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天,芳草地,慕容清揚一襲白衣一屢長髯隨風而蕩,冷冷的盯著他面前的三人:一位黑衣人和他拎在雙手的兩個八九歲左右孩童,良久之後,慕容清揚厲聲說道:“狂魔!竟然敢隻身一人來姑蘇之地撒野,純粹是自尋死路!” “哼!無知鼠輩,你站錯地方了,擋我路者,必死無疑!”一股濃烈的殺氣從這黑衣男子眼中蔓延開來,只見他長長的黑發在風中凌亂飛舞,毫無瑕疵的臉龐帶著幾分妖邪,一雙銀色的眼眸如月下一河瀲灩的水,寒冷深邃,眉間一彎黑色的月牙印記襯得整張面容顯出幾分野性與狂妄之氣,腰間懸著一把青翠色的佩劍與脖頸中戴的青翠色環形玉佩,是他身上除了黑色之外唯一的顏色,陰森、蒼涼。
此時一位高僧緩緩走出,一身紫光袈裟,眼光閃爍,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施主雖墜魔道,亦是回頭是岸,本寺眾位師弟已在百丈之內布下降魔大陣,魔道雖強,終歸逆天而為,還望施主三思而行。”
“哈哈,爾等妄自稱修仙之人,以多欺少這等卑鄙計量竟然在爾等口中如此名正言順!還有你這禿賊,表面上說是勸我回頭是岸,其實是現在降魔陣還未布好,你在這裡說句狗屁閑話拖延時間罷了,如何瞞得過我!”黑衣之人一臉無所畏懼的神情,面帶鄙夷!
慕容清揚聞之一怒,上前邁了一步,隻聽一聲清脆之響,仙劍出鞘,慕容清揚手持仙劍,直指蒼天,看那劍光似雪,揮灑雲間,大聲喝道:“狂魔,今日便是你死期,這裡並不是你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
而那身著紫光袈裟的僧人聽後卻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伸手把慕容清揚攔住,歎道:“阿彌陀佛,施主如此頑固不化,必有因果!世間如此美好,螻蟻尚且迷戀不舍,當年施主卻寧願墜入魔道,離經叛道與天下為敵!到底所為的是何事?何物?還是何人?貧僧雖與施主曾是故交,但確實不解。”
只見黑衣人目光閃動,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片刻之後,哈哈一笑,語氣緩和許多,兀自歎道:“唉!幾曾何時,我也曾這般想過,後來終於想明白了,在下能至如此,不因事、不因物、不因人,而是因情,我時至今日執著的依然是那份感情,而不是人,但她若再次回到我身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唉!傷心之人自有傷心之處,緣滅佛就不必多問了,事已至此,我已成魔!”
“阿彌陀佛,既然施主不肯回頭,也罷,隻是這兩位孩童與施主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不放這兩位一條生路?”
黑衣人又恢復了一臉狂傲之色:“哼!既然你問到此處,我便說了也無妨,我手中這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是雖是親兄弟,面相卻與年少時的我一模一樣,乃是天譴之命,魔王之相,若為凡人,一生即使安然度過,也注定坎坷波折,歷盡千辛,殺人無數!若是拜入修仙之道,來日也必定成魔!我近來翻遍天下方才尋得這二人,準備帶回魔界收這二人為徒。”
“什麽天譴之命,魔王之相,簡直是一派胡言!受死吧!”此時慕容清揚雙目睜的滾圓,大聲喝道。
那黑衣人仰天大笑,臉上青筋暴起,一松手,放下了手中倆位昏迷不醒的孩童,說道:“哈哈,受死?老子早就活膩歪了,都等了幾千年了,能殺我的人隻怕還沒生出來呢!爾等一起上吧,免得浪費老子時間。”聲振寰宇,蕩氣橫生。一股黑氣漸漸的由他全身散發而出,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渦,
越來越來大,如能通天!瞬間蒼天陰霾起來,雷聲閃閃,風聲獵獵。 “阿彌陀佛,既然施主執意如此,那貧僧也沒什麽話可說了好!開陣!”緣滅佛目光堅定,緩緩而道,只見天地間瞬間金光閃爍,八面巨大的光牆出現在黑衣人四周,光牆之上不時閃現出佛家真言,飄忽不定,緩緩向他逼近,勢不可擋。
黑衣人看著這八道光牆,眼神輕蔑,用鼻子“哼”了一聲:“雕蟲小技!”雙臂張開,一股強大的黑氣迅速擴展化作橫向的八根黑色氣柱,牢牢抵住那八道光牆,黑色氣柱越來越長,竟然將那光牆漸漸頂了回去。“哈哈,降魔陣也不過如此,倒是去糊弄糊弄什麽小魔小妖的還像那麽回事!”
