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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汝之血》第30章 4個要素
  “當你以你自己的方式全力支持和幫助他的時候,他的神魂就可以得到最大的修複。”

  “記住,是以你自己的方式哦!”

  她笑吟吟地,似乎在暗示什麽。

  “你知道他要做什麽?”陳岑忍不住問道。

  卿卿姑娘搖了搖頭:“不,我不知道。”

  “每一個來到死人谷的生靈都有著他們獨特的目的,不管他們最後是活著走出了死人谷,還是永遠留在了那個地方,身為引路人,我都不得而知。”

  “但前提是,他們擁有自己的目的。這是進入那個地方的第一要素。”

  “這一點,從你們可以看見我的竹屋之時起就已經得到驗證,因為沒有執念的人是見不到我引魂燈的燈光的。”

  “而第二要素,我剛剛已經向你們講解過了。”

  她把一根手指豎在唇前,臉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那就是代價。”

  “這個世上真正合理的東西不多,而代價,就是其中一個。”

  陳岑心中微震。

  這句話……

  為什麽這麽熟悉……

  我好像也說過……

  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一閃而過,就要被陳岑抓住……

  識海深處,安魂珠突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陳岑一個恍惚,就忘記了剛才的感觸。

  是錯覺吧?

  “此外,進入那裡,還有兩個要素。”

  “其一,令牌。”

  “令牌分甲乙丙三等,等級越高,能破開的禁製越多。我不會檢查令牌,事實上沒有令牌的人也可以進去,只不過大多數都死在了半路上罷了。”

  “所以我勸你們還是檢查一下為好。”女子衝他們擠擠眼。

  陳岑有點懵:“什麽令牌?長啥樣的?”

  “啊,就是……這樣的,”卿卿姑娘打量了躺著的濃眉少年幾眼,突然伸手指向他頭髮上的那隻木簪子,“這是一件丙等令牌,最低級的那種。”

  哈?

  這是令牌?

  “敢問卿卿姑娘,我這件是幾等?”安景山倒是拿出塊像模像樣的玉牌。

  女子瞧了一眼:“乙等中的上等。”

  “喂喂,你哪兒來的令牌啊?”陳岑有點著急了,他什麽都沒有啊!

  安景山低聲說:“這是宗門存件,宗主賜給我的,原本說是參與朝廷五十年一次掃蕩的信物,現在看來還暗含某種對抗禁製的效用。”

  “五十年一次的掃蕩?”

  “荊棘地每五十年禁製減弱一次,為了防止妖獸生亂,同時收集草藥、妖晶妖丹等資源,朝廷會聯合幾大宗門和家族勢力一起掃蕩荊棘地外圍,並啟動遠程窺探陣法,查驗荊棘地深處是否存在靈魂波動,以判斷深處是否生變。”安景山的眼睛好像在說: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不過這話的潛台詞,是朝廷以前從未發現過荊棘地這裡有“靈魂波動”,也就是生命活動咯?這探查靠譜嗎?

  顯然不靠譜……比如眼前這位怎麽解釋。

  “那,我好像沒有令牌……”陳岑尷尬道。

  卿卿姑娘卻道:“不,你不需要。”

  一人一狗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你確實不需要,”卿卿姑娘解釋道,“令牌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令牌裡面截取了一段死人嶺裡破損的天道氣息,可以幫助你們融入這裡的禁製。截取的氣息越是深處,越是有效。這些令牌都是在死人嶺天道剛剛殘破時製作的,

只有那個時候的天道氣息才能被截取,所以理論上,這些令牌都是用一個就少一個。”  “像這位小哥哥的簪子,就是有人從另一塊正式令牌裡強行分離了一段天道氣息保存在這裡的,屬於額外產物,如果不是原本的那段氣息足夠濃鬱,這隻簪子恐怕連丙等都算不上。”

  “至於你,小朋友,你身上沒有這裡的殘破天道氣息,但是卻有補足天道的力量存在。”女子揉著小二黑的耳朵,“對這裡的天道來講,你可是一塊大肥肉呢。”

  安景山聽了這話,若有所思。

  “這……對我有什麽害處嗎?”陳岑忍不住問。

  卿卿姑娘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可能對雙方都有好處吧。”

  “天道有缺,有違世事。除了花上數萬年的時間自行愈合,有些奇特的存在可以加速殘缺天道的恢復,這些東西自然會受到天道的歡迎。甚至它們在這裡鬧騰得越厲害,天道恢復得越快。”

  “這些東西,可以是某些奇異的至寶,也可能是身負大氣運之徒……”

  大氣運?是主角光環嗎?

