些人看來,十八皇兄是國師大人的弟子,天生就代表著國師觀的意向。
國師大人不願意國師觀牽扯太深,所以拒絕了支持十八皇兄,於是國師觀便分裂成了兩個勢力。”
徐立若有所思:“可為什麽國師又找上了你?”
“因為我廢啊!”
趙有道臉上帶著幾分對自己的譏諷。
“國師大人對我說,他不願意牽扯皇位,可十八皇兄卻拿著國師觀眾多人的性命前途來暗中要挾他,所以他決定乾脆一點。
正好當初我為你送前塵劍於國師大人,與國師大人見過一面。
國師大人說,當日一見,便知我胸無大志,是個不思進取的人,若是讓我這樣的人登上了皇位,一定會讓我那個十八皇兄十分氣憤。
說起來,我有今日還要多謝徐兄當年的送劍之恩,否則我哪有機會面見國師大人。”
徐立卻覺得有幾分戲謔,幾分愕然。
“所以說為了賭氣,徐有余那家夥就把你硬生生推上了皇位,你爹呢,先皇呢,他又是怎麽同意的?”
趙有道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國師大人是如何說服父皇,讓他改了遺詔,我全都不知。一切全是國師大人謀劃吩咐,我隻負責出面,領下那一份份賞賜,直到最後登上現在的位置。
這才是我那幾個皇兄不服氣的原因,他們都認為是國師大人用什麽手段蠱惑了父皇。
不過這都是無稽之談,有三寶師父守護,父皇又怎會被國師大人蠱惑。”
一個天降的皇位。
怎麽看都有些不可思議!
徐立感覺其中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但他不會問下去了。
稍微滿足下好奇心就夠了,再知道多一點,就可能惹上什麽麻煩。
喝酒,吃菜。
徐立陷入了安靜。
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的趙有道有些尷尬了,這你不問,我怎麽往下說啊?
“哎!”
趙有道重重歎了一口氣,又大口灌了自己一口酒,有些悲傷和喪氣道:“若再給我一次選擇,我一定不會答應國師觀,為了這個位置,我的三師妹,四師弟,還有七師弟,全都死了。
為了保護我,全都被刺客殺死,甚至連師父也為了我,受了重傷,傷了道基,此生都無法再進一步。
我就算現在是皇帝,可我能救活他們嗎?能讓我師父康復嗎?一切都回不去了!”
“所以我要報復!”
趙有道狠狠道:
“我不想爭的,是他們逼我的,我能怎麽辦,就算是我的師父,也不過是他們眼中的一顆小小棋子。
所以我現在不僅要坐在皇位上,還要穩穩當當地坐上皇位。
我要看到他們的不甘心,看到他們的瘋狂,讓他們後悔,讓他們在地獄中懺悔!”
“徐兄!”
“請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登上皇位,固然有幾分私心,但更多是時勢所迫。如今我在這個位置上如坐針氈,可我不會放棄。
所以我需要你!”
趙有道眼神炯炯地盯著徐立,他想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從皇宮和青衣坊內調來了徐立的所有卷宗,回想起當初和徐立的相處時光,一遍又一遍,終於,讓他想要了一個不是計劃的計劃。
那就是,真誠!
徐立雖然重情,但人又不傻,反而他會很冷靜地權衡利弊,想要靠忽悠,靠講往日交情,就想把人家留下來,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一顆真誠的心,才能打動他!
當然,這些都只是勾起徐立興趣的前提,最重要的還是利益。
利益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同盟。
三寶太監為什麽要甘心藏於皇宮,幾十年如一日地守護歷任皇帝。
除了他的忠心,還因為他的修行需求就是皇家的第一等大事。
皇宮秘庫中,三寶太監的權限僅僅次於皇帝一人。
否則光憑三寶太監,就算他再好的資質,也不可能時時走在修行界的最前端。
而徐立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就接連突破,除了他的資質,靈獸堡和鎮鬼軍的幫助也必不可少。
正是有了這兩大勢力的支持,他才能心無旁鷲地修行,突破。
否則光是為了找一些修行資源,就要來回奔波,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先以情動之,再以利誘之。
這就是趙有道的計劃。
徐立沉默了,他看著趙有道,看著他的眼神,看著他不似作偽的神情,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已經立誓,不會再沾染這些俗事,陛下找錯人了。”
至於什麽時候發的誓言,那自然只有天曉得了。
趙有道卻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
“徐兄,我和你也算知交好友了吧,我還記得當年,為了追求秦仙子,我花了所有靈石。
是你,供我吃,供我住,還幫我追求秦仙子。我一直記在心裡,每每想到,我都暗自神傷,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與徐兄再次相見。
現在,你我好不容易見面,怎的?你又如此無情?”
