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清妙與俞楓焦急不下時,又是一道身影,自正風大殿殿背後、峰後處,越殿穿峰而來。
來人速度極快,清妙也只能瞄到迷離恍惚的重重殘影。甚至連身上衣物都難以看清,更別說來人的面貌。
一個呼吸的時間,那人便穩穩地來到俞楓的身旁,身後的重重疊影也隨後歸入其身體之中,這快急的遁速,衣袖卻並未有絲毫因風而動的跡象。
此時,來人的樣貌才算是映入清妙的眼簾。
他身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麻布灰衣,白發蒼蒼形銷骨立,臉上的皺紋一道更比一道深,溝壑縱橫。
年近古稀,雙目卻渾而不濁,微微發亮。蹙眉緊盯著其身前的那道生死化靈的靈輻。
清妙直接探出神識,探視在老者的身上。
縱使是擁有了天之血脈力量的清妙,能夠隨意溝通天地靈氣,勉強算是半個玄境強者的清妙,卻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具體的靈氣境界。
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老者體內的靈氣,與外界天地靈氣,一呼一吸之間,都在溝通交流,一吞一吐。
老者像是感受到清妙探出的神識,抬起眼來瞅了眼,正將困惑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清妙。
而站在他身旁的俞楓,此刻卻雙手疊放與身前,微屈著身子,朝身旁側移幾步,為其讓出身位來。像是對這老者有些懼怕的樣子,也未敢說出話來。
老者側首瞥了眼側移幾步的俞楓。感受到老者投射而來的目光,俞楓勉起嘴角,對眼望去。
只需一瞬,便將目光撤回,嘴角跳下,面無表情地將目光轉移到生死化靈上,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不敢與老者正目相對。
而老者那雙看向俞楓的灰瞳中,本就不多的亮光有些發暗。隨即輕哼了一聲,也將目光轉向身前的生死化靈之上。
枯唇張動,沙啞的嗓音響起,死聲活氣的聲音讓清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真是怪哉,竟然是生死化靈。”
“億萬之一二的幾率都不到的奇象,竟然能出現在我這小小流風宗內。”
“真不知,是該說有幸呢,還是不幸呢。”
老者一語便道破眼前這擴散幾丈左右大小的靈輻,讓清妙不由得對他的身份大為困惑。
身在流風宗天萊峰上,俞楓不但對其熟識,而且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幾聲的老者,見識還不少。
而她卻絲毫不識。
一時間,清妙看向老者的目光都變得怪異起來。
“你這小丫頭,老看著我幹什麽。才過百年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感受到清妙怪異的目光,老者朝著對立的清妙撇了撇嘴,話語中顯得有些孩童稚氣,臉色明顯不悅。
“百年?”
“前輩,您是?”
聽老者這麽一說,顯然與自己認識。但清妙見這與俞楓差不多身高,卻滿臉溝壑褶子的消瘦老者。一時間想不起來,百年前自己曾經和這位老者有過的任何交集。
清妙一時想不起,但老者不悅的目光卻依舊籠罩在清妙身間未曾散退,像是一定要清妙想起自己,才會收回目光似的。
見老者這不悅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身上,清妙不敢招架,隨即將眼神朝身在老者一旁的俞楓望去,想讓俞楓來解圍。
“咳咳。”
俞楓也感受到清妙的眼色,隨即乾咳了兩聲,正準備要幫清妙解圍的時候。
那名老者卻突然將目光轉回俞楓的身上。
“你嗓子跟我一樣也有毛病?”
被老者這麽一懟,話剛到嘴邊,還未來得及脫口,便被這麽給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毅老鬼,你居然還沒死!”
不遠處一道聲響隨風傳來。與此同時,自天萊峰山路中,兩道身影急奔而來。
“這聲音是,文峮?”
老者聽見聲音後,立馬朝練武場之外的廣場上看去。只見兩人剛從山路奔至峰台之上。踱步飛移,瞬息之間便來到老者身前。
“沒想到真是你啊,瑞毅。”
“弟子拜見師父。”
這二人剛到老者身前,一個激動不已,一個尊禮行施。
“文長老?列長老?”
“你們這是?“
見到此幕,清妙卻是瞪大了眼。來人正是裕華峰的文峮長老,以及濡韋峰的列歐長老。
天萊峰山路上,清妙還感受到三道熟悉的氣息,正在奔著峰台而來。
“清妙,你難道忘了嗎,這是老宗主,瑞毅啊。”
處在老者身前的文峮,眯眼微笑著,一邊撫著白胡,一邊對著驚神的清妙說道。
“老宗主、瑞毅!”
聽文峮這麽一說,清妙的腦海中漸漸浮出了那道與之匹配的身影,那總是一臉和藹笑容的他,此時也已被冰冷的時光,刻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瑞毅、流風宗的上一任宗主,自其將宗主之位交予俞楓退位之後,便消失了蹤跡,對外稱是浪跡玄天去了,沒想到竟然還在流風宗內。
瑞毅、文峮、豐冽三人,早在幾百年前便已相識在流風宗內,而俞楓和列歐、清妙,算是他們三人的徒輩。
“清妙愚笨,竟未能認出宗主,還望宗主恕罪。”
回想起瑞毅後, 清妙立即朝著老者尊禮行施。清妙是瑞毅自蒼嵐山脈中撿回的遺孤,若不是瑞毅將清妙收留在流風宗內,否則清妙早已不知葬身何處了。
“那你還真是夠笨的,看了這麽多眼都沒認出來。”
“是不是覺得我沒有以前好看了,救認不出我來了?”
瑞毅轉身朝著清妙試問著。
面對瑞毅這頗為稚氣的問題,清妙不敢搭腔。
“起來吧。”
瑞毅麻布袖口一揮,隨即清妙與身在對處的列歐一同起身來。
起身的列歐將眼神盡數投注到瑞毅消瘦的背影上,看向瑞毅的眼神十分複雜,面對這個曾經把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轉手給予俞楓的人。
即便他是自己的師父,列歐心中卻依舊充滿了不少的怨恨。
“明明我才是天萊峰首席弟子,為什麽要把宗主之位,給了一個連席位都沒被納入的俞楓。”
這是列歐前後思索百年時間都未曾得到答案的疑問困惑。
而清妙則是朝著一旁依舊沉默不語的俞楓,用眼神刮了一下。心中有些埋怨俞楓,他明明知道老者的身份,卻不告訴她,這不是故意給她挖坑嗎。
場中幾人心思各異,沒過多久,又有三道人影攀上峰台上來。
領頭之人,正是先前朝謝雨霏擲出那柄長劍千鈺的主人,萬虹。其身後還有一名十分稚嫩的弟子,看模樣不過十一二歲,長得十分清秀可愛。
而另外一位弟子,則是身高七尺,年齡仿在二十左右,模樣俊俏秀美,嘴角斜挑,若有若無間像是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