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熱氣騰騰,遠離江南姑蘇之地,距漠北不足百裡之處的斷頭城,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來到了斷頭城城門,那個較小的身影抬頭佇望,古城牆風塵古樸,傲然而立,一道道裂紋遍布城牆,那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城門上赫然掛著一對木質門聯,字體蒼勁、古樸:“黃砂直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那個較大的身影,也仰了一下頭,對著身邊的孩童說道:“這就是進入漠北之前最後的一座城市,斷頭城,過了這座城市,再繞過風之谷,咱們就到了。”
那孩童“哦”了一聲,看了看這塞外藍藍的天空,邊塞上空的風很烈,轉眼見把雲朵撕成一條一條後,又揉成了一團,陽光明媚,天高雲淡,這一大一下兩個身影正是松鶴禪師和小釗。那日從寒山寺出來之後,松鶴就獨身一人帶著小釗一路遁逃到此,因為他知道,這次魔界與獸界聯合起來攻打寒山寺,就是為了殺掉小釗!那日狂魔身死,慕容清揚拎著一鳴就飛回慕容山莊,而緣滅佛等人卻是步行回寺,這期間魔界的探子已然潛入那裡,隻發現了小釗,卻未曾發現一鳴,而小釗由於被寒山寺眾僧人齊心保護,探子用羽毛偷襲卻未曾將小釗殺死。
半夜襲擊寒山寺的幕後之人不是別人,乃是魔界的另一個大魔頭恨世堂的堂主羽天仇,他一直與狂魔是個生死對頭,這些時日狂魔突然來人界,行蹤蹊蹺,就派探子暗中跟蹤狂魔的一舉一動。而當他大出意料的從探子口中得知狂魔身死時,仍然不相信狂魔竟然能死!考慮幾日後便決定殺掉那兩個最近一直跟在狂魔身邊的兩個孩童以絕後患,而目前探子口中隻有小釗的消息,所以不惜踏平寒山寺,也要斬草除根。
松鶴禪師曾是被寒山寺逐出師門的叛門弟子,才去的漠北殺生門,寒山寺畢竟是千古名寺,易守難攻,所以他這次被羽天仇請來幫魔界出謀劃策來踏平寒山寺。當時他見小釗手持業火浮屠,又從幻牆之內出來後,出於心懷私心,欲佔業火浮屠為己有,又想破解隔世幻牆之謎,就給小釗剃度說是自己弟子來掩人耳目,又趁人不注意拎著小釗一路逃遁回來,也未曾被魔界之人發覺。
進得城去,行人往熙來攘往,甚是繁華,與煙雨江南比起來別有一番塞上風光,當下兩人信步而行,小釗腹中饑餓已久,突然聞見一股香氣,乃是蒜香、洋蔥清燉出的羊肉之味,腹中也不爭氣的咕咕直叫,對著松鶴禪師說道:“老禿子,小爺我餓了,不如先找個館子吃頓飽飯。”
松鶴禪師這幾日已經了解小釗的脾性,也不生氣,剛點了點頭,只見小釗拽著松鶴禪師的袖子就開始循著香氣而走,在斷頭城中轉了兩個彎,只見一座老大的酒樓當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寫著“五月樓”三哥大字。招牌年久日深,被煙熏成一團漆黑,三個大字卻依然閃閃發光,迎門對聯是那句“五月天山雪,無花隻有寒。”松鶴禪師看見這這座樓先是一愣,眼神晃動,想要拽住小釗時,他已經跑了進去,無奈隻好跟了進去。
這家酒樓估計是斷頭城中最高的建築物了,一共有四層,第一層大廳幾乎坐滿了客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松鶴禪師與小釗上了二樓,撿了一張倚著樓邊欄杆的桌子坐下,跑堂的過來招呼:“二位客官想吃點什麽?”
