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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大明》第33章 聘金是多少?
  馮知縣此時正在忙著處理一份公文,見紀浩進來,抬頭微笑道:“呵呵,文澤來了。”

  紀浩拱手行禮道:“學生是來報道的。”

  “嗯,不錯,那你今日就開始應卯吧。今日事情太忙,等什麽時間有空了,我再讓人喊你過來指點你一些讀書科考的事情。”

  馮知縣喊過一個長隨,讓他帶著紀浩去師爺辦公的簽押房。

  紀浩跟著那個長隨走到門口,忽然想起那最重要的事情還沒問,當下轉身問馮知縣道:“縣尊,昨日還有件事情學生忘了問,那個……那個學生我這刑名師爺每月的聘金是多少啊?”

    雖然很為難,有些問不出口,但紀浩覺得還是應該趁現在問明白自己的工資為好。若是等上班了,再問自己老板自己的工資,好像就有些不大合適了。

    馮知縣聽了紀浩一問,不禁一時有些愕然,過了好半晌兒,才澀聲答道:“呃,你的聘金就……兩石吧。”

    馮知縣感到很是抓狂,本以為自己說要指點紀浩讀書應試,又說要罩著他,他就是倒貼錢也願意乾這刑名師爺呢!

  讀書人整天提那什麽黃白阿堵之物,豈不有辱斯文?!馮知縣是打死也沒想到紀浩這麽實在,這會兒直接開口問自己的聘金了!

    兩石白米不算多,不過在馮知縣眼裡也不算少了!師爺是知縣私人聘用的,那聘金自是知縣大人自己掏腰包。

  要知道馮知縣這從六品的上縣知縣每月官俸也不過八石啊。

  當然,大明歷代當官的,除了海瑞那麽奇葩的,沒人靠俸祿活著。

    兩石,也就是二兩多銀子,真他娘的少啊。

  來縣衙做一個月的班才二兩銀子,自己隨便寫一回話本,就能賺這個數啊,況且自己一天能創作好幾回呢,紀浩不由的臉現苦色。

  馮知縣眼見紀浩臉上的表情,也不理會,像驅趕什麽厭物似的擺擺手,無力的道:“趕緊出去吧!你這小子又不缺那點銀子,整天惦記那點黃白之物,實在是太過庸俗了!”

  紀浩心道:就算是雅人,嘴上不說,心裡也還是關心這些黃白之物的。就說你們這些當官的,千裡做官隻為財的,難道還少嗎?

  不過他眼見這事兒就這樣了,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得跟著那長隨出來。

  那長隨帶著紀浩來到馮知縣簽押房旁邊一個小廂房。

  據那長隨說這小廂房便是前任師爺辦公的地方,那位師爺是紹興的,家中有事兒辭館回家了,以後這裡便是紀浩上班的地方了。

  小廂房裡的陳設很簡陋,只有一張破舊的長條書案,一把快散架的官帽椅,還有北牆邊上的一個書櫃,櫃子滿滿的一櫃的刑名卷宗。

  縣尊沒給紀浩安排具體的工作,說起來師爺是幕僚,一般也沒什麽具體的事情,就是在東翁需要是出謀畫策,能夠給東翁提出好的建議,就算合格的師爺了。

  紀浩在這小廂房裡乾坐了一會兒,實在閑極無聊,便從櫃子中取出一摞落滿塵土的卷宗,扔在書案上。

  好家夥!這一扔,這屋裡頓時塵埃四起,屋裡當時就沒法待人了。

  紀浩跑到院中躲了一會兒,順便找了一塊破布。等到塵埃都落定,才進屋來用找來的一塊破布擦了擦桌椅,坐下看卷宗。

  紀浩看了一會兒,發現都是積年的陳案,很快便沒什麽興趣了,就隨手合起卷宗。

  看這些卷宗純屬無聊打發時間,

他又不是勞模,誰沒事喜歡沒活自己還找活乾!  紀浩起身轉了轉,又看了看屋內,最終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茶水。

  紀浩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隨和的人,辦公室小點無所謂,環境差一點也無所謂,可是令他很不滿是……自己好歹也是縣衙的師爺了,為什麽連杯茶都沒人倒,這就有點不像話了吧?!