  等等,我的氣血也受到了一定的壓製,看來是安魂珠的功效……

  難道我真的不是主角……(?_?)

  “唉,要不是身為引路人,我還真想違背老爺的規矩,把你留下來好好研究研究呢……”

  她笑眯眯的。陳岑身上一陣雞皮疙瘩。

  安景山開口問道:“敢問卿卿姑娘,你家老爺是……?”

  “我家老爺啊,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喲,十個你加起來都抵不上……”

  卿卿姑娘突然就羞紅了臉,一雙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安景山黑了半張臉。

  雖說他不是什麽自戀的人,但安景山對自己的帥氣還是有一定的客觀認識的,“寒柔小郎君”的外號可不是吹的,他安景山在整個禹東也是排得上號的翩翩公子,時常有宗門師妹路邊偶遇,掏出靈果進行遠程投喂,久而久之,安景山居然還能擺個水果攤子賺點零花錢。

  自己的畫像更是暢銷,行情好的時候曾被炒到過五百靈石的天價——據說是某個橫五百寬五百的五百斤小姐患上了夢魘症,只有抱著自己的畫像才能安然熟睡,奈何紙畫易破,一覺醒來發現愛豆的臉碎了,直把這位五百斤的大家閨秀抽得背過氣去。小姐的父親愛女心切,頭疼之下一擲千金,訂購了一幅金蠶絲繡製的法器畫像,防火防水防撕扯,任你解鎖千百個姿勢,愛豆的笑臉永不褪色。

  五百靈石,不僅刷新了“寒柔小郎君”的個人銷售記錄,更是成為了整個禹東翩翩公子們的行業標杆。“生子當如小郎君”,一時成為坊間佳話。

  而這位卿卿姑娘的老爺何德何能,居然比十個自己加起來都帥?!

  “是的,你確實很帥……如果把你頭頂上的那兩個小卷卷換成呆毛的話。”小二黑暗暗腹誹。

  犯了足足半分鍾花癡,卿卿姑娘才終於回過神來,對著陳岑點頭道:“我家老爺可是和你同族呢!”

  什麽?

  陳岑差點驚呼出聲。

  終於可以知道我是什麽東西了嗎?

  “也是,說完了進入深處的三個要素,執念,代價,令牌,那我們現在就好好說一說這第四個要素——故事。”

  “所有想要進入死人谷深處的人,都要聽引路人,也就是我——美麗可愛而又溫潤賢良的卿卿姑娘——來講一個故事。”

  “關於我家老爺的故事。”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聽。選擇是多樣的,引路人從來不會代替祭品作出選擇。”

  卿卿姑娘的眼眸中笑意流轉:“這也是我家老爺規定的。”

  聽到“祭品”兩個字的陳岑心裡一抖。

  “規定?”

  安景山問道:“你家老爺可以規定這個,嗯,死人谷的規則?”

  “嗯,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家老爺就是這裡的主人。”

  安景山和陳岑對視一眼。陳岑道:“那選擇不聽這個故事的人……”

  “以前有人做過這個選擇,但我不知道他們最後怎麽樣了。至少,所有踏出這個屋子的人會是什麽情況,我不知道。”卿卿姑娘漫不經心地說道。

  “以前?有很多人來過這裡?”是安景山在發問。

  “時間太漫長了,”女子懶懶地伸了伸腰背,“無論多麽少見的事情,一旦拿百年千年的刻度去衡量,也不會覺得出奇了。”

  “不是嗎?”

  陳岑忽然覺得屋裡暗了下來,一切都變得很安靜。他看向濃眉少年恬淡安然的臉,引魂燈就放在他的頭前,散發著昏暗的黃光。

  黃光很穩定,穩定得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

  “你不用擔心他,”卿卿姑娘微微一笑,“至少對他來講,時間,是充沛的。”

  “他很快就會醒來,而他神魂上的傷口,在很深的地方,平時不觸碰就不會出事。”

  “我想他的選擇是明確的——他一定會願意聽這個故事,畢竟,作為一個凡人,費盡心思、付出這麽多代價走到這裡,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那麽你們呢?兩位?”

