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仁慈
我關閉電腦,從一旁的分析儀中取出樣品和報告。“這下真的麻煩了。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是現在看來只能自己去找線索了。”
“鳩,怎麽了?”在房間隔壁的廚房做菜的女孩推開房間的門走了進來。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其他的一切事情先放一放。”女孩和我一起走出房間,往地下室的入口走去。“是沙林。而且——量非常的巨大。”
“……”
來到地下室,身份驗證完成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寬大的空間。我徑直走向寫字台,用手拔下牆上密密麻麻的釘子。這個舉動讓牆上原本被釘子固定在牆上的筆記紙張和照片以及細線全部脫落。
“沙林,甲氟膦酸異丙酯。”我把報告單的精要部分撕下來,和倉庫照片一起用圖釘壓在牆上,然後寫上地點和時間——人物:不明。“軍用毒氣,1938年由迪斯塔姆國學者發現,很快用於軍事方面。”
“我們需要怎麽做?”女孩微微抬起頭看向我。“現在的線索太少,光憑我們個人的力量沒有辦法解決目前最顯眼最緊急的問題。”墨的聲音依舊很平緩很鎮靜,給人一種令人安心的溫柔感覺。
“沒有辦法。靜觀其變。”我蓋上筆帽。“今天先早點休息,明天,就到了那個特殊的日子了。”
“嗯。”她溫柔地笑了。她把頭埋在我的懷裡,抱住我。“飯菜做好了,再不吃要涼了哦。”
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
長嵐共和國在舊時代內戰的時候,出於盡早結束民族分裂的不幸局面,並且統籌兼顧全國各方面人的利益,允許其大陸外一個島嶼依然保持著殖民地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制度長期不變——但是“長期”的時限到了,也是時候該統一全國各地的政經制度了。
盡管該島嶼“天業”的居民大多數願意回歸祖國的懷抱,但是該地區的政治領導人並不願意這樣做。埃梅爾的一些勢力在暗中支持著他。
這個人堅持想要將天業島獨立出來。
盡管對方有著埃梅爾勢力的經濟和軍事支持,但是長嵐國依然擁有著壓製性的絕對實力。
那麽,談判破裂,準備攻堅。
公元2023年,四月十四日。
凌晨四點三十二分。
長嵐的南洋艦隊浩浩蕩蕩的出發了。位於大陸的製導武器已經悉數進入預備狀態。雖說直接用導彈就可以全面覆蓋整個天業島及其鄰近海域,但是為了將經濟損失和民眾傷亡下降到最小值,艦隊就這樣出征了。
此刻位於南洋艦隊旗艦“杭津號”第二代航空母艦的西南方一百八十二公裡的我放下屈光望遠鏡,從狹小的艙室中拿出生命雷達顯示器。
天業島的軍事力量並沒有布置在海域。所有的武裝力量都在內陸準備迎戰。同時,天業島西北方七百公裡有一組高速移動的空中單位逼近天業。
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中午,天業島居民就可以辦理大陸版身份證了。
不出意外的話。
我放下雷達,駕駛飛艇全速前往天業島。
……
就事論事的話,這場戰鬥與我無關。我隻關心的是結果。長嵐的兩隊陸戰隊員已經分別前往那個領導人的居所和府上。已經知道目標確切位置的我來到了那個議事廳外圍。
我用細小的發射器射出兩枚麻醉針,將散開待命的兩名士兵擊倒後,
迅速潛入了建築內。 議事廳內怎麽可能有人。人都在正下方的地下作戰室。
解決了室內的兩人後,我在議事廳的地板上散開放置了三枚紐扣。紐扣連線所構成的三角形區域顯示出了地下室的室內構造和生命活動成像。
確認無誤。接下來,就是觀察了。我收起紐扣,將室內塑造成“倉皇離開”的樣子,然後拔出軍刺在地板上做下標記。
雖然並不顯眼,但是足以給予一定的潛意識暗示了。這個位置就是突入地下的最佳地點。
“然後……”
我化作了黑光,融入了陰影。暗影滲入了牆壁,來到了地下空間通風設施的上面。我從機械腰帶中拿出面罩,用它罩住了下半邊臉。借助吸入的化學試劑,我減緩了呼吸幅度和頻率,同時讓身體鎮靜下來。
我讓身體發出的熱輻射盡量下降到最低點,也讓心臟的搏動速率變得更加緩慢。
片刻之後,天花板被炸開一個版塊,幾名突擊隊員踩著版塊從天而降,在下一瞬間控制好了局面。
依然舉著槍的陸戰隊員扭頭示意,三個隊友上前將他壓在桌上,雙手反扣。
“這裡是蠍刺分隊,我們已經捕獲目標。”
“!!”我立刻反應,從機械腰帶上面抽出左輪手炮,瞄準後準備開槍。我瞄準的是那個人被扣住的雙手。這一槍的巨大威力會直接將它的雙手分離他的身體。
但是沒等我開槍,他已經完成了他的行動。
他的右手將左手大拇指上長的不自然的指甲掰斷。
然後,我的藍牙耳機裡面傳來了巨大的聲響。緊接著是逐漸變小的嘈雜的電流聲。單邊眼鏡上面給出信息,位於那個倉庫裡,我安放的微型監察器斷開了連接。
也就是說……
