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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大明》第一百六十七章 東萊崇儒毛氏
紀浩聽了毛希哲的話,不由的失笑。他發現這家夥果然是跟自己一路人,頗有自己扯起淡來顛倒黑白的風范。自己在礦稅太監府做幕僚,明明在很多文人看來,是有辱斯文的事情,在毛希哲口中卻成了立身以德、遵從本心。

 他覺得跟這家夥聊起天來,那是相當的舒服。

 紀浩忍不住的對毛希哲大生知己之感,當下他笑著道:“哈哈,原明甚知我心!”

 毛希哲這會卻認真的道:“小弟說得倒也並非全是虛言。這山東礦稅太監府的風評來,說起來還是不差的。而這位黃公公雖然做事也知道收斂,據老人們說,比起正德時的鎮守太監好多了。其實不管是文官、武官還是宦官,都有好壞之分,小弟還是明白事理的,不會學那些酸腐文人一棒子打翻一船人的。”

 紀浩笑著道:“原明雖然年青,但是卻洞察世情,當真是年少有為啊,為兄佩服。”

 毛希哲也是嘿嘿一笑道:“彼此彼此,要不然說咱們兄弟臭氣相投,咳咳,不是,是志趣相投呢。”

 這一番商業互吹,兩人都是相當舒服。

 紀浩忍不住端起酒杯道:“呵呵,就是,來,當為咱們的志趣浮一大白。”

 毛希哲也舉起酒杯,笑道:“正是,為此當浮一大白。”

 兩人端起酒杯,互碰一下,都是一飲而盡。

 隨即兩人又是相視大笑,知己之感都是油然而生。

 …………

 一杯知己酒飲罷,毛希哲忽然開口問道:“文澤兄既然在礦稅太監府幕僚,那這次來玲瓏金礦公乾,不會是來想辦法打擊這愈演愈烈的礦盜的吧?”

 紀浩不由的對這毛希哲越來越佩服了,自己剛才隻說是來玲瓏金礦公乾,他竟然直接就猜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看來這家夥不簡單啊!

 不過紀浩稍微一想,此時卻並不打算實話是說。畢竟兩人雖然相談甚歡,越聊越投機,但今日畢竟只是初交,自己對毛希哲的底細並不是很清楚。

 而且自己這打擊礦盜的辦法,有些事情需要私下裡勾兌,不便對外人說。因為自己是打了許給那些鄉長裡正一些利益,讓他們打擊礦盜的主意,這件事很多地方需要私底下進行,這是不能輕易外傳的。

 當下紀浩忙道:“唉,這些礦盜確實令人頭疼。但是打擊礦盜這樣的事情,不是我一介小小幕府師爺能辦到的。為兄這次來,只是代表黃公公到玲瓏金礦上視察一番,主要是了解一下金礦的產量和礦脈勘探情況等。當然,也會了解一下這些礦盜的為害程度。等回去之後,會如實稟報黃公公。至於這為害地方和金礦的礦盜具體如何打擊,那就是黃公公的事情。”

 毛希哲聽了紀浩的話,不由的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是完全相信紀浩的話。不過他也知道這裡面的事情,有些確實是不便告訴自己的,當下他只是歎口氣,難得認真的看著紀浩沉聲的道:“唉,這玲瓏金礦附近的礦盜,為禍愈來愈烈,附近百姓也受其害日深,希望官府能早日想到解決之策吧。”

 紀浩聽了他的話,不由的也是心中一動,只是有些事情實在不便說,當下也是歎口氣道:“為兄也是此意。但是現在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打擊礦盜的事情,對為兄來說,確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也只能寄望於黃公公和本地官府了。”

 隨即紀浩想到,這毛希哲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秀才,竟然對這玲瓏金礦的飽受礦盜之事有所了解,不由的有些好奇。當下開口問道:“原明怎麽知道這玲瓏金礦飽受礦盜之害的?”

 毛希哲笑道:“小弟自從去年過了院試,得錄秀才之後,便在山東各地遊歷。遊歷嘛,除了遊覽山川大地之景,這各地的風土人情、世情百態自然也是都要了解一下的啊。不然,只是遊山玩水,那就成了不務正業的遊玩了。小弟,既然到了這招遠縣、到了這玲瓏鎮,自然要對本地最有名這些金礦做些了解啊。”

 紀浩聽了這話,不由的對毛希哲的家世很是好奇。

 在大明,中了秀才之後,確實可以遊歷天下,而不用開具路引。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很多文人中了秀才之後,確實有遊歷天下,增長見識的傳統。

 不過想要遊歷天下,那肯定需要一定的錢財支持。這些秀才本身不事生產,一般都沒有什麽收入,自然要靠家裡給予。若非家境殷實的人家,一般也不會讓自家的秀才出去遊歷,因為沒有那個經濟條件。

 眼前這毛希哲能夠在四處遊歷時住驛站,顯然是家世不錯的,而且應該是家中有人為官,而且品級應該還不低。因為只有官位品級到了一定的級別,才能持有大勘合。只有大勘合,才能給自家子弟使用。

 既然大家是朋友,自然要坦誠以待,紀浩覺得問一下也無妨,況且毛希哲問自己的身份,自己都如實回答了。當下紀浩開口問道:“原明能夠四處遊歷,當真是令為兄羨慕啊。原明既然能在驛站住,想來應該是有大勘合吧?不知毛世叔是宦仕何處啊?”

