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前,玄天界。
在一處未知之地,一座柱台衝天穿霄,其表面灰磚堆砌,磚面上盡刻百獸叢林,山水峻茂。
流動的清泉伴著禦空的白鷺攜著俶爾遠逝的遊魚,萬獸奔騰,宛如一幅神仙美景盡鋪於柱面。
柱台頂部,一處不足十丈之寬的平台上,佇立著兩道修長的身影。
一位紫黑玄衣加身,烏黑的俊發長及腰部隨清風飄動,面目俊美至極,眉清目朗、宸寧之貌、氣宇軒昂、儀表不凡。但眉頭卻緊蹙著,面容之上的焦慮之色十分明顯。
此人便是千年之前,玄天界中才重歸聖位不久的,十二聖尊之首,古神聖尊胤天擎。
其身旁一位金衣交領束身,勁短銀色白發立頂,白皙的面容上,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劍眉之下雙眼虛眯。
而他則是當世之玄天子,炘夜。
只見炘夜右手伸出衣袖,平放於身前,隨著五指的分列,一股金色的靈力漩團,化作一縷細線,在其右手上飛快地勾勒著一幅圖案。
不了半刻,飛速劃動地金色細線消逝不顯,取而代之的是巴掌大小的圓形陣圖,複雜而神秘的圖案,夾雜著難以想象的靈力。
“界門,顯!”
白衣男子虛眯地雙眼猛然睜開,其右手掌上的陣圖突然升空。
原本巴掌大小的陣圖,懸浮在二人的頭頂,忽然開始膨擴,直到其徑足足七八裡之長。
陣圖上金輝閃耀,一股令空間顫動的能量,隨著陣圖上的紋路流動著。
“隆隆隆”一陣陣如同戰鼓般低沉的聲響在陣心處發出。
而後,一扇巨大的陳門從陣圖中冉冉升起。
一眼望去陳舊的巨門,如同朽木一般,暗淡的木色彰顯著它的年歲久遠。
門面上,似乎刻有奇異的紋路圖案,但其近乎腐朽的材質,使人難以分辨。
漆黑的木門上,種種難以所知的異獸圖紋雕浮其上,栩栩如生,宛如天成。
有人型,有獸類,有妖狀,有魔族,共計十二尊圖紋,圍繞成門中軸成一圈。
其中一道排在首位的人型圖案,其身形與胤天擎的相貌十分相似。
“誰在召喚界門?”
綿延而衰弱地聲音從門頂上傳出。
一道矮小的身影忽然顯現在二人眼前。
右手拄著一隻龍頭杖,左手撫著長長的白須,臉龐上成堆的皺紋溝壑。顯然這位老者的年紀已然不低。
“晚輩胤天擎,拜見界門大人”紫衣男子拱手行禮。
“在下炘夜。”金衣男子,微微淺笑相對。
“哦,胤?你應該是古神一族的人吧,胤神怵那臭小子死了沒?”
說起胤神怵這個名字,白胡老者便一臉痛惜地挽起長及膝處的白須,仿佛二者之間有何關聯。
“呃......”
胤天擎心頭微驚“胤神怵是我胤氏一族的開山始祖,我也僅在古神祠上的神像上見過。始祖過世早已幾十萬年。而這位老者,卻稱始祖為臭小子,那他究竟活了多久!”
“大人所說乃是晚輩的先祖,先祖早在幾十萬年前就已仙逝。”
胤天擎搖頭說道。
“唉,沒想到,一眨眼就又過了幾十萬年啊。”
“當年的臭小子都成了先祖,我卻還是個老不死的東西。”
老者連連歎息道。
“界門大人,晚輩此次前來是想懇請大人打開界門,讓我跨過界門前往地界尋找一人。
”胤天擎拱手相對。 “找人?找什麽人?我看你是找死!”
“要知道過了界門就是連同玄天界和地界的空間縫隙,其間充斥由界隙之力產生的虛空之風,這東西無論遇見什麽都能給撕裂成粉末。”
“無人,能在其中生存下來。別以為你是聖尊,便妄自尊大。只要你尚未成神,進去便只有死路一條。”
白胡老者一頓訓斥,顯然沒有把身為古神聖尊的胤天擎放在眼裡。
“前輩,家妹日前不幸被卷入坍塌的界域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晚輩多方探查都一無所獲,前不久才得到消息,說家妹可能流落至地界。”
“晚安特此求前輩不吝釋手,打開界門。”
胤天擎拱手鞠躬,誠懇至極。
“你妹妹?你妹妹進去就死了,還能活的下來?”
