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靜靜地坐在羊城飛往獅城的飛機上,透過飛機圓形的窗戶,瞭望著平流層中的一切。
耀眼的太陽撒著金色的陽光,淨化著整個平流層的空氣,讓它們一如腳下的綿延起伏的白雲,純潔而壯觀。
他仿佛置身在天堂之中,冥冥之中受了來自神的感召。
他輕輕地閉上眼,呼吸著純潔地氣息,想要感化冥頑不已的自己。
神啊!請接受一個光暗之子的禱告,用您的仁慈與博愛,指引一個迷途的羔羊投入您的懷抱,淨化我那顆半是黑暗,半是光明的內心。
我曾在天堂中窺視地獄,也曾在地獄中仰望天堂。
這就是我,所有的善惡都是我。
我是一個斯多葛戰士,無有人懂我,也無須人懂我。
雖然我不在乎黑暗,但前提是它不要打擾到我的安寧。
但相比於與黑暗相處,我還是更喜歡光明,它的溫暖總是能讓我陶醉。
就在孫毅在冥想之中,與自我之神進行著對話時,陪伴在身旁的妻子,像隻溫馴的波斯貓,輕輕地投入他的懷中,將披著瀑布般烏黑發亮秀發的腦袋,枕在他的胸脯上,柔弱地喃喃自語道:“毅,我害怕!”
孫毅仿佛真的得到了來自神的感召,無盡的溫柔與憐惜在這一刻湧入他的心田。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純潔與光明。
他伸出手,給出愛的輕撫,輕撫著妻子如絲綢般柔順的長發,低頭在她的額角給了一個深情的長吻,柔情蜜意道:“傻瓜,一切有我在。”
妻子閉著眼,很是享受著這般愛撫,舒服地哼哼了一身,像波斯貓般向著丈夫懷中更溫暖的地方擠去,聆聽著丈夫心臟強勁而有力的跳動聲。
“我真的好害怕,要不我們收手吧!”
孫毅知道妻子說的是收購德州儀器在獅城的芯片工廠這件事,自從妻子知道了哪怕對手絲毫不肯降低要價,他也不會放棄收購後,就一直心有不安。
因為他們想盡一切辦法從銀行貸到的錢,根本就不足以滿足收購所需。
雖然他沒有足夠的錢用來收購,但孫毅卻依舊信心十足。
對於一個統帥來說,還有什麽比打一場居於劣勢的戰爭,並贏得戰爭更能讓他感到興奮呢。
他相信,他一定能贏。
因為他是統帥,偉大的統帥,他狡猾如狐,他智計百出,所有的敵人,所有的困難,在他這裡都是可以戰勝的對象。
於是他胸有成竹地俯下身子,用甜言蜜語般的話語告訴妻子道:“傻瓜,我們能贏的,相信我。”
妻子王雅丹躲在他的懷中,用可憐的眼神,無助地望著他道:“可我們傾盡所有,才從銀行貸到了2億美元。現在我們卻要賭上3億美元,真的值得嗎?
要是有人趁著這時候,斷了我們的資金鏈條,那我們豈不是要完蛋了。
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一遭被打回原形,像上一次一樣被追債的人,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看著懷中的小女人,孫毅心中更是憐惜,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此刻,他的眼裡只有愛情。
他智珠在握,鬥志昂揚地安慰妻子道:
“莫怕,我們是不會輸的。
即便是我們輸了,失去的只是宏興那30%的股權而已。
更何況這股權我敢給,他們也不敢收。”
妻子王雅丹聽了他這話是又想氣又想笑,
嗔怪道: “你這人,怎麽淨是說胡話。
既然你把股權抵押給了人家,到了無法償還的時候,人家銀行按照合約說話,怎麽又不敢收你的股權了。”
孫毅神秘一笑,自得道:“那可不一定哦!你的男人可不是一般人。”
孫毅這麽說,也不全然是在安慰妻子。
可以說這是他的自負,也可以說他是瘋狂的。
他像是是一隻毒蜘蛛,懷著從未有過的僥幸心理,吐著一條又一條的蜘蛛絲,編織著屬於自己的法網,罩向那些明面上的、潛在的、可能的敵人。
他覺得自己真的快瘋了,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可是他的這種瘋狂又是那麽與眾不同,越是瘋狂越是冷靜。
當他面對妻子,面對至親的時候,他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大孩子。
可當他與三巨頭握手成為朋友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該如何鞏固聯盟之間偉大的友誼,想的若是有一天他們翻臉,他該如何,怎樣一步步打倒他們。
他向往和平,卻又在親手醞釀著一場又一場戰爭。
他的天性中帶有幻想,可幻想之後卻又是那麽的現實。
他從不相信天上會掉陷餅,他只相信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努力。
他總是那麽絕對,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要麽為愛而義,要麽為利而戰。
因為熱愛和平,他從不會打響第一槍,只因他堅信這是不義之舉。
但他又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他知道人和人之間若是只有利且無義的交集,而無如友情、愛情般愛的糾葛。
那麽不管他是信還是不信,現實都終將會將他們變為角鬥士,關在角鬥場內一決生死,直到分出勝負。
所以現實如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面對戰爭而束手無策之人。
因為在戰爭爆發之前,不管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他都為自己準備了堅固的盔甲,鋒利的寶劍,讓他做好了戰勝一切的準備。
他,或許天生就是一個戰爭狂人。
靈魂中渴望著安寧的和平,可血液裡流淌的卻滿是好戰的因子,骨子裡充斥的從來都是陰謀詭計。
他信奉以戰止戰,所謂的化乾戈為玉帛,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戰爭。
也是戰爭的最高境界,無影無形,偃武修文, 可謂之為道的攻心之戰。
矛盾如他,光暗如他,能活在世上,沒有精神失常,他都覺得自己是個奇跡。
或許他將因此注定偉大,又或許他會因為他的黑暗,而永遠無法聖潔,像是醜陋的地獄魔鬼一般,永遠生活在不見光明的地獄。
就像宏興那抵押給銀行的30%股權,雖說他自負不會輸,可就是輸了,他也相信銀行奈何不了自己。
他覺得自己挺卑鄙的,在抵押的時候故意在協議上留了一個漏洞。
那就是宏興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權若是轉手,B股的權益將自動變為A股權益。
原本被他用來控制宏興的舉措,將因為這種權益的變更,而蕩然無存。
為了不讓宏興這樣一家正在走向偉大,也終將走向偉大的企業,由中國人掌控變為由外國人掌控。
他相信銀行的那些頭頭腦腦們,會出於政治的考量選擇與他合作的。
即便是他們不在乎,他也能憑借媒體的爆料,讓他們在乎。
事關他們屁股下的位子,他們不敢不在乎。
想到這些,他就分外的安心。
他有理由相信他即便是輸了,也不過是把宏興暫時交給銀行保管幾天。
更何況,自負如他,又如何會輸。
要輸,也是輸給自己。
即便是神,也不行。
神,不過是他給自己塑造的,一個可以效法的泥塑。
他相信,他在拜神,亦是在拜己。
他無比虔誠地膜拜,不過是因為他相信,這神是他可以超越的又一個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