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這人的蒼老面容,聽著他跪下之後口中沙啞的喊聲,武凌雲從馬車之上走下,來到了他的身前。
下一刻,他單膝跪地,扶住武元的胳膊,武元抬頭,兩人目光相對,武凌雲淚流滿面說道:“武伯?”
“是老奴!是老奴啊!孫少爺……”
武元聽到這聲武伯,再次重重把頭叩了下去!
……
這些年來,為了能夠尋到武凌雲的下落,武元在南雲找了數年,又自南雲漂泊數千裡來到寶木,一路來尋,但卻始終尋不到關於他的任何蹤跡,甚至一度以為他已遭逢不測!
直到前日,他聽聞了那個使得寶木沸騰的驚天秘聞,又急急忙忙跑到城門口看到了那張通緝畫像之後,才終於確定了武凌雲尚在人世的消息。
雖然不知他怎會莫名其妙的成了武王之子,通緝重犯,但武元卻並未在意那些,在看到那張畫像上熟悉眉眼的瞬間,他的臉上老淚縱橫,心中的喜悅和激動之情難以言喻。
在他眼中,只要自家孫少爺還活著,任何情況他都能夠接受!
當天從城門口回來之後,多年不曾碰酒的武元喝的酩酊大醉,甚至孔靈來到豐宅之時,武元早已爛醉如泥。
被武元收養了兩年之久,孔靈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心急之下,急忙讓人把他抬到了房裡,自己則去給他煮了一碗醒酒湯伺候他喝下。
喝過之後,武元稍稍清醒了些,朦朧中瞧見是孔靈在一旁照顧,他咧開嘴,一邊笑,一邊流淚說道:“小靈兒……爺爺找到我的孫少爺了……”
聽著武元口中斷斷續續的話語,孔靈不覺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就在前一天,她剛剛從姬無涯那裡了解了一些關於武凌雲的事,此時又聽武元所說,讓她瞬間就聽懂了武元的酒後之言。
那個傳聞中的武王之子,實際上是南雲人的武凌雲,竟然還是武爺爺家的孫少爺!
不過,因為姬無涯囑咐過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再加上武元現在醉的厲害,所以她就算知道了這些,也並未將武凌雲會來靖江一事告訴武元。
等到武元終於睡下之後,孔靈回到蘇府。
再三考慮之下,她同樣未將此事告訴姬無涯二人,畢竟這種事肯定是武爺爺心中藏了多年的秘密,不能輕易泄露出去。
因此,武凌雲會來靖江之事,以及他和武元之間的關系,就成了只有孔靈自己一個人全都知曉的秘密。
直到今天,她一時沒有忍住,叫了武凌雲一聲孫少爺,這件事才終於被眾人知曉。
……
……
見到武元叩頭,武凌雲急忙將他再次扶起。
看著他那混濁的雙眼,武凌雲哽咽說道:“武伯,原來你真的還活著,可我那天明明看到你……”
“孫少爺……”
武元擦擦臉上的淚水,一把扯開自己的外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說道:“你說的可是這個?”
眾人瞬間愣住。
孔靈握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在武元的胸膛正中,布著一道猙獰可怕的劍創,雖然傷口已經愈合,看看上去依舊讓人心驚不已!
“就是這個!”
看到這道傷疤,武凌雲心中一痛,流淚說道:“那天我就是看到了這個,又發現你沒了呼吸,才以為你……”
說到這裡,豐鴻在一旁出聲說道:“武兄,先把武伯扶起來再說吧。”
“對,
先讓武伯起來,這院裡挺熱的。” 武凌雲聞言恍然,急忙將武元扶了起來,又幫他把衣服披好,這才開口說道:“武伯,我們進房去說。”
“好好……”
武元用力握著武凌雲的手腕,蒼老的臉上雖然滿是淚痕,但卻露出了一絲極為滿足的笑容,點頭說道:“孫少爺,老奴這次可得把你看好了!”
聽了這話,武凌雲擦乾眼淚,燦爛笑道:“武伯放心,我不會走的。”
對他來說,陸懷柔和陸啟夏代表了他現在的情感寄托,而武元則代表了他過去的幸福回憶。
畢竟,武元是他童年最親近的人之一,如今看到他,武凌雲就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心中甚安。
眾人進到堂中。
孔靈將房門關上,來到武凌雲面前微微施禮,將此事仔細解釋了一番後,眾人這才明白過來。
武凌雲扶著武元坐下,聽孔靈說完這些後,他起身向著孔靈躬身拜道:“恕在下一時心急,冒犯了靈兒姑娘,還請姑娘原諒。”
見武凌雲如此,孔靈心中一驚,急忙擺手說道:“孫少爺不必如此,是靈兒沒有先把事情說清楚,怪不得你的。”
“多謝姑娘諒解!”
聽到這句話,武凌雲起身,但又向著豐鴻二人拱手拜道:“姬兄弟,豐鴻,方才是我不對,還請二位恕罪。”
豐鴻急忙走過來將他扶起:“武兄放心,這事怪不得你,我和小龜不會放在心上的。”
說完這話,豐鴻見武元目光熱切的看著武凌雲,笑著說道:“你們多年不見,想必有許多話想說,不如你們先在這兒聊著,我們在門外幫你們守著。”
“不必如此!”
武凌雲搖頭說道:“豐鴻,你們就在這裡坐下吧。”
“這……”
豐鴻猶豫片刻, 又跟姬無涯對視一眼,這才點頭說道:“那好吧。”
眾人落座。
武凌雲坐在武元身旁。
看著武凌雲的面容,武元用乾枯的右手拍拍武凌雲的手背說道:“好,好啊,孫少爺,沒想到老奴還有活著看到你的這天,真是好啊。”
聽這些話,武凌雲鼻子一酸,險些再次落下淚來。
他深吸口氣問道:“武伯,你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些年你又在哪裡,怎會老得這麽……這麽……”
武元笑著說道:“怎會老得如此之快嗎?”
武凌雲重重點頭。
“這是天意啊!”
武元臉上的笑容越發深刻,摸著自己的胸口說道:“那天我被人一劍穿胸,我也以為我死定了,但沒想到,我血流的不多,竟然只是閉過了氣,還留了條命在,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老奴才終於醒了過來。
但入眼所見,院裡全是屍體。
萬幸的是,我拖著身體看了許久,始終沒有看到孫少爺你,那時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所以我逃出生天,傷勢恢復了一些之後,就一直在南雲各地找你,南雲找不到,我就跟著南雲的難民們一起逃到了寶木。
一路漂泊,這才來到了這裡。
不過,因為這一劍的原因,我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也已元氣大傷,很快就老的不成樣子。
我想,這可能是老天讓我活命的代價吧。不過說到底,老奴還是賺了,活了這麽多年不說,又重新見到了孫少爺你,就算快要老死,也全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