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書房。
青衣男子站在門內,背梁挺拔,相貌堂堂,看上去已年過三旬,一雙眼睛卻依然極為明亮。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玄衍與陸茗秋最後所談論之人,陸茗秋的親弟弟,陸啟夏!
此時,他的眼中滿是笑意,看著陸茗秋說道:“姐,我們進去說話。”
說罷,他不看門外的玄璣玄知二人一眼,伸手將陸茗秋拉進了屋裡,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門外。
玄璣無奈一笑。
玄知見陸啟夏把他二人全然當成了空氣一般,看都不看一眼,心中有些微怒。
但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突然從屋內傳來。
玄知一愣,心裡一下舒服了很多,被陸啟夏忽視的不悅也全都隨著這記巴掌聲散了去。
他面帶微笑,神色悠然的轉身離開,與玄璣一起在院中等待。
……
屋內。
陸啟夏臉上微微有些發懵,他抬起右手,揉著發痛的左肩問道:“姐,你打我幹嘛?”
這世間所有的姐弟,大都是不見會想,見了便打。
但陸家姐弟並非如此,自小,陸茗秋就對她這個弟弟極為疼愛,縱然經常大發脾氣,也極少動手打他,更何況現在兩個人都已是三十多歲人了,總該沉穩些不是。
但他沒有想到,陸茗秋與他多年未見,話還沒說一句,就先給了他一巴掌,雖然不是很疼,卻讓他心裡有些難受。
看著自己弟弟故作茫然的模樣,陸茗秋瞪了他一眼說道:“少在這裡給我裝糊塗,這麽多年不曾管教,你竟然跟胡天南他們越走越近了,說!這次的事情你參與了幾分?”
陸啟夏放下了右手,笑了一聲說道:“我就知道你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陸茗秋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既然如此,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麒麟峰要在何時動手?誰是主事之人?還有……宋大哥的生死如何?難道真像傳聞中的那樣……”
“沒有。”
聽到這裡,陸啟夏搖頭說道:“遺物之說,乃是計謀而已,為的是吸引天下群雄來此。
但宋大哥的生死,我,甚至是胡天南,白杞他們,也都不知曉。
至於此事何時發作,我不能告訴你,但我能告訴你主事之人是誰。”
“誰?”
“蕭譽。”
“果然是他!”
陸茗秋目光閃動,剛要繼續開口,陸啟夏就直接說道:“姐,我知道你想知道宋大哥的生死,但我真的並不知道。
我與麒麟峰那幾人相交至今,若他們真的知曉,也沒必要騙我,所以他們應該也是真的不知道。
蕭譽曾說,世間真正知道宋大哥生死的,可能只有兩人,一個是老祖宗,另一個,就是如今在龍椅上坐著那人。
如果我們真想知道,就只有去問他們了。”
老祖宗在他們心中,乃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他老人家不親自開口,誰也不敢進觀去問。
至於龍椅上那人……
陸茗秋目光暗淡了下去,有些苦澀的笑道:“蕭譽的話信不得,但這樣至少給我們留下了念想,讓我們知道宋大哥還有活著的可能,不過――”
她抬頭看向陸啟夏說道:“麒麟峰布置此事,相必你早就知道,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
陸啟夏沉默片刻,這才說道:“你脾氣太衝,知道這事,非得過來大鬧一場不可,所以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
誰想到道門會將此事告訴你。” 對於自己姐姐,陸啟夏當然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知曉她若聽到麒麟峰放出的消息,必會先崩潰一場,然後殺過來逼問此事的真假,這樣一來,這個計劃就有了一個極大的漏洞。
因此,他一開始並不想讓陸茗秋知道,而是想等此事塵埃落定之後才告知與她,但他沒想到,道門中人會突然出現,讓她提前得知,趕了過來。
不過好在她如今還算理智,未曾大鬧,不然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陸茗秋蹙眉說道:“我哪有那般不理智?”
陸啟夏默然不語。
陸茗秋剛要發火,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她想了一下說道:“玄璣師兄和玄知師弟並不是特意去找我的,他們出現在靖江,是因為一個人。”
她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是柔姐姐的兒子,我已經見過他了,是一個非常好的孩子。”
陸啟夏沉默片刻,這才說道:“我知道。”
陸茗秋看著他的雙眼,溫和說到:“這麽好的一個孩子,就應該無拘無束的活著,報仇之事,我們這些大人來做就是,他一個小孩子,不該活的如此沉重。
啟夏,你說是嗎?”
“不。”
看著陸茗秋微怒的表情,陸啟夏認真說道:“姐,這不是他能逃避的責任。”
聽了這話,陸茗秋心中一氣,作勢又要打他。
陸啟夏退後一步,平靜的看著陸茗秋說道:“他是宋大哥和柔姐的兒子,麒麟峰若想起事,必須由他站在首位,才算得上是名正言順。
姐,在當年的事上,你以前一直是與我站在一起的,你可曾忘了,不管中間有什麽原因,道門始終都沒有出手,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柔姐怎麽會死在臨陽城裡?”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屋外,仿佛透過牆壁看到了門外玄璣二人的身影,眼中恨意漸生。
“我知道,你不喜歡現在的我,但這些年來,你跟姐夫一直在靖江平靜度日,心中早就沒了當年對道門的憤恨,甚至快要與他們一起淡忘過去,這樣的你,我也不喜歡。
今日你與他們一同前來,我便猜到,你是想讓我脫離此事,與你們一起在一旁觀望,但我為什麽要這樣?”
他轉頭回來,眼中有著淚光閃現。
“柔姐的仇已經被擱置了太久,久到連道門都忘記了當年的事。
但我不會忘,也不可能忘。”
他看著陸茗秋,目光堅定說道:“我不想讓柔姐等太久,當年的凶手,必須要親手死在她的兒子手中,如此她才能安息。
母仇子報,天經地義!麒麟峰有計劃,有行動,也有能力,我為什麽不能與他們一同攜手去做此事?
不論如何,此事勢在必行,但鴻哥兒那裡,我可以不直接告訴他他的身世,讓他自己去知曉這一切。
這,是我對道門最大的讓步。”
陸茗秋張了張嘴, 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她知道,自己這弟弟看似聽話,實際上性子極為倔強。
今日她親眼見了他的態度,便知他的堅持不可能被改變,因此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片刻之後,陸茗秋收回了手,輕歎一聲,轉身打開了房門離開。
在她身後,陸啟夏一直目光堅毅的站在那裡,直到她走,也不曾再說什麽。
院裡。
玄知見陸茗秋出來,剛準備開口,就見她輕輕搖了搖頭。
玄璣見她這個動作,便知是怎樣的結果,因此他不再詢問此事,而是開口說道:“師妹,剛才有人送來消息,道子已經趁夜入了江陵府了,我們要不要去看一看?”
陸茗秋心情有些低落,聽了這句話,想到豐鴻到來,才稍稍有了些精神,點頭說道:“可以。”
三人一同向來時的方向走去,如今江陵情況複雜,他們並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來此,因此還想從別處出去。
但走在路上,陸茗秋突然看到了那個在他們進府之時發現他們的年輕人。
當時她並未在意此人,也為仔細看過他的面孔,此刻她注意到他,也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一看之下,陸茗秋立刻愣在了原地。
“師妹,怎麽了?”
見陸茗秋停下不動,玄璣轉過身來看她,有些奇怪的問道。
陸茗秋回過神來,這才說道:“沒事,方才有些眼花,我們走吧。”
玄璣二人並未在意,三人轉身離去,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