  早上為了趕時間來縣衙點卯,他只是路上吃了幾塊雲片糕,半天沒喝水的了,實在有些口渴。

  於是紀浩決定找個雜役,解決茶水問題。

  紀浩出了廂房,見有幾個縣衙後院聽差的雜役和幫閑,在一棵大柳樹下圍成堆兒閑聊,便喊過一個雜役,讓他去給自己沏杯茶。

  那個雜役見紀浩一身儒衫,讀書人打扮,雖不知道這位是縣尊新聘的師爺,但也不敢小覷。

  當下那雜役很客氣躬身聽完紀浩吩咐,急忙跑去院子西北角的角落裡沏茶。

  後院的西北角有一排仆役長隨們休息的低矮小房子,是給在在縣衙的二堂聽差的長隨雜役們住的。

  那個雜役去一間小房子裡倒了一碗滾燙的茶水,給紀浩端來。

  紀浩接過茶碗,看了一眼,不禁無語。這茶水顏色渾濁,表面飄著幾根黑乎乎的、不確定是茶梗還是草根的東西,而且茶碗的碗沿也是髒兮兮的。

  這……紀浩覺得對自己這麽一個翩翩佳公子來說,喝這種茶簡直是莫大的侮辱啊!

  好歹自己也是縣尊兩石“重金”禮聘的師爺啊,怎麽說也是一把手的親信啊,不能這麽欺負自己吧?!

  紀浩看著那雜役,翻翻眼皮,撇著嘴問道:“這茶能喝嗎?”他很懷疑是不是這雜役看不起自己這新來的,故意給自己倒這麽一杯茶來寒磣自己。據說,大明很多地方都有吏員和差役聯合起來給新上任的官員下馬威的習俗。紀浩雖然不是官,但是縣尊的師爺在縣衙怎麽也算是一號人物吧。

  那雜役見紀浩面色不虞,連忙恭敬的賠著笑解釋道:“這是小人們常喝的茶,喝倒是能喝。不過想來公子你這樣身份的人,怕是喝不慣。只是衙裡的各位老爺們喝的茶葉和茶具,向來都是自備的,小人一時也沒處給公子找別的!”

  這雜役這麽一說,紀浩知道自己誤會這雜役了。

  大明洪武皇帝老朱出身草根,坐了天下後,對曾經壓迫過他的官員實在沒有好感。雖然治理天下離不了當官的,但老朱對那些當官的確實相當的刻薄。

  他老人家一改大宋的高薪養廉的官俸政策,根本不跟你玩什麽高薪養廉,不但給官員們定的俸祿相當的低,還規定貪汙六十兩銀子以上的官員,直接“剝皮揎草”,格殺勿論。

  這也導致了大明的官俸是有史以來最低的!