此話一落下,徐立還未有什麽反應,一旁的小太監冷汗卻是一下子濕透了後背。
知道了皇帝的黑歷史,怎麽辦?
會不會被秘密處理了?
小合子雖然神色不動,但心裡卻已經快哭了出來。
不過想到自己師父是三寶太監,小合子又松了一口氣,師父不會看著他的弟子就這麽消失了的。
但皇上也是三寶師父的弟子啊。
小合子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提小合子的心路歷程,徐立是真的對趙有道很佩服。
身為皇帝,卻拉下了臉皮,跟他說著這麽肉麻不要臉的話,才過幾年,臉皮見漲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在腦海中思考了一下幫趙有道的好處和弊端。
這一思考,還別說,真有點心動。
話說趙有道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他雖然還算不上真正的九五至尊,一聲令下,天下臣服,但皇位還是初步坐穩了的。
下一步就是收回權力,肅清朝堂,乾掉他的幾位哥哥。
他現在加入的話,也不用應付那些敵對勢力的刺殺啊,攻擊啊,能夠比較安穩的修行。
而且修行資源一定是不缺的,不過他倒是不看重這個,光是他現在口袋裡的靈石就花不完呢。
而且說實話,如今的修行界,基礎資源不缺,而那些高端資源啊,最高的也就到了金丹初期的級別,再高就沒了。
所以這一項,哪個地方都是一樣的。
不然的話,要是趙有道能拿出可以助金丹修士再進一步的好處,現在還用不要臉地拉攏他,早就牛皮哄哄地滿世界招人了。
當然,更有可能的是被其他金丹修士聯合起來,先搶了再說。
還有情報資源,作為大趙最頂端的勢力,關於修行界的隱秘定然是知道不少的。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些。
他之前就準備了卻這些塵緣,然後準備尋找通往更高層的道路。
畢竟他腦海中石板給他準備的功法也就練到金丹,再高就要靠自己悟了。
然而金丹之後一定是有路的,只不過這條路不在大趙。
還有那個黑袍人,現在回想起來,也是看不透他,或許在皇宮的秘庫中會有他的消息。
當然弊端也是有的。
一旦確認幫趙有道,就會被打上趙有道的標簽,影響的其實並不是他一個人。
見徐立陷入沉思,趙有道心中一喜。
不怕他不說話,就怕直接拒絕。
既然已經有了考慮,就代表意動了,只要動心了,就有機會。
趙有道趁熱打鐵道:
“徐兄盡管放心,平日裡我絕不會打擾你的修行,只是需要借用你的威名,當然,偶爾可能需要你出出手。
而且只要徐兄幫我,我大趙所有秘庫都對你洞開,我知道徐兄是散修出身,對修行系統,對修界隱秘所知不多,我願意幫助徐兄補上這最後一塊短板。”
至於什麽權力啊,名譽啊,那些都是基本條件,說都不用說的。
徐立頓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我想要我怎麽幫你?”
“這要看徐兄怎麽選擇了。”
趙有道顯然早有腹稿,而且一切都尊重徐立的意見。
“徐兄若是喜愛安靜的話,我便在宮內為你選一處宮殿,你可以安心修行,不用操勞外事。
徐兄若是有意想要動一動,可以選擇出仕,還可以選擇在京為官,還是在外為官。
在京為官的話,我可以把大內供奉團交由徐兄掌管,在外為官的話,徐兄可以任意選擇一州,到任當地的青衣坊監察使,為最高統領。”
話雖然不多,但滿滿的都是誠意。
從第一條看,趙有道是把命都交出來了。
在皇宮內給徐立選一處宮殿,就代表最重要的皇宮大陣對徐立放開了權限,以徐立的修為,要是動了歹心,趙有道就算有三寶太監保護,光是戰鬥余波都能把他乾掉。
第二條也差不多如此,大內供奉團,更是凌駕於青衣坊青衣衛之上的暴力組織,可以先斬後奏,直達天聽。
第三條嘛,就有些放任了,說是讓徐立隨便選一地,實際上除了中州之外,其他各地的青衣坊已經處於半癱瘓狀態了。
徐立不是無情之人,相反,正如三寶太監所說,他其實蠻重感情的。
雖然知道趙有道在算計自己,但人生在世,哪有不算計的,他不也是在算計得失嗎?
只是這種感覺很不好,他想象中的修行,該是禦劍天地間,千裡不歸人的那種。
現在修行界的風氣全被搞壞了。
修界和世俗的隔閡越來越小,越發像當初的江湖了。
“我選第二條。”
徐立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