“看你是胤家後生的份上,趕緊走吧,別在這兒和老夫開些沒意思的玩笑。”
說罷,白胡老者轉身就要走向巨門。
“前輩留步。”
“前輩知天文曉地理,想必也應該知道,族長一脈從古至今只有一男一女,且為兄妹,倘若一方有事,另一方必然能夠通過血脈感應知曉。”
“但如今,我血脈感應還能感應到家妹的存在,卻已是虛弱無比,想必家妹現今已遭困境。”
“晚輩懇求前輩,高抬貴手,開啟界門,允許晚輩前往地界探尋一番。”
“倘若家妹身亡其中,古神族長一脈從此斷絕,而護衛玄天界的重任,難再有人能夠擔當。望前輩三思。”
胤天擎一頓說辭,聽得白胡老者氣喘籲籲。
“好小子,果然是胤神怵的後輩,這嘴上的功夫猶如你太祖在世,敢拿玄天界來壓我是不是。”
老者立即轉過身來,一雙透徹而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胤天擎的雙眼。
“晚輩不敢,只求前輩能開啟界門。”胤天擎明眸中一絲亮光閃過。
“好好好,玄天界的重量我這把老骨頭還承受不起。”
“胤神怵,你的後生要找死,我攔也攔不住,就算你們古神一族的血脈斷了,也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要斷的,哼”
白胡老者朝天咒罵幾聲,隨即轉身面朝界門。
枯如樹皮的老手祭起手中的龍頭杖,手掌上不斷滲出乳白色的靈力,化作白絲源源不斷地融入龍頭杖。
原本暗淡無光的拄杖,忽然金光大作,耀眼的光芒刺穿拄杖表面的木皮,皮屑緩緩褪去。
“嘭”隨著一道響天徹地的巨響,拄杖上雕刻的五爪金龍,衝天而起,化作一條龐然大物,與界門一般大小。
白胡老者老眸一睜,雙眼大放“界門,開!!!”
隨著老者的一聲低吼,金龍咆哮著一頭衝向古老的巨門。
然而,看似腐朽破敗的界門,神奇般的承受住金龍的衝擊。
想象中,界門摧枯拉朽般的粉碎場面卻未曾出現。
“這就是界門?!”胤天擎和炘夜臉色微微一變,顯然二者是感受到了那五爪金龍衝擊界門後,所帶起的余波。便是這余波都讓二人有些色變。
可想而知,那看似陳腐破敗的界門上,所承受的衝擊該有多大。
“呃呃呃呃.........”白胡老者再次低吼著,雙手上乳白色的靈力如江濤般湧進金龍地身軀,金龍的衝擊也隨之增強。
忽然一道漆黑如墨的細線在界門的門隙之間顯現,如同一刀將界門從中部斬斷。
有了這一道細線,金龍勢如破竹般,氣勢大漲,一舉衝開界門。
“吱吱吱.....”隨著腐朽的木質相互摩擦發出尖銳的刺耳聲。
界門,開!
門後,深邃而黑暗的空間,讓胤天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呼呼~~~~,好了,界門開了,趕緊進去,這門維持不了多久,半柱香的時間,門就會關閉,你好自為知吧。”
老者氣喘籲籲地懸浮在門前,注視著佇立在門前的胤天擎。
“龍兒,回來。”
隨著老者的一聲呼喚,盤繞在門前的金龍身軀不斷縮小,再次化作一根拄杖,飛回老者手中。
“多謝前輩,前輩恩德,晚輩沒齒難忘。”胤天擎再次拱手相對。
行禮完畢後,側身對著炘夜眼神凝重地說道:“如果我沒回來的話,玄天界的重擔就得由你來扛了。”
“你盡管去吧,只要有我在,玄天界就不會有任何危險。”炘夜微笑地對著胤天擎說著。
“嗯”胤天擎向炘夜重重地點頭後,轉頭面對著開啟了的界門,瞬間轉移到界門的門前。
“對了,幫我照顧涵妍。還有,代我給她說一聲對不起。”
說罷,胤天擎一頭衝向那黑暗的空間通道。
看著胤天擎的身影消失在界門之後。
“我一定會代你向她說一聲對不起的。”
炘夜臉龐上的微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扭曲般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古神一族滅絕,我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擋我。哈哈哈哈!”