 毛希哲聽了紀浩的話,答道:“呵呵,家父只是一介閑人,不過小弟大伯如今忝為刑部郎中。小弟能住驛站,是用得大伯的勘合。哈哈,有些假公濟私之嫌了,文澤兄不要見笑。”

 紀浩笑道:“有權不用,過期作廢,這有什麽好見笑的。嘿嘿,為兄像是那麽迂腐的人嗎?”

 毛希哲嘿嘿笑道:“不像。”

 紀浩也是笑道:“那就是了。”

 他一句話說完,這時忽然想了什麽。這毛姓在萊州可不多,而毛希哲姓毛,又是萊州府官宦人家,不由的讓他想起了一個萊州府名人,那就是四朝元老、官至官至吏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內閣首輔的毛紀。

 這位毛紀,是登萊地區這幾十年來,出的唯一個內閣大學士,而且還曾當過首輔,因此在登萊地區是相當有名的。哪怕紀浩對登萊士林的人物了解很是有限,但也對這位毛首輔耳熟能詳。

 他忍不住問道:“原明不會跟東萊毛文簡公是一家吧?”

 紀浩口中的東萊毛文簡公,自然是毛紀。這位毛首輔剛剛去世沒幾年,朝廷贈“太保”榮銜,給諡“文簡”,死後哀榮相當之高。古人講究蓋棺定論,死後哀榮往往看得高於生前名聲,以“文簡公”稱呼毛紀,是表示對其的尊敬。

 而紀浩在稱呼時,之所以加上個東萊,主要是區別另一位昆山毛文簡公毛澄。兩位毛姓名臣,曾經同朝為官,諡號又都是“文簡”,是以士林稱呼他們時,都會加上其郡望作區別。

 作為一個文人,對這些以故名臣的諡號也是需要了解的。在稱呼這些已故名臣時,往往會稱呼其諡號,以示尊重。

 在大明,能死後得到諡號,都是朝廷重臣。若是對這些諡號不做了解,若是和那些文人打交道時,人家尊稱某位以往重臣的諡號,你不知道說得是誰,豈不是異常尷尬,而且很有可能會被人認為是對那些重臣的不尊敬。

 不要小看這件事,能得到朝廷給諡的,都是一些已故朝廷重臣。就算他們已經故去,其親朋故舊的能量也是相當大的,若是被認作是對他們不尊敬,說不定是什麽時候就被人下絆子。

 為此,紀浩倒是著實向陸峰討教了一番,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

 諡號是從周代開始的,最初只有周天子有諡號,之後諸侯才漸漸的也有了;到了漢代,除了皇帝和宗室王侯外,官員大臣能得諡號的只有三公和封侯;

 到了唐朝時,除了皇帝和宗室王侯外,官員能夠給諡的需要是職事官三品,散官二品以上;

 到了大宋,官員給諡的標準則又稍稍放寬,不論職事官還是散官,只要三品以上就給諡號。

 等到了大明,朝廷的給諡標準比起大宋時,又嚴格了一些,一般三品以上、功勳卓著的官員才會給諡。

 當然,從大明立國到如今已有近一百八十年,能得到朝廷給諡的文武官員加起來怎麽也有二三百人了,紀浩也不可能做全部的了解,他只是對本朝已故重臣的諡號了解的比較細致。

 另外對大明歷史上一些特別有名的大臣的諡號,做了一個大體的了解。比如《大明會典》中文臣最高的前三諡號“文正”、“文貞”、“文成”。

 從大明立國到現在,能得到諡號“文正”的,只有李東陽、謝遷。其次“的文貞”諡號,能得到朝廷給諡的,只有楊士奇。而得到“文成”只有開國名臣劉基,外加嘉靖朝剛剛得到的已故心學大家王守仁。

 至於其他的那些不太出名的文武大臣的諡號,人數一般都不少多,紀浩就搞不太清楚了,只能了解個大概。

 其實“文簡”的諡號,在《大明會典》中的諡號排序中, 並不是太靠前。紀浩之所以知道毛文簡公,主要是因為他是萊州府人,又當過內閣首輔,而且剛剛故去沒幾年,在登萊地區還是相當的有名的,基本就是就是盡人皆知的。

 “文簡公正是家祖!”毛希哲聽紀浩提起他已故的祖父,不由的收起笑吟吟的表情,換上一副肅然的表情的道。

 紀浩聽了毛希哲的話,不由的肅然起敬道:“原來原明竟然是東萊崇儒毛氏,在下對文簡公也是非常敬仰的。”

 毛希哲聽了紀浩的話,不禁赧然道:“慚愧,慚愧,原明只是托庇於祖父余蔭,當不得什麽,實在汗顏!”

 這萊州毛家在登萊地區也是相當有影響力的家族。紀浩知道了眼前這毛希哲是東萊崇儒毛氏的子弟,兩人又是志趣相投,不由更有結交之意。

 這一番暢聊,直到夜深時分,壺中美酒喝完了,兩人才興盡而歸,各自回房休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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