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屬牛,我媽媽也屬牛。”小文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手中的木雕,眼神中滿滿的溫暖,這份溫暖是之前在小文的眼中不曾出現過的。
這是打開小文心扉的絕好機會,韓雨決定抓住這次機會,解開小文的心結。
“媽媽一直都在從事木雕工作嗎?”韓雨溫和的問道。
“木雕是媽媽的理想,不是工作,媽媽是和爸爸結婚後才開始木雕的,不過後來有了我,媽媽就放棄了理想,直到我上學,媽媽才繼續木雕,媽媽很愛我。”小文輕輕撫摸著木雕。
“爸爸也愛你。”
“他才不愛我,他隻愛錢。”小文的眼眶紅了,激動的說道。
韓雨沒想到小文會這樣說,搖搖頭,“小文你錯了,你爸爸不是愛錢,而是需要錢,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需要錢,不然根本無法生活啊。”
“媽媽就不是,媽媽隻愛我,木雕是她的理想,媽媽就不是為了錢去做木雕。可是爸爸卻每天為了錢不回家,媽媽去世的第二天,他就和客戶笑著喝酒去了。”小文幾乎是用哭腔怒吼著將話說完的。
小米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連自己都可以欺負一下的小文,竟然還會這麽大聲音的吼叫,嚇得趕緊跳下椅子,往韓雨身旁湊了湊。
韓雨終於明白為什麽小文對父親這麽抗拒,為什麽在媽媽去世後不說話不笑。並不只是因為媽媽去世造成的過度悲傷,而是他一直在心裡埋怨爸爸,為什麽爸爸沒想他想象的那樣悲傷。
可韓雨有不同的觀點,就在昨天,他分明看到了鍾偉眼中的悲傷和陰鬱,那不是小文口中說的開心喝酒的狀態,男人除了家庭還要面對來自外界更多的壓力,不可能像小文一樣面對悲傷就哭哭啼啼,就算哭也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小文媽媽的遺像落淚,絕對不會是在小文面前。
小文沒看到的,並不一定不存在,小文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韓雨知道小文媽媽沒有去工作,全職在家裡照顧小文,小文已經上小學三年級,白天基本都不在家,按理說小文媽媽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工作。
韓雨輕輕拍了拍小文的肩膀,等他稍稍平靜繼續說道,“木雕只是你媽媽的愛好嗎?”
小文自豪的點點頭,“木雕是我媽媽的理想,媽媽從小就喜歡木雕,可是那時候家裡沒那個條件,沒辦法學習木雕,只能找份穩定的工作,後來是認識了爸爸,又生了我,媽媽才開始全心全意的學習木雕技藝。”
韓雨終於理清了小文家裡的情況,小文媽媽不上班,除了照顧小文,就是潛心研究自己的理想,木雕。
全家所有的開銷都靠小文爸爸一個人。
理想,不是為了賺錢。
是啊。
因為有一個男人用自己的雙手,用愛,為她托起了那份理想。
說小文的爸爸不愛小文和媽媽?
韓雨搖搖頭,在他看來,他不是不愛,而是深愛。
只是這份愛太深沉,沉在了心底。
韓雨輕輕歎聲氣,既然他開始管了這個事,就一定要管到底,不但要把小文的心結解開,也要解除他和爸爸的隔閡。
韓雨拿出手機,偷偷給梁嬸發了條信息。
沒一會,手機再次亮了,一條來自梁嬸的信息。
“我現在要出去一趟,買東西。”韓雨假裝不經意間說道。
小米眼前一亮,高高舉起一根小胳膊,“我要去,我要去。”
韓雨溫柔的對小文說,
“你去嗎?小文。” 小文低著頭,猶豫著。
“去,去,去,小文哥哥也去。”小米自作主張的替小文作了回答,還拉著小文的一條胳膊也高高舉起。
小文任由小家夥擺布著,沒有反抗,也沒有不耐煩,只是順從的點點頭。
韓雨笑著揉了揉小文的頭頂,“好,咱們現在就出去。
“小米要換條裙子再出門。”小米一溜煙跑上樓梯。
韓雨,“......”
半小時後。
煌城國際廣場。
韓雨牽著小米,身後跟著小文。
煌城國際廣場是煌城市的商業中心,這裡有很多寫字樓和公司,還有煌城最大的商場和品種繁多的飯店。
“咱們今天就在這吃飯了嗎?”小米瞪大眼睛,小吃貨上線。
韓雨笑了笑沒說話,帶著兩小隻走進一家飯店。
這個時間吃飯的人並不多,店裡的服務員多數還沒上班,只有少許幾個服務員在為幾桌客人忙碌著。
韓雨徑直往裡面走,最裡面有一個很隱蔽的屏風,裡面坐著一桌客人。
傳來兩說話的聲音。
“孫總,咱們上次不是說好了,這個項目給我們做,您不是都答應簽單了。”
“小鍾啊,我是答應你了,但是最近找我們的人真的很多,你上次喝了一斤,這一次嘛......”
“孫總多包涵,一會我還要接兒子去,真的不能喝太多酒。”
“之前你那麽有誠意,我是被誠意打動的,今天不像話啊,今天才喝六兩吧,六兩有沒有都不一定。”
小文身子顫了一下。
隔斷裡傳來周圍人的起哄聲。
“沒有,沒有。”
“小鍾今天絕對沒喝到六兩,沒誠意啊。”
“是呀,酒不到位,誠意就沒到位。”
小文原本下垂的手,下意識的扒在了屏風上,微微用力,努力想要聽清屏風內的聲音。
“是不是今天也喝一斤,孫總您就把字簽了。”
“哈哈,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我喝,先乾一杯,敬孫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隔斷裡傳來掌聲。
“小鍾好酒量啊,這才是誠意。”
“我們就喜歡和實在的人打交道, 鍾經理夠實在。”
“這一杯是祝願我們可以長期合作,我幹了,孫總隨意。”
“不錯不錯。”
“哎呀,好酒量。”
小文的手握緊拳頭,咬著牙。
韓雨伸手攬住了小文的肩膀,輕輕怕了拍。
......
“我也期待跟小鍾的合作,就是爽快。”
“孫總,慢走。”
隔斷裡的人相互攙扶著,笑容滿面的從屏風裡走了出來,小文抬起頭,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沒有。
繞過屏風。
一個男人靠坐在屏風裡的沙發上,一隻手用力按著額頭,臉上沒有笑容,沒有春風得意,沒有簽單成功的喜悅。
只有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壓抑。
而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夾。
男人的手機突然震了下,屏幕上彈出一張照片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小文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小文,這就是為什麽你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媽媽可以不為了錢而追逐自己的理想。”
“他不是不想念你媽媽,不是不悲傷,只是不能將眼淚流在你的面前。”
一道瘦弱的身體衝進隔斷。
“爸爸,我錯了......”
......
“咱們不是說好在這裡吃飯的嗎?”小米撅著小嘴。
“誰說在這吃飯了,我就是帶你來看看。”韓雨不以為然的說道。
“哼!”小家夥牽著哥哥的手走出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