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被丁易真這麽一通威脅，立馬下定了最終決心。

　　既然一切已經退無可退，那他又何必再退。

　　不必顧慮太多，他現在只需要勇往直前。

　　只要能取得最終的勝利，哪怕是兌子他也在所不惜。

　　不過在兌子之前，他要考慮的是如何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正所謂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只有生存下來，一切才有希望。

　　所以他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保存好自己的有生力量，而想要達成這個目的，那他勢必要大踏步地後退。

　　不過該如何後退，也是一門學問。

　　殷鑒不遠，剛嗝屁沒多久的蘇俄，屍體尚還留有余溫，也是典型的後退不得其法，直接演變為潰敗的最好的例子。

　　除了蘇俄的那種直接變為潰敗的撤退外，還有一種名為‘敵進我退，敵疲我擾’的策略性撤退。撤退既是保存自己的手段，也是扭轉局勢的關鍵。若是敵人犯了兵家大忌，一個勁地窮追不舍，那就很容易落入撤退途中設下的埋伏圈。

　　想到這些孫毅心思流轉，不一會兒便有了計較。

　　“我怎麽會有其它的心思。”孫毅當場矢口否認道，“我只是在我們之間的合作考慮，想要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你也不要再考慮其它了，按我說的辦就行，這也是最好的辦法。”

　　“若是我在二手電腦市場上處於壟斷地位，你說的辦法確實可行。”孫毅聳了聳肩，無奈道，“奈何我不是，當下在貴嶼這座小鎮上，就有不少人見我這一行能賺錢，紛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絞盡腦汁地往這一行裡擠。而且他們的貨源也非常多樣化，不僅有來自美利堅的二手電腦，更有來自對岸扶桑的二手電腦。

　　除非我們能夠把一切貨源壟斷在手上，否則我們在成本上根本競爭不過他們。”

　　丁易真不以為意，冷笑一聲道:“這好辦，到時候我們會派出法務部的律師，和他們進行協商。他們只有兩條路，要麽和我們合作，購買我們的正版軟件。要麽法庭上見，賠償我們一筆巨額的賠償金，或者是賠不起直接進牢房。”

　　孫毅趁丁易真不注意的功夫，撇了撇嘴，聽他這話心下覺得有些膩歪。心說:你還真把我們當軟柿子，想捏就捏。若不是我有把柄落在你手上，僅我一人就有數十上百種土辦法車翻你。

　　雖然孫毅心下吐槽不已，可奈何形勢比人強，他現在還是保命要緊。

　　“話這麽說也沒錯，可丁總您有沒有想過一點，他們有了我這個前車之鑒，還敢走我這條老路嗎?我看他們多半還是會延續當下這條老路，最多就是學我完善硬件的檢測手段，將二手電腦的故障率降下來。

　　到時候他們直接把二手的裸機賣給各地的分銷商，讓他們把電腦買回去後自行安裝盜版的巨硬系統軟件，丁總您根本就奈何不了那些分銷商。

　　那些分銷商分散在全國各地不說，大多還沒有固定的營業場所，個個深得遊擊戰的精髓。只怕你前腳帶人找上門去，後腳人家就直接挪了地方重新開張。”

　　孫毅的說辭讓丁易真陷入一陣沉思，他到華夏拓荒已有一年有余的時間，雖說業績上不堪入目，可對華夏電腦市場的銷售情況摸得個一清二楚。

　　不說孫毅他們這種二手電腦，就是那些華夏的國產電腦、IBM等這些國際大品牌，在中小城市，甚至是一部分大城市，

不久以前也面臨著售後服務跟不上的問題。　　有些良心不正的次級代理商，經常會乾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樣讓顧客糟心的事。

　　他們僅僅改了個店名，換了個地址，就萬事大吉，即便被顧客找上門來，也能大言不慚地指著招牌，無恥地告知顧客道:‘你的電腦是某某商鋪賣給你的，有問題你去找他們，不要來找我們’。顧客們面對如此無恥行徑，多半還真就奈何不了他們。