慕容清揚此時憤怒的臉已經扭曲成暴怒的獅子,默念咒語,只見他四周風聲大作,緩緩祭起手中仙劍。隻聽“啵~”的一聲輕響,黑色氣柱一下黯淡了下來,那黑衣人睜大了雙眼看著身邊,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驚恐之情,一把劍牢牢插進了他的後腰中間,不是慕容清揚的那把仙劍,而是一把青翠色的劍,那竟然是他自己的佩劍!
握著劍柄的是一個孩童,就是剛才那兩個昏迷不醒的孩童之一,黑衣人當時根本沒有發現他什麽時候醒來的,因為這孩童是凡人,從未修煉過任何仙術,所以身上壓根就沒有靈氣波動,想要留心他的舉動隻能靠眼看,通天徹地的神識在凡人身上根本不管用。
只見那孩童嘴角斜斜的往上勾,劍眉星目,印堂青黑,一臉壞笑的對著黑衣人說道:“你這挨刀的貨,把我和弟弟一路拐到這裡,還不放我們走,成天陰著個臉跟個僵屍似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要不是削不過你,早丫削你了!正好借這機會告訴你,能殺你的人不是沒出生,而是都活了八九年了,就是你家小爺我!”
這一劍若是刺在黑衣人身體的別處,就如同撓癢癢一般,但刺中的是他後腰正中間,凡是修煉之人都會有一個致命或者無法改善的弱點,那就是罩門!黑衣人從來沒有把自己罩門告訴過任何人,可偏偏就這麽巧,這孩童一劍正好刺在了他的罩門之上,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巧的事情發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剛才差點將他殺死!
當黑衣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聽得慕容清揚一聲大喝:“看劍!”一道白色劍光從黑衣人胸口一穿而過,迅速無比!黑氣瞬間潰散,化為烏有,天地之間一片寧靜,隻有那八道光牆無聲的襲來。許久之後,一滴鮮紅色的血從那黑衣人嘴角滲出,滴落的瞬間變為了黑紅色,死黑死黑的氣息,死黑死黑的顏色,滴在了草尖上,化成了黑色的露珠,亦似輪回。
緣滅佛衝慕容清揚搖了搖頭,說道:“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狂魔已死,慕容施主就莫要滅其魂魄了。 ”只見他祭起手中的伏魔缽,缽口朝下,散出一道金光,金光照在那黑衣人身上,數個白色魂魄脫體而出,飄飄搖搖,緩緩的被收入伏魔缽中。
天空中突然回蕩著那黑衣人陰冷的長嘯聲:“哼!什麽狗屁天意、天下蒼生,什麽是非恩怨、善惡情仇,爾等畢生所追求的不過是人間說辭罷了。萬物生存於世上,有生故能存,而生存下去,隻能是弱肉強食!五百年後看誰能笑到最後,哈哈・・・・・・”
時光一點一滴,死亡總是這麽悄無聲息,風漸漸停了,豔陽靜灑在草地上,當所有魂魄都被收入伏魔缽時,黑衣人突然雙掌齊出,排向兩個孩童,出手凌厲,卻未用靈力,大概是力竭所製,就如凡人擊出的一掌一樣。慕容長天與緣滅佛哪裡反應的過來,隻能眼生生看著兩個孩童受此一掌。與此同時懸掛在黑衣人脖頸的那塊環形玉佩“刺啦”的一聲,裂成兩半,掉落在地,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向空中,那抹鮮紅,如煙似霧。
他這次是徹底死了,眼睛還睜著,但那眼神中充滿了笑意!所以不可以說這是死不瞑目,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就像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見死亡是什麽樣子一樣。剛剛靜下來的微風乍然又起,吹過黑衣人那毫無瑕疵的面頰時,他的屍體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小縫,頃刻間整個屍體化成了灰,飄飄灑灑,宛如一把迎風而揚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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