隨著炘夜肆無忌憚地狂笑,白胡老者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喂,看門的,把門關了吧。”狂笑後的炘夜一臉淡漠的看向老者,手尖上一塊不知何時取出的乳白色的玉珠在悠悠地轉動著。
牛奶白般的圓珠內,幾縷十彩之色繚繞在珠心之上,似乎在保護著心中的未知之物。
“你說什麽?!”老者正要發怒,但炘夜指尖上的玉珠,如同霹靂一般斷絕了老者的後話。
“這,這是,聖蒼之語?!”老者瞪大著的雙眼如同銅鈴般大小,顫抖的話音脫出了那句他不願相信的事實。
“看來你還不算太糊塗。”炘夜把玩起指尖的玉珠,戲謔的笑容彰顯著他的狂傲。
“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你,你,你是天選之子!?”
“那你為什麽不等他回來,古神一族,難道不是天選之子最強的守護者嗎?!”老者斥聲問道。
“哦,對哦,只可惜古神族的族長都身死其中了,古神一族也差不多滅絕了,還能算是守護者嗎?”炘夜不以為然地反問道,讓老者頓時詞窮。
“確實,進入了界門,他幾乎不可能再回來了。”
老者心中連連歎息。
“好了,趕緊關門,難道連聖蒼之語都無法命令你嗎?!”炘夜不耐煩地問道。
“唉。”老者又一次歎息後,雙手再次祭起龍頭杖,洶湧的靈力灌入拄杖內。
然而金龍並沒有出現,而是拄杖化作一道流光,剛好插入界門上簷的凹槽內。
“吱吱吱....”的聲響再次穿來,兩扇門扉開始緩緩地合攏。
忽然一道如夜色般的靈力光柱射入界門背後的空間通道,原本平淡的空間被這道光柱所蘊含的強大無匹的靈力所擾起陣陣漣漪。
“你說,這樣他應該會死的不能再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炘夜看著被自己釋放靈力轟炸的空間通道,不由得再次大笑。
而空間通道內,平靜被無情地打破,殘暴凶惡的空間風暴如虎添翼,
“從今往後,此門永不再啟。”炘夜扭曲著的面龐,如同惡魔般恐怖,寒冷的語氣讓老者不由得一陣惡寒。
“唉,此門永不再啟,那我這個守門的,又有什麽意義呢。”老者歎息後,右手一招。
嵌在凹槽內的龍頭杖上的金龍雙眼上亮光一閃,隨即如流光般射回到老者手上。
老者不舍地撫摸著拄杖,如同即將生離死別一般,隨即反手將拄杖射入界門之後,朝著咆哮的空間通道呼嘯而去。
“既然不再開門,那這把鑰匙也就成了無用之物了。”
老者說罷,兩眼看了一眼界門,待界門完全關閉後,轉身如同蒸發般地消失在了炘夜眼前。
“轟轟轟”隨著界門從陣圖上沉下,炘夜再次發出了發自肺腑的狂笑,四周空間隨著這股全力釋放地音響發出道道漣漪,微微顫動。
“古神已死,誰還能阻我成神。哈哈哈哈哈!!!”。
此時,黑暗的空間縫隙中。。
“這裡......”衝進界門的胤天擎環顧四周,卻是伸手不見五指。
他手指輕輕一點,一團光亮由其指尖飛起,飄臨他的頭頂正上部,刹時光亮大作,耀眼的光芒刺穿了無邊無盡的黑暗。
忽然背部冷汗驟集,胤天擎下意識地朝身側閃去,一團無法預見的空間之力從胤天擎剛才的所處的位置掠取。
看著扭曲的空間,胤天擎瞬間明了,這恐怕就是所謂的界隙之力所產生的虛空之風了。
看不著,無法預見。
果然是有去無回。
“天澪,你到底去哪兒了?”胤天擎心中不由得暗呼。
倏地,空間通道發起了劇烈的顫動,一道道無形的颶風卷而來,其波動比之前的更加劇烈,數量也是難以計數。
“這是?!”胤天擎面對著驟起地風暴身懷疑問,原本平靜地空間,突然開始躁動,虛空之風不要命似的團團卷來。
“聖裝,神諭.”