　　就因為這些狗屁倒灶的事，經常惹得一地雞毛。導致後來這些來華拓荒的那些國際品牌商，不得不狠下心來大肆整頓。後來華夏的那些國產品牌也隨後跟進，尋找靠譜的經銷商進行合作，這才有了當下電腦市場良好的經營秩序。

　　不過這些秩序僅僅存在於新電腦的銷售過程中，對於二手電腦市場而言根本毫無秩序可言，根本還是以前那套，甚至有可能更加嚴重。若不是華夏人兜裡錢不多，貪圖二手電腦價格便宜，只怕二手電腦早就滯銷了。

　　孫毅見丁易真在這一刻遲疑了，心道有戲，趕緊趁熱打鐵道:“我倒不怕簽合同，承銷那十萬套軟件。橫豎都是個死，要麽因為盜版，面臨巨額賠付，最後償還不起被你送進去。要麽是完成不了合同，面臨巨額賠付，還是要償還不起，最後不得不進去。

　　倒是丁總你在總部面前誇下海口，能賣出去十萬套軟件，弄到最後卻連十分之一都賣不出去，只怕是後果不大妙。”

　　丁易真見孫毅一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恨得是牙根直癢癢。

　　眼前這人，說是巨硬系統盜版泛濫的源頭也不為過。以前華夏雖然也有盜版的問題存在，但那僅僅是個人行為，是那些掌握著軟件技術的華夏工程師，因為自己囊中羞澀而不得已為之。

　　出於華夏人好面子，恥於言利，讀書人偷書不算偷是借，以及技術人員天生對他人技術成果的尊重，那些盜版的巨硬系統根本就沒有泛濫成災，僅在一些小圈子裡流行。

　　身為巨硬駐京辦事處負責人的他，雖然知道這些情況，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不好太過得罪這些人。

　　可眼前這人，雖然是半路出家，可好歹也算是個技術人才。卻沒有華夏技術人才該有的矜持，在他丁易真看來不僅沒有矜持，簡直是良心被狗吃了。若不是他還有些利用價值，丁易真現在恨不得立即把他送進牢房，讓他吃上一輩子的牢飯才能讓他丁易真解氣。

　　孫毅見丁易真不說話，主動拿出了自己的方案道:“不過若是能把巨硬3.1系統的售價降到100元左右，我敢給您擔保，別說是十萬套，就是三十萬套我都能給您賣得出去。”

　　可他的這個主意仿佛是踩到了貓的尾巴，丁易真驚得差點跳起，尖叫道:“這不可能，要是這個價，總部的那些官僚還不扒了我的皮......”

　　說到這兒，丁易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直接把他的心裡話給倒出來了，趕緊把他的嘴給閉住。

　　孫毅看在眼裡，慫恿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開發巨硬系統的預裝版嗎?只是預裝版的巨硬3.1系統100元一套。你再把預裝版的使用時間設置為6個月，使用期限一過，預先設置好的控制程序就會自動生效，系統只能提供基本的服務，或者乾脆自動失效。到時候那些使用者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電腦不能用，不還得乖乖地掏錢買正版。”

　　“萬一他們要是用盜版呢?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孫毅當即反問道:“我問你，如今購買電腦的主力主要是那些人?”