  “我的故事即將開始,你們還有最後的機會,選擇離開這個屋子。”

  安景山毫不猶豫道:“我選擇聽故事。”

  陳岑卻陷入了沉默。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原本只是想要脫離狗的身體,追隨沈江歌來到山林謀取血氣。

  其實我現在早已達到了這個目的,也有了自保的能力,但是回想這一路上,每當可以做出離開濃眉少年的選擇時,我都會莫名其妙選擇留下,並給自己找很多的理由。

  但是我究竟為什麽要留下?

  四肢在微微顫抖。陳岑閉上了眼。

  明明已經仁至義盡,明明什麽回報都得不到,我為什麽要替他抗壓力,為什麽要幫他,為什麽要虛與委蛇……

  我害怕了。

  害怕難以承受的後果,害怕沒有可能的結果,害怕……

  “媽,今晚應該就能到家了,我要吃餛飩。”

  “那是,咱家陳岑最棒了,媽你難道不知道嗎?”

  “今年這個獎項媽你猜猜有多少錢……”

  “我知道我知道,爸身體不好,他高興就行。”

  “欸媽我跟你講,我在車上看到了一個挺漂亮的姑娘,你說我要不要給你拐回來當媳婦呢?”

  “哈哈哈,你還不相信你兒子的眼光,我瞧瞧給你拍個照哈……”

  “嘿,這位姑娘……欸?是你啊?”

  “記得,怎麽會忘了呢!你……”

  “等等,司機……”

  “當心!”

  “啊!”

  “怎麽會……”

  “陳岑,你能做到的,你能做到的……”

  “陳岑!你動手啊!你只要伸出手,只要伸出手就可以了。伸手啊陳岑!你在害怕什麽啊!你在猶豫什麽啊!”

  “不要啊……”

  陰影。刹車。尖叫。

  卿卿姑娘說,只有心懷執念的人,才可以看到她的引魂燈,尋著光亮照出的路徑,找尋到他來到在這谷地深處的目的。

  那麽,我的執念,是什麽呢?

  陳岑心底歎出一口氣。

  “我也選擇聽故事。”

  卿卿姑娘微笑著輕輕擊掌,像是早已知曉了陳岑的選擇。

  “很好,規則生效。”

  “現在注意,請仔細聽這個故事,因為等你們到了那個地方,可能會遇到我家夫人。”

  “她會詢問你們一些關於這個故事的問題。”

  安景山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這是關於我家老爺和我家夫人的一個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剛剛達到後天的小妖走出了他往日生存的沼澤地,向著人類的城鎮進發。”

  “他喜歡讀書,尤其是人類的書籍。他對人類的生活很是好奇,一直想要一探究竟。當然啦,其實當時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現在看來,興許是想要吃人的本能發揮了大部分效用。”

  “不過,既然想要混入人類社會,他就得有人類的樣子。所以他打算先給自己取個名字。”

  “恰巧,他在自己的藏書裡翻到了這個句子:卿之為言章也,章善明理也,理者為哲也。”

  “因此,我家老爺就姓卿,”女子托著下巴,一臉向往,“單名一個哲字。”

  咣當!

  “卿哲?!血妖一族的族長?!”

  發出驚呼的是安景山。他忽地站起身,竹杯落地,茶水潑濕了一大片席子。但是他全然不顧,臉上滿是震驚到了極致的神色。他有些慌亂,又有些無措,一會兒看向卿卿姑娘,一會兒又看向陳岑。

  陳岑從來沒有在這個城府極深的青年臉上見到過如此豐富的表情:有懷疑,有難以置信;有恐懼,有矛盾猶疑;有思索,有恍然大悟;有憤怒,有悲傷失望……然而最讓陳岑感到愕然的是,當白衣青年看向自己時,他那雙永遠溫潤如玉的眼睛裡,瘋狂翻騰、有如毒蛇出穴的,居然是……殺意!

  那種發自骨子裡的、痛到靈魂深處的殺意!

  “我早該想到的,”他的聲音和身體一樣在顫抖不停,“我早該想到的……你的那些能力,吸收血氣,變化身軀,雖然不是很獨特,但是組合起來就不一樣了……我以為你們早就死絕了,所以沒往那方面去想……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幾乎是一瞬間,白衣青年驟然冷靜了下來,臉上失去了一切表情。冷靜到那雙瞳仁裡只能看出陳岑的倒影,冷靜到陳岑微微後退,開始有些害怕。

  “真沒想到啊,”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血,妖,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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