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終至。
昏黃的陽光照進窗戶,映在了武凌雲眯著雙眼的臉上。
他看著遠處的落日沉默,像在思考,但其實腦中空空,思緒早已飛出了好遠。
這時,咕咕兩聲。
肚子裡傳來的一陣聲響讓他回過了神。
他這才想起來,從今早開始,自己就沒再吃過任何東西,很多事堵在他的胸口,讓他仿佛什麽都咽不下去。
長長的呼了口氣後,他收回目光,還是起身向著房門走去。
不吃飯,今夜哪兒有力氣出門?
武凌雲推開房門,外面很是安靜,看來這家店的生意並不怎麽好。
他走下樓,讓小二上了些飯菜,勉強吃了些東西才從此處離開。
客棧外的馬廄裡,他的馬匹歇了一天,終於恢復了精神。輕輕拍了拍馬背,他翻身上馬,向著江陵府的方向行去。
……
江陵府外十裡,有一家名為長亭的客棧。
這家店離江陵更近,可生意卻比別家的更差一些。
武凌雲來到此處之時,離江陵已經極近,再騎馬前行多有不便。
因此,他在門口喚來小二,給了他一些銀錢之後,言明自己想將馬暫寄於此,過幾日再來騎走。
可沒想到,那小二聽了這話竟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就想把武凌雲的銀錢退還回去。
武凌雲微微一愣,皺眉問道:“怎麽?可是這些銀錢不夠?”
那小二連連搖頭,苦著張臉說道:“夠是夠了,只是客官有所不知,前些天有位豪客留在本店十兩銀子,也是要寄養一匹馬在這兒,可沒想到,那馬…那馬簡直就是個大爺啊!”
“這是什麽說法?”武凌雲聽了這話奇怪問道。
“客人有所不知,”
那小二歎了口氣說道:“小店一開始以為養匹馬而已,是個輕松的夥計,卻沒想到,那馬韁繩栓不得,馬具上不得,井水喝不得,乾草吃不得,白天熱不得,夜裡凍不得,脾氣又臭又硬,比我見過最挑剔的顧客還要難伺候。
小人我這些天天不亮就得起,給那大爺取山泉,割嫩草,還要一天三頓的水果點心伺候,就這,那匹馬還整日的鬧脾氣,搞得小人每日戰戰兢兢,覺都睡不好了。
所以啊,小人如今聽到跟馬有關的事就頭疼,實在不敢再養上一匹,還請客官見諒。”
“原來如此,”
武凌雲驚訝說道:“這世上竟有如此挑剔的馬,這種待遇,簡直比人還金貴幾分,看來它的主人往日對它必是十分寵愛。
不過你放心,我這匹馬可是正常得很,性子溫順,你就放心的養著,只要栓在馬廄裡,有清水乾草即可。”
那小二聞言猶豫片刻,又仔細看了看武凌雲牽著的馬,見它的確很是溫順,這才點頭同意,帶著它向後院行去。
武凌雲孤身一人,轉身離開,向著江陵府的方向趕去。
……
……
一柱香後,他終於來到了城門附近。
但看著城門處密布的禁軍,和城牆上下不停巡邏的守衛,他的眉頭也深深皺了起來。
如此嚴密,他只能從別處小心進城。
然而就在這時,幾個黑影卻在城樓上一閃而過,讓他瞬間瞪大了雙眼,死死地望著那處!
“影衛……”
看著黑影消失之地,武凌雲的眼中帶著極重的恨意,雙手也不覺緊緊地握了起來。
在他手中,
墨刀輕鳴,仿佛在等待著自己出鞘的那一刻。 許久之後,他突然重重的呼了口氣,不再看城樓一眼,而是轉身向別處行去。
在他心裡,所有的影衛都是必殺之人,但是此時,他需要先順利的進入江陵,確認陸叔的安危如何。
這種情況下,若是一時衝動,暴露自己引來追殺,實在是殊為不智。
所以,他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殺意,去尋能夠進入江陵之處。
……
半個時辰後,憑著自己對江陵的熟悉,武凌雲終於成功的進到了城內。
進城之後,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向著陸府的方向行去。
陸府內。
武凌雲未走正門,而是從後門圍牆處進到了裡面。
但在進府之後,映在他眼中的卻是一片黑暗,沒有半點光亮。
看著這副景象,他心中一涼,急忙向後宅跑去,所過之處,沒有半個人影,昏暗至極。
終於,他一路前行,來到了陸啟夏的臥房門前。
看著緊緊關上的房門,他心中升起一絲希望,輕輕敲門叫道:“陸叔,陸叔?凌雲回來了,陸叔!”
屋內無人應答。
武凌雲咬了咬牙,直接伸手推開了房門。
但讓他失望的是,其內空空,陸啟夏並不在此。
他沉默片刻,轉身向門外走去。
這一次,他來到了書房之前,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裡面依舊空無一人。
看著亂糟糟的書房,武凌雲喃喃說道:“怎會如此?”
他心有不甘,又向府內的其他地方尋去,但讓他絕望的是,整個陸府空空蕩蕩,除他以外,再無任何人的存在。
武凌雲心中的希望,終於被徹底撲滅。
他淚流滿面,有些茫然的走在府中,口中輕聲叫道:“陸叔,你在哪兒啊,凌雲回來了……侯五,老大我回來了啊,你們到底去了哪兒……”
對他來說,自當年親眼目睹自己的家園被摧毀之後, 他的心就一直在四處流浪,再無任何記掛之處,萬家燈火,也再沒有一盞屬於他。
直到他來到了陸府。
這八年來,他早已習慣了在陸府的生活,習慣了和侯五他們玩鬧,習慣了叫陸啟夏陸叔,更習慣了身邊有陸懷柔相伴。
陸府,已經是他心中新的寄托之地,是他所認可的新的家園。
如今,他心中的最後一盞燈火,難道也要熄滅不成?
……
不知不覺中,武凌雲又走回了書房門前,看著裡面散亂一地的書籍,他突然心中一動,向著書房的書架走去。
站在書架之前,他深吸口氣,將一本厚重的書籍從書架之上慢慢抽出。
隨著他的動作,書架竟突然發出了一陣輕響,緩緩從中分開,露出其後一個漆黑幽深的門戶,其內有陣陣冷風傳出,冰冷刺骨。
砰的一聲!
在武凌雲身後,房門被緊緊關上,門戶中的風勢暫緩,而看著眼前這幽深的門戶,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絲希望。
小的時候,他曾和陸懷柔一起來書房玩耍,四處翻書之時,意外發現了這門戶的存在,但還沒等他們進去,便被陸啟夏發現,狠狠地責罰了一頓。
從那時候,他便再沒有動過這道機關。
但是今日,陸府四處狼藉,很明顯發生了極大的變故,此時這門戶的存在,便給了他陸啟夏依舊安全的希望。
懷著這份希望,他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將桌上的一盞燈燭點燃後拿在手中,徑直向著眼前的漆黑門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