面對著無法看見的風暴軍團,胤天擎毫不猶豫,嘴唇微動,氣海之中,神魂伴著靈力,共同催動而起。
身上金光閃耀,一身紫黑玄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奪目的燦爛的聖光金甲。
原本處在胤天擎頭頂,發出耀芒的光亮,在這身聖甲之下,如同螢火之光,與日月之輝般的差距。
此刻的他,宛如天神降世,璀璨之光的金甲包裹住他的整個軀體,烏黑而飄逸的長發也轉變為金輝秀絲。
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在其背後伸展開來,聖潔而溫和。
但其面容之上卻是無比嚴肅萬分。
“喝”胤天擎一聲低吼,由金甲包裹的手掌上,瞬間凝聚出一道拳頭大小的金色符文,看似微小,但其中所蘊含的靈力卻難以想象。
聖品高級靈技,輪回符。
他手掌輕推,將這道金色符文推向前處的。
這輕柔輕推,光團卻以光速般劃過空間,引起空間難言地顫動。
然而,當光球抵達風暴邊緣時,卻轉眼消失地無影無蹤,甚至都未能施展而出,便被虛空之風所吞噬。
而風暴,卻開始將空間扭曲地更加狂暴,同時更加迅速地朝胤天擎衝擊而來。
看到眼前如此景象,胤天擎雙眼一橫,全副武裝的右手輕輕在眼前的顫動的空間中虛握。
“冥域的守護神,魔淵的主宰者,聽從契約者的呼喚,化作我手中利刃,斬盡天地邪靈,滅絕世間萬惡!”
“冥罪!”
隨著口中的吟誦完畢,胤天擎,右手猛地一抽。
“什麽?!”胤天擎心中的難以置信流露言表,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空蕩蕩的右手掌心。
按理來說,無論胤天擎身在何處,冥罪都能來到胤天擎的身邊。但此時,顯然不合乎情理。
“為何無法召喚冥罪?!”
倏地,不知不覺間,四面八方都有致命的威脅感傳來。
也就意味著,他已經被風暴所包圍,避無可避。
“難道今日我會命絕於此?!”胤天擎悵然道。
不容其多想,恐怖的空間之力轉瞬間欺身而來。磅礴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撕扯胤天擎的全身。
不僅僅是血肉和軀乾,甚至神魂和識海中的記憶,以及他全身上下的靈力,都在迅速被吞噬,撕裂。
“呃啊......”神魂撕裂的痛楚,讓即使被最強聖裝保護的胤天擎,也不由得發出慘痛的呻吟。
他的神魂如同被兩隻大手生生撕裂成了兩半,而腦中識海的最珍貴記憶也被這股無法抗拒的拉扯,慢慢的破碎,碎作粉末,飄蕩在其識海之中,如風蕩塵。
聖裝背後的白色羽翼,早已消失不見,而金色鎧甲上卻是龜紋滿布,聖裝也難以承受這股浩瀚無比的力量,即將粉碎。
聖裝下的血肉,即將裂解,四分五散。
“...涵...妍,天...天...澪,魅...羅。”此時的胤天擎,宛如一折翼天使,在扭曲的空間中,不甘地面臨著他即將迎來的命運——死亡。
一道金光,如流星般穿過層層空間之風難以預料地出現在他的身旁。
此物正是龍頭杖。
杖頂上雕刻的金龍像似活了,掙扎著擺脫了木杖的困縛,騰身一竄,一條小小的金龍兒毫無保護地置身於風暴之中,絲毫不受風暴影響般地在胤天擎身邊跳躍,環繞其身周。
眼看著胤天擎的聖裝即將裂解,金龍兒穿遊到胤天擎的眼前,在俊俏的面容前,看著無神的雙眼,金龍發出一聲悲慟的呻吟。
隨後,金龍帶著堅決之意,原地盤繞一圈後,直衝衝地鑽進胤天擎的眉心。
此刻,被奉為玄天界最強靈裝的神諭,再也承受不住空間之力的摧殘,隨著遍布全身的裂紋,爆裂開來,直接化作齏粉。
而後,便只剩下胤天擎的赤裸血肉之軀。沒有了聖裝的保護,即使再強大的肉身,也難以直接承受狂暴的扭曲之力,即將爆體。
忽然,一層透明的光圈,像似蠶蛹般,將胤天擎最後鮮血四溢的身軀包裹在其中。
其身軀似乎擺脫了空間風暴的影響,鮮血不再噴湧,慢慢凝固,形成血痂。
這道光暈,緩緩飄動,朝著空間縫隙的另一端靜靜地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