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門上的豐字,三人同時色變,瞬間就愣在了原地不動。
半生之中,他們曾與許多人有過交集,但以豐字為姓的,在他們的記憶中卻只有一人。
那便是一人一劍蕩平石門嶺的豐鴻。
想當初,三人在甄家莊初次見他時,他一出手便幫甄家莊解除了懸在心上數年的匪患。
而他們之所以有機會釋放心中的邪念,用計殺死包括三十多名無辜百姓在內的七十余人,取頭騙賞,也是因為豐鴻將石門寨內的匪寇們全都活捉了的緣故。
因此,他們心裡對豐鴻的感覺很是複雜。
從一開始對他保衛莊子的感激,再到見他一人活捉石門寨全部匪寇時的敬畏,最後到如今在逃亡途中對他生出的怨恨,三人對他的感覺一直在發生變化。
在他們心裡,若是沒有豐鴻出現,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們也不會走向歧途,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所以在他們逃亡途中不斷的的怨天尤人之後,豐鴻已成了他們心中最為怨恨之人。
不過,這也許也是很多人在犯錯之後的通病,犯下錯誤之後,不先去找自己的原因,而是想盡各種理由,把責任都推在別人身上,給自己找到一個寄托仇恨的對象,以此來掩蓋自己的錯誤。
殊不知,在自己這樣做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無可救藥了。
基於各種複雜的感覺,三人看到豐宅二字,回想起豐鴻之後,心中泛起的第一種情緒不是怨恨,而是恐懼!
畢竟,雖然他們沒有親眼看到豐鴻是如何降伏包括杜剛丁鵬在內的幾十名悍匪的,但杜剛二人滿身是血的淒慘模樣卻還一直印在他們腦海之中。
連這兩個武功高強的匪首在他手中都是這副慘狀,那他們三人在豐鴻眼中估計就是幾隻輕易就能碾死的螞蟻,因此,他們心裡如今只剩恐懼,再無其他。
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別說怨恨,任何情緒都是多余的。
蔡全舔了舔嘴唇,看著依舊呆在那裡的康氏兄弟,他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他們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就要轉身離去。
瞧見他們想跑,蔡全急忙攔住他們,低聲說道:“兩位兄弟莫慌,不過是一個姓氏而已,不見得就是那人的地盤。我們先去看看,就算真是那人,想來他早早離去,也不見得知道我們後來做過什麽。
眼下還是性命為重,我們還是趕緊進去要點吃的,不然遲早會被餓死在外面的。”
康氏兄弟聽了這話,躊躇了好一會兒,這才點頭同意,跟著蔡全一同進到了宅院裡面。
……
第二日,靖江碼頭。
軒承志走下貨船,感受到腳下踩著土地的踏實感之後,這些天飄在船上的不適頓時緩解了許多。
在跟碼頭上的人打聽過哪裡可以買到馬匹之後,他毫不拖延,直接向著別人所指點的方向向前走去。
對他來說,靖江城只是他短暫停留的一個落腳點,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如今時日不多,他需要快些趕路才是。
因此,等他到了賣馬的地方,聽了店家的報價之後,未曾與店家講價,就直接拿出了一張五十兩銀子的會子遞給老板,選了一匹耐力最好的馬,直接上馬離去。
馬蹄所指,正是江陵府的方向。
……
又過了一日,日子終於邁進了七月,溫子仁也終於姍姍來遲,踏上了靖江城的土地。
他下船之後,看了看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心中不覺歎了口氣,單單一個碼頭便有這麽多人,憑他一人,想在靖江城和周遭的村鎮裡找人,簡直是難如登天。 看來,只能再去一趟靖江府衙,尋求他們的幫助了。
這樣想著,他邁步向著靖江城的方向走去。
行了半個時辰左右,他來到了離城門還有數裡左右的位置,但因為頭頂的太陽過於毒辣,他的口中一時有些乾澀。
就在這時,一座宅院正好出現在了他的右側不遠處,他腳步一轉,朝向那裡走去,想去討一碗水喝。
走近之後,他見著這宅院門口的牆邊上竟躺著不少衣衫襤褸的乞丐,看樣子都是在此納涼,而這宅院的大門開著,門內也沒有人出來驅趕這些人。
他心裡一愣,暗道此間主人看來是個心善之人。
想著這些,他走到門前用力敲了大門,衝著裡面喊道:“有人嗎,過路行人討碗水喝!”
過了片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在一個小童的攙扶下從院裡走了過來,見著溫子仁站在門前,老漢笑了一聲說道:“客人盡管進來喝水就是,何必站在門口。”
溫子仁說了聲打擾,便邁步走進了門內。
那老漢不是別人,正是那南雲老遺民――武元,而這院子,也正是蘇家與豐鴻為了那些孤兒遺民們所建的那座宅院。
武元見溫子仁氣度不凡,看上去不似常人,心裡不敢怠慢,忙讓身邊那小童去屋裡端些茶水過來。
那小童倒也乖巧,聽了這話就立即跑進了屋內,隨後便費力的提著一個茶壺和一個茶碗走了出來。
溫子仁見他拿的費力,怕他摔了, 急忙上前從他手裡接過了茶杯,笑著說了聲謝謝。
那小童聽了誇獎有些羞澀,急忙跑到了武元身邊攙扶著他。
武元摸了摸小童的腦袋笑道:“家裡孩子們都去忙了,剩的娃娃年紀太小,有勞客人自己倒水了。”
溫子仁急忙說道:“無妨!”
說著,溫子仁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一飲而盡,隻覺心中的燥熱少了不少,又喝了兩碗之後,才把茶碗放下,又道了聲謝後便向武元道別。
武元瞧了瞧他臉上的汗珠,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開口挽留道:“此時正是午時,日頭正盛,客人不如留下,吃碗飯後,等天涼快些了再走不遲。”
溫子仁心中惦記著案子,想著早點去靖江府衙辦事,自然不願多留,因此他謝過了武元的好意後,便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但在這時,門外那些原本在牆邊納涼的乞丐們不知為何全都站了起來聚在門邊,巴巴的往門裡看著。
溫子仁一愣,回頭有些不解的看著武元。
武元笑笑,走到溫子仁身邊說道:“這些都是附近吃不上飯的可憐遺民,我家公子心善,經常給他們飯吃,眼下到了飯點,因此都在這兒聚上了。
咳咳!你們別把門堵了,都往邊上站站,讓這位客人出去。”
聽到武元說話,那些原本把門堵的嚴嚴實實的乞丐們紛紛自覺的散了開來,給溫子仁留出了一條路來。
溫子仁對著武元拱了拱手,便向門外走去,但就在將要出門之時,他卻突然如遭雷擊,看著門外的一張面孔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