他們押著這個“領導人”走向門口,我卻渾身一顫。我看到了那一抹竊笑。他似乎一直盡力壓製的但是卻終於在一瞬間展示出來的笑。
就像是陰謀家看到了事情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發展的那種藏不住的“欣喜”。
天業島收復的十分成功和順利。但是,就在不久之後,毒氣擴散的災難播報已經傳遍了全球。我似乎能夠感覺到,整個世界的民眾都陷入了恐慌。
就像是曾經宣告滅絕的天花,在現代沒有抵抗力的眾人之中瞬間流行開來時,整個社會的狀態。
等到所有人離開之後,我翻身跳下地面。搬開被炸彈炸碎的石塊,我從地面撿起那個指甲後,撣去上面的灰塵。
我從機械腰帶上面取出通訊分析器,將它的兩個細小的夾子夾在大約0.5平方厘米的指甲上面,然後撩開衛衣袖子,在小臂內側上面記下了通訊信號地點,然後迅速離開這裡。
在撤離的過程中,我和不知名的武裝力量接火了。
我到現在依舊不完全清楚“黑光”的功能,但是現在的我,絕對不是不死之身。
甩開他們之後,我捂著依舊流血的左腰來到了藏匿船隻的灌木叢。我從船艙裡面拿出醫療包。鉗出彈片,簡單消毒過後我用火加速傷口閉合。
劇烈的疼痛似乎要麻痹神經了。我跪了下來,扶著船沿劇烈的喘息。
“呼……哈……呼……”忍過了疼痛高峰,並且在體力回復到一定程度之後,我從醫療箱取出兩隻細小的注射器,放入機械腰帶已經空出來的槽位之中。
必須時刻保證腎上腺素的儲備,以備不時之需。
做好一切準備過後,我將快艇推入海面。
……
已經是深夜了。外面電閃雷鳴,下著暴雨。我推開內間的門,搖搖晃晃的撐著身體往屋內走。“我回來了”這四個字還沒有說出,墨已經從房間裡小跑著過來,取下了濕透的外衣,用浴巾幫我擦拭。
她把我摟在懷裡。溫暖的感覺瞬間浸染了全身。
好想……好想在這裡睡過去。
但是此刻的她知道我想要做什麽。依然潮濕的衣服也打濕了她的衣裝。她攙扶著我走向地下室的入口。我們來到了寫字台前。
我從機械腰帶上拿出存儲器,插入電腦,打印借助眼睛的針孔攝像機拍攝的內容,同時撩開袖子,在牆上寫下了那個地點。也寫下了“人物:盧泉石,天業島激進黨領導人,長嵐與埃梅爾的混血……”
雖然,那一行字是我用油性筆進行的記錄。但是此刻它已經快要褪色了。
在我將熱成像圖像和照片釘在牆上之後,我再也沒有力氣撐著身體,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全身傳來的感覺告訴我似乎我已經沐浴過了。床邊是手術工具和帶血的紗布,對我的身體做好善後工作的留著黑色長發的女孩趴在床邊睡著了。
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準備起身下床。
腰間的傷口內外已經完全處理好了。即便如此,依然能夠感覺到疼痛。
察覺到我的動作,墨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世界上能夠大規模生產化學氣體的地方沒有幾個。”我做到電腦前檢索著地圖信息。“線索還是太少,最壞的情況下可能需要排除法找到生產這批沙林的工廠。”
墨雙手扶著椅背,下巴輕輕地放在我的頭上,看著電腦。“不過,我想覺得應該確認一下……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尋找線索,還是前往毒氣災難的地點進行偵查和協助救援工作?”
“我們的力量還是太小了。”我談了口氣,接著說:“我知道你的調動能力十分強大,雖然我們分頭行動能夠達成最佳效果,但是我不願意讓你被牽扯到危險之中。”
“唔……既然鳩這樣說……唔唔……果然還是很不甘心啊,想著自己能幫上什麽忙。”
“你在我的身邊,依舊支持著我,就是我的力量源泉啊。”我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
“嗯,這一點,是絕對不會變的。”她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溫柔地捧住我的臉頰。
我長呼一口氣。“好了,接下來做好直升機的維護工作,明天晚上我就出發。”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站起來,走向門口。
“首先,去音塢坦爾國和恩斯塔克這兩個最為可疑的地方吧。”我解開了機械腰帶。“墨,好好休息吧,明天可能就會有外交部的發言公告了。”
“好的。”她溫柔地笑了。
曾經的世界看上去一片和平。但是當表象被摧毀之後,整個世界的利益鏈被帶動,整個世界的各個地方就都會產生連鎖反應,然後,世界將變得支離破碎。
即使信息壓倒性的不足,但是我依然可以確定,這次事件是某個利益群起所引發的變革開端。
沒錯,利益群體。
畢竟,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莫為利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