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越野車急匆匆地停在了軍營門口。一位身穿華麗軍服的軍官大步走進奧托的辦公室,送上了一紙電文。
“什麽?不可能!”奧托看罷一臉震驚,斑白的眉毛微微顫抖,“這太草率了!”
“對不起,少將,這是最高指揮部的決定,你無權質疑。”
“不可能的,”奧托搖搖頭,把電文扔到一邊,抓過桌子上的台歷,“這群毛頭小子才訓練了三天不到,現在上前線純粹是炮灰!況且我們已經有三批近五千人完成了訓練,難道還不夠數嗎?如果還不夠,加上這一千多炮灰有什麽用嗎?”他拍著桌子急促地理論著。
“上面的指示是立即調動端靖——國社一帶所有兵營的士兵,並且必須在明日八點之前在台邊調集完畢,我只是奉命行事。”軍官看著奧托,不緊不慢的說,“還有,我再次重申,你無權質疑。”
“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奧托激動的站起身,把桌子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摔到了地上,衝著那名軍官喊道。
“不顛尼亞的無敵艦隊已經調動了,我們的艦隊根本抵抗不住,是第三,第四混合艦隊在為我們爭取時間。現在每多耽誤一刻,就會讓裡萊多損失一艘戰艦。要是不顛尼亞人突破了我們的海上防線,完全可以對裡萊進行反封鎖,甚至可以順泗水而上,威脅裡萊內地————這你也是知道的。到最後死的人可不止他們了。還有,注意你的語氣。”軍官冷冷地說。
三分鍾後,軍官拿著奧托親筆簽署的調兵令走出了房間,奧托則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樣癱軟在椅子上。片刻後,早在屋外等候多時的廚師才戰戰兢兢的端著一盤土豆燒牛肉走了進來:“將軍,您,您的午……”
奧托抓過碗碟摔了個稀碎,在桌子上重重的捶了一拳。
圖帕克在食堂領到了一根香腸,一大塊麵包和兩個土豆。他饑渴難耐,急匆匆地對著香腸咬下一大口。香腸裡辣椒太多,摻雜了各種香料和一些大蒜,立刻辣的他臉頰發燙,熱汗直冒,趕緊剝掉一隻土豆的皮,咬下一塊,胡亂嚼幾口吞下肚去。
他就這樣一邊走一邊吃,不覺走到了校場上。面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四個人,都累癱了。
“喂喂,”圖帕克走到圖斯身邊,用靴子尖踢踢他的屁股,“給你帶吃的來啦。”
“別……我不想動……”圖斯虛弱地說。他和圖帕克他們一樣,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吃過飯。汗液混雜著藍顏料,泥土,現在的他渾身藍一道黑一道,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
“切,給你帶東西來了還不吃,你知道我在後勤廚房偷拿一個有多辛苦嗎?藏在褲襠裡才帶出來的。”圖帕克拿出了裝在飯盒裡的土豆。
“你放屁……”圖斯艱難的翻個身,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定量配給,誰給你偷拿的機會?再說後勤廚房你進得去嗎?,不過話說回來,謝啦兄弟……”
“謝什麽,要不是你,我們全得再餓一頓。”圖帕克拿出水壺,給他洗乾淨了一隻手,然後把土豆塞到了他手裡。
滴滴滴,滴滴滴。校場上的大喇叭裡突然放出了集合號,嚇了圖帕克一激靈。但隨後他就反應過來,迅速起身在主席台下集合。沒一會,一千多號人就到齊了。
教官把那十四個小藍人從隊伍裡叫了出來:“你們幾個,趕緊去洗澡,洗完澡去食堂吃飯。其余人解散,拿上你們的槍再回來原地集合,你們要開赴前線了。
” 什麽?圖帕克的大腦裡一片空白。要上戰場了?這麽快!說好的一個月訓練呢?他仿佛預料到了漫天彌漫的硝煙,飛濺的子彈,呼嘯的炮彈,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以及……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拿上槍再站回隊伍裡的。圖斯悄悄地把那個土豆還給了他他也沒怎麽注意,只是隨手塞進了行軍飯盒裡。就像第一天他所見一般,他坐上了敞篷車,在陣陣顛簸中遠離了軍營。隨後他們被送往了火車站,等待著列車的到來,將他們送到台邊。一支小型樂隊應招前來,為士兵們演奏離別樂曲。輕松歡快,卻又帶著憂愁的歌聲飄蕩在車站上空。
如果你錯過了我搭乘的那班列車
那就是我已獨自黯然離去
你將聽到那綿延百裡的汽笛
一百裡一百裡載我遠去
獨自面對那未知的世界
一百裡一百裡再不回去
那綿延百裡的汽笛
告訴你我已背井離鄉不見歸期
一百裡一百裡社稷憂戚
我將戍守邊塞
在荒涼的地方戰鬥禦敵
一百裡一百裡再不回去
那綿延百裡的汽笛一如我的歎息
很快,圖帕克就在連綿的汽笛聲中登上了列車。望著黃昏中周圍漸漸後退的風景,心中百感交集。
我就這麽去送死了?
……
夜已深,列車在蒼蒼莽莽的森林中奔馳而過,車身已與如水的黑夜融為了一體,只有飛轉的鋼鐵車輪和如兩把刺破黑暗的利劍一樣的照明燈在宣示著它的存在。晚風從敞開的車門中灌進來,帶著絲絲涼意,拍拂在人們臉上。和圖帕克一個車廂的人都靠著步槍睡著了,只有圖帕克思緒萬千,難以入眠。他望著黑暗中搖曳的樹影,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對前景的恐懼從心底騰升而起。
我的人生將何去何從呢?他想。 我要走自己的路啊!人各有命,上天注定。如果腳下的路不是你親手所選,那旅行的終點你也不知遠在何方。很不幸,這就是我。想到此處,他忽而又開始埋怨自己為什麽當時一定要在洛佳娃面前裝男子漢呢?還和布頓打賭?這下好了,自己將要被送去異國他鄉送死,而那個小娼婦則會和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忘掉自己,和其他男人在床上調情————他不禁惱怒起來,狠狠地衝空氣揮了揮拳頭。
突然,他的胳膊肘碰到了一件又冰又冷的東西。他朝那東西瞥了一眼,這是他的步槍,但現在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這一下子提醒了他自己現在所處的境地————一定要活下去。在槍林彈雨中活下去!他把步槍抓在手裡,感受著它堅硬的身軀————這是他活下去的根本,保命的唯一。
“辛苦了,以後要好好和我配合啊。”圖帕克輕聲說道。他再次環顧四周,恐懼感已經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豪情,將他層層包裹,雖然他不知道這種豪情從何而來。他稍稍平複一下情緒,放下槍,拿出自己從家裡帶來的半根蠟燭和一本書————自己花了五個比索買的書。他找了個遠離風口的角落,用火絨和燧石打出火來。在一點昏黃的燭光下看起書來。不知是太過激動還是什麽原因,大部分內容統忘卻了。而這本書也在之後的戰鬥中遺失,在他的生命中只出現了一次去。然而有一句話卻被他牢牢記住,刻在腦海深處,並不時浮現。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