  若是大明官員的官俸和大宋比起來,完全就是叫花子和富豪的區別。

  大明活著的官員,一般最多能做到正二品,那一品三公三孤大都是死後追贈的,而正二品也只有六十一石的俸祿。

  大明只有職官和爵位有俸祿。

  但大明是軍功封爵,文官自然沒有爵位,而且大明也取消了唐宋時期的各種散官和勳銜。所以,在大明,哪怕是做到正二品的部閣高官,理論上也只有職官所享受的那幾十石的俸祿。

  這和大宋時的官員俸祿,可謂是天差地別。

  在大宋時,一般二三品的高官的俸祿都上千石,甚至幾千石的合法收入。

  大宋的官員的俸祿本來就高,而且除了其本官有俸祿外,官員的那些差遣、館閣官、散官、勳官、爵位等頭銜,也各自有對應的俸祿。

  更為過分的洪武皇帝老朱不但把當官的各種待遇也給削減到最低,就連各級衙署的公費夥食都給削減了。

  大明的衙署按照太祖爺那時的規矩,飯食是要自帶的。至於茶水,自然也是自帶的。

  可以說,老朱他老人家活著的時候,在大明當官可是很悲慘的,因為老朱對官員太苛刻,甚至有不少官員掛印棄官而去。

  當然,老朱的這些規定,到現在還有多少能執行的就難說了,畢竟他老人家都埋了都有一百五十年了。

  不過,蓬萊縣衙裡各位屬官的茶葉確實是自帶的,那雜役倒不是真的看不起紀浩。

  紀浩不禁有些鬱悶,這師爺的待遇也太差了。

  “紀師爺想要喝茶,來我這裡啊,我這裡正好烹得了上好的武夷岩茶!”

  紀浩回頭見到縣衙的典史陳興,正站在自己簽押房的門口招呼自己呢。那日自己被人高得貴誣告,來縣衙打官司時,曾經見過他。本來一開始,那案子陳典史打算主審的。

  紀浩想要找尋高得貴問幕後主使,正好能用著陳典史,跟他套套近乎還是很有必要的。

  這典史雖然還不入品流,但是也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了,其職掌一縣治安、緝捕和刑獄,權利比起後世的縣公案局長來不遑多讓,甚至猶有過之。

  當下紀浩很是客氣朝陳典史拱拱手,說道:“呵呵,那學生就叨嘮陳典史了。”

  紀浩說完把手裡的茶碗隨手遞還給那個雜役,跟著陳典史進了他的簽押廂房。

  陳典史的武夷岩茶很香,烹茶的技術也很高,紀浩沒想到陳典史這人看著面向不善,卻還是這麽內秀的一個人。

  在陳典史簽押房內有一張小幾,紀浩和陳典史分坐左右,邊聊天邊品茗。

  “呵呵,紀師爺年輕有為,以後咱們同衙為官,還要請多多照顧啊!”陳典史笑吟吟的看著紀浩道。

  紀浩心道:寒磣我是怎滴,你這家夥雖是個未入品流的雜官,但好歹也是正兒八經朝廷命官啊,我他娘的一個師爺,算什麽同衙為官,我連吏都算不上,哪有有什麽本事照顧你?!

  不過心中雖然嘀咕,嘴上紀浩倒是不好失了禮節,當下朝陳典史拱手道:“學生初來乍到,是要陳典史多多照顧學生才對啊!”

  “哈哈,好說好說,以後咱倆都是刑名口做事,打交道的事情多著呢,大家互相照應!”

  陳典史說得倒不完全是客套。他是舉人出身,屢次會試不中。後來年紀大了,便放棄了科考的打算,到吏部等待銓選。這一等便是好幾年,這才分派了一個蓬萊典史的差遣。

  他對這刑名之事,並不精通,在這個位子上,乾著也是非常吃力的。如今聽說紀浩頗通刑名,確實是很想跟他搞好關系,日後縣衙裡有什麽案子,也好讓紀浩幫忙出出主意。

  再說,這紀浩縣尊的師爺,那就是他的親近體己之人,跟紀浩搞好關系,也便於向縣尊靠攏。

  是以,陳典史跟紀浩倒是著實透著親近。

  這陳典史雖然也是舉人出身,但是在典史上幹了幾年以後,卻沒了普通文人的那股酸腐之氣,倒是渾身透著一些豪氣,紀浩倒是跟他很聊得來!

  結果,兩個人剛剛一天,便聊得跟失散多年兄弟似的。

  紀浩這第一天上班,便在與陳典史喝茶打屁中愉快的度過了!

  紀浩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在馬棚崖下工廠時,整天跟同事喝茶打屁的悠閑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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