　　“學生、科研工作者、企業，以及一些事業單位。”丁易真如實道。

　　“你這就說對了，現如今的電腦能做什麽。除了那些主要功能，處理一些數字、文字、財務數據之外，就是用於CAD畫圖。本身的多媒體功能還很薄弱，比不過一些專業的多媒體設備。

　　這也導致了電腦對於普通人來說注定是個雞肋，它只有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娛樂功能，以及一大堆普通人根本就用不到的數字、文字、財務處理功能。

　　所以說它的使用者現在注定只會是一些學習電腦技術的學生，一些需要它輔助輔助科研的工程師和科學家，以及需要它處理文檔和財務數據的企事業單位。”

　　“這還用你說，可這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用盜版。”丁易真沒好氣道。

　　“除了學生以外，你認為那些科研機構、企事業單位敢用盜版嗎?就不怕你一封律師函，將他們告上法庭，賠付巨額的賠償。”

　　“你真的好狡猾，用你們華夏人的話說，這叫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我們先用100元的商業版預裝系統引他們上鉤，在他們習慣了我們巨硬集團的操作系統後，再用一個半年的使用權限卡住他們，讓他們不買也得買，否則就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買回來的電腦成為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銅爛鐵。”

　　“對，就是這麽個意思。”孫毅毫不吝嗇地送上一計馬屁，不過心下卻是冷笑不已，心說有你哭的時候。

　　丁易真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咱們的協議也要改一下。看在你出了這麽一個不錯的主意的份上，我放寬對你的要求，但也必需在兩年內承銷三十萬套預裝版的系統軟件，至於價格方面我會向總部請示，盡可能的給你低一些。”

　　他這麽做也並不全然都是好心，而是從孫毅的建議中得到了靈感，想到若是他能把這套預裝系統的主意推廣到華夏的其它國產電腦商身上，豈不是一個巨大的利好消息，可以銷售出去更多的巨硬系統。

　　到時候他有這些成績加身，看總部的那些官僚誰還敢拿他的業績說事。

　　只是如此一來，卻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那就是華夏目前的電腦市場就那麽大，潛在的有能力又有動力消費電腦的顧客就那麽多，他這一劑強心針打下去，只怕市場短時間內就會飽和，到時候孫毅的二手電腦生意勢必要受到影響。

　　這也讓他不好提出太多的苛刻要求，就暫且給他定下兩年三十萬套的銷售額。

　　就這麽被孫毅給一陣糊弄的丁易真，信以為真地以為自己馴服了孫毅這條惡狗。

　　也不怪他如此自信，他只是對美利堅人胡蘿卜加大棒，這一套向來無往不利的組合拳是自信不已。

　　從來沒想過他訓的不是狗，而是狼。

　　這隻狼現在只是落魄，看著像狗而已。

　　哪怕它現在落魄得像條狗，可是它的終究還是一條狼。

　　更何況這條狼， 即便落魄如此，亦不失青雲之志，骨子裡仍舊有著當王的夢想。

　　它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終會踏上雪山之巔，睥睨世間一切眾生，成為萬王之王，一隻真正的狼王。

　　馴服的對象錯了，就一切都錯了。

　　所謂的胡蘿卜加大棒，始終只是個馴狗的方法。

　　拿馴狗的方法來馴狼，是馴服不了一隻骨子裡桀驁不馴的野狼的。

　　事實也正是如此，糊弄走了丁易真的孫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正如狼一樣陷入沉思當中。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和平相處，為什麽不能各自退讓一步呢。他在心中這樣默默地問著自己，也是在向離去的丁易真發出無聲的質問。

　　他知道這一切，他有錯在先。

　　是的，他承認是他的不對，他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但他接受懲罰，卻不代表他願意被人一步步逼上絕路。

　　既然和平已無可能，那就只能一戰了。

　　他將以天地為棋盤，以自身為棋子，布下殺局。

　　哪怕你高如天人，他也要勝天半子。

　　更何況他丁易真不是，也不配。

　　他現在所做的，只是在兌子而已。

　　他將用自己這枚棋子，兌掉巨硬在中國的未來。

　　以一人幾年的人生自由，換得一場巨大的勝利，又有什麽不值的。

　　這樣輝煌的勝利，足以讓他一生引以為豪。

　　不過在兌子之前，他要安排好一切。

　　他要找一個可以托付的人，在他不得自由的幾年時間內，沿著他的思路繼續將這盤棋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