松鶴看了看小釗一臉饞像,緩緩而道:“一大盤手抓羊排,一盤熟牛肉,兩大碗湯,一大壺酒。”
那酒保先是一愣,倆和尚點的全是肉菜!隨即心中一笑,
說道:“好嘞,二位稍等啊。”就轉身走去。 這幾日小釗跟隨松鶴一路北上,一路雖然與松鶴打打鬧鬧,卻並不知道眼前這位松鶴禪師,就是這次血洗寒山寺的主謀之一,更不知道他要去的殺生門乃是在人界被稱為魔教的門派之一,那裡嗜血如命,全無佛法。
不一會,酒保就端上酒菜來,松鶴剛撿起筷子,小釗就風卷殘雲的抓起幾塊羊排,塞進了嘴裡,松鶴禪師先是一愣,然後又搖了搖頭,微微一笑,放下筷子,也伸手抓起一塊羊排啃了起來。突然,整個嘈雜酒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止了談話、說笑、喝酒、吃飯,目光一齊看向一樓大廳門口,這些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平靜的如一張白紙一樣,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耳朵裡傳來的隻有小釗不停地吃羊排的聲音,他似乎根本沒察覺有什麽不對勁,還一不小心噎住,打了嗝兒,急忙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熱湯,那喝湯之聲回蕩在整個酒樓之中,聲音倍增,松鶴禪師此時脖頸之上已經滲出了幾滴汗水,饒是如此動靜,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一人吧目光投向小釗這裡,眾人依舊死死地盯著門口。
五位白衣女子緩緩走近了大廳之內,臉上裹著雪白色的紗巾,看不出摸樣,長衣素白如雪,如冰山上的雪蓮般盛開,竟沒有絲毫被塞外風沙所磨礪出的風塵之色。為首的那位女子腰間懸著一塊白銀所做的令牌,燦燦奪目,上面深深刻著兩個字:“斷頭”!
為首的那女子環顧了一下四周,面紗之中隱隱有一股傲視凌人之氣,當她看見松鶴禪師與小釗時,微微一愣,目光又向別處掃去,然後對著身後的白衣女子悄悄說了幾句話,那女子聽完話之後,從腰間抽出一個鈴鐺,輕輕搖了一下,聲音清脆悅耳,沁人心脾,宛若天籟之音。小釗直到聽了那鈴音之後,才感覺有什麽不太對勁,向下望去。只見這時眾人聽了那鈴音,頓時又恢復了正常,熙熙攘攘,歡聲笑語一片,小釗看了看那五位白衣女子,神情中好似有點疑惑,但又摸了摸腦袋,回過頭來,抓起了盤子中最後一塊羊排。
這一切似乎都沒看在松鶴禪師的眼裡,他自始至終一直在看樓邊欄杆之外的街景,但在他心裡卻清清楚楚,因為自他踏進五月樓起,就知道自己可能會遇見誰,隻是沒想到竟然這麽巧,她們真來了。
小釗兀自還在那裡吃著,手抓羊排吃完了,他又把手伸向了熟牛肉,這一路上松鶴禪師唯一的體會就是這孩子飯量出奇的大。不知何時,那五位白衣女子上了二樓,挑了張緊挨著松鶴禪師的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她們把腰間的配件都解了下來,放在桌子上,那五把劍身亦是亮白如雪,短小精致,花紋簡單。與此同時,小釗放在桌上的那把已經縮小的漆黑鐮刀,黑光一閃,一陣輕微的震動,險些從酒桌之上掉將下來,小釗急忙伸手去抓,不料著急之下,隻聽“咣當”一聲脆響,竟然把松鶴面前的那壺酒碰灑在地。此時松鶴禪師終於把目光從窗外移了進來,表情惱怒,伸出右手在小釗頭上一彈,道:“小兔崽子,這就剛喝兩口就讓你給碰灑了,又浪費了我許多酒錢。 ”
小釗吃痛,腦門瞬間鼓起一個大包,看來松鶴禪師是真使勁了,小釗騰出了一支手捂著腦門,另一隻手繼續吃著熟牛肉。
為首那位白衣女子,看了看小釗,又看向松鶴,如銀鈴兒般地呵呵一笑,道:“這位小和尚好生可愛,小女子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年紀的酒肉和尚,不知大師出自哪家名寺?”
松鶴禪師答道:“貧僧師徒二人乃雲遊僧人,無門無派,雲遊天下,正好路經此地,破戒吃些酒肉,施主莫怪。”說完,松鶴故作自然優雅地拾起筷子架向盤中,不料夾了半天,什麽都沒夾住,回頭一看,只見兩個空盤擺在面前,乾淨亮白,小釗徑自在那裡喝湯,松鶴饒是得道高人,當著眾女子之面,頓時一抹緋紅,滿臉羞慚之色。
五位女子當下呵呵一笑,似泉水叮咚之聲,這時,小釗放下了手中之碗,湯已經喝得乾乾淨淨,對松鶴禪師道:“老禿子,你不是殺生門的掌門麽,為什麽說自己是雲遊僧人?”
只見松鶴禪師一驚,那張紅臉瞬間黑了下來,一把拽住小釗與他身旁的那把鐮刀,脫口而出四個字:“你大爺的!”眨眼間已經躍出欄杆飛向空中化作一道灰光。為首的那位白衣女子見狀,大喝一聲:“追!”五位白衣女子一相繼騰空,化作五道耀眼白光追去,消失在空中,整座五月樓依舊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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