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影子正引得機艙裡的乘客不安之時,空乘人員的廣播聲再起:“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遇到了氣流,請各位系好安全帶......”。
可機艙內的吵鬧聲已經蓋過了廣播聲,有好事者早已解開安全帶,探頭去望。
此時空姐也是不顧了自身的安全,起身探頭,安全帶早已經被解開放在一邊,半弓著身子,搖搖晃晃的對著機艙內的眾人喊話:“只是顛簸,大家請放心,很快就會過去的,請各自回到座位上做好,系好安全帶,那位男乘客快坐好。”
機艙內突然一陣劇烈的抖動,空姐自是站立不穩,身體陡然向前倒去,一個踉蹌,已經撲倒在了我的腳邊,我心頭凌亂,空姐在我的心目中可是高大上的存在。
我歪身試圖扶起那可憐的空姐,空姐連連擺手,示意我不要,這個時候也許趴著更為安全,好在這陣顛簸沒有持續很久,空姐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對我笑了一下,再也不敢大意,回到座位上,拉上安全帶,警報聲還在繼續。
看見空姐走遠,我探頭看了一眼機翼上的影子,還是先前的模樣,並無變化,胖子和瘦猴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舷窗外,好像生怕那個影子跑掉一般。
就在我思索著這影子是何物的時候,飛機又一陣劇烈的顛簸,似乎比前幾次都要強烈,都能感覺到飛機在直直的下墜了。
有幾個已經解開安全的旅客被顛簸晃的彈出了座椅,機艙上面的行李劈了啪啦的往下掉,機艙裡一片狼藉。
有一個碩大的行李箱險些砸到我的頭部,好在我躲的快,不過還是砸到了我的右手臂,一陣鑽心的疼。
空姐的呼喊聲再次在機艙裡彌漫,不過機艙裡的聲音已經蓋過了她的呼喊,受傷的哀嚎著,祈禱的默念著,有大聲的喊著家裡的母親,也有的被嚇的不知所措。
我瞧了一眼受傷的手臂,試著活動了一下,感覺應該沒傷到骨頭。
一盤的胖子早已慌不擇言,把如來佛祖,觀音菩薩,太上老君求了一遍,雙手抱拳,頭如小雞吃米一般不住的點著,眼睛是一刻也不敢睜開,瘦猴也是嚇的不輕,雙手扶著前座的椅背,身子躬著,臉色煞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總算平穩了,然後接著就是拉升,看來剛才的氣流壓著飛機下降了不少。
待飛機平飛後,我探頭看看窗外,機翼上一片潔白,我拉了拉緊張的瘦猴,又拍了拍還在禱告的胖子,示意他們向外看,天空還是白的,雲層如波濤般在飛機下面翻湧,已經沒有了影子的蹤跡。
胖子這才安穩下來,不住的用手撫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撫一邊說道:“這輩子再也不坐飛機了,看著好玩,可是拿命在玩。”
瘦猴恢復過來後嗆嗆胖子道:“這不是沒事嘛,別杞人憂天了。”
可不是嘛,這會可不就在天上嘛,我心裡想著。
空姐開始收拾滿地的行李,有幾個頭被砸著的旅客怪叫著要投訴,空姐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下頭問我傷著沒有,我給她看了一下已經有點紅腫的手,空姐做了個記錄,記錄完給了我一個冰袋,讓我自己敷著,並道了歉,我連說是意外,讓她不要太過在意。
瘦猴和胖子看著我紅腫的手也很是內疚,想著原本這個座位是瘦猴的,瘦猴的座位是胖子的,胖子的座位才是我的,我這是替瘦猴挨了一頓砸,心中也稍有委屈。
胖子和瘦猴也感到歉意,他們紛紛拿出自己的零食讓給我,
我被他們弄的哭笑不得,不過眼下這種看似幼稚的行為也許是內心最好的體現吧,在這封閉的機艙裡好像確實也做不了什麽。 剩下的旅途倒也平靜,中間還是出現了幾次顛簸,都是很小的震動,當飛機降落在豫州機場的時候,各色的保障車輛已經在等待了,有救護車,有警車,還有消防車,一眾持槍的特警排著整齊的隊伍等在一邊。
剛下飛機我和胖子他們就被分開了,我上了救護車,胖子他們則被特警保護著走向了機場裡面的,具體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好在我只是被行李箱怎了眼下,行李箱也不是很重,加上我又躲了一下,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有點紅腫,醫生給我開了雲南白藥噴霧還有一點三七片,另外幾個頭部被砸到的還需要觀察。
我們幾個輕傷的醫生處理好之後又被送回了機場,在機場一個VIP休息室裡面見到了胖子和瘦猴,他們都在接受心裡的輔導,應該是擔心出現心理創傷,有什麽後遺症。
我到了沒多久,也被機場的安全方面人員約談了一次,問了幾個問題,無非是看到了什麽,有什麽想法,我也如實的回答了他們,我是個唯物主義者,加上我的華僑身份,他們問完讓我出去等了。
後來機場方面告知當時我們乘坐的飛機所在的空域有一家空軍的試驗飛機也在飛行,機翼上的影子很有可能就是試驗飛機的投影,而持續的不穩定的氣流也可能是試驗飛機引起的。
當然對於機場的解釋很多乘客是不相信的,不過在那種情況下小命能保住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大家有驚無險,劫後余生,對這種解釋也就不在意了,我們被免了機票,並贈送了餐點。
胖子恢復的快,當我被問完話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嘴巴裡嚼著機場贈送的牛排,還抱怨機場小氣,甚至跟機場方面又要了一份,瘦猴有點劫後余生的感覺,發了半天感慨,也去享受美食了。
因為醫生有交代,讓我注意一下飲食,機場給我的餐點也喂了胖子的五髒廟。
猴子的家鄉距離機場不是很遠,瘦猴的父親開著一個麵包車早早的等在了外面,看見我們出來,很是高興,我和胖子也不客氣,放好了行李就爬上了車子的後座,猴子坐在了副駕的位置,我們也沒人提飛機上的奇怪經歷,以免瘦猴的父親擔心,只是說飛機有點晚點。
中國的路修的是好,河南的更不例外,清一水的柏油路,還都是雙向八車道,小麵包在這種路上飛馳,路兩邊的綠樹紅花映入眼簾,美不勝收,飛機上的不愉快經歷早被我們拋在了腦後。
很快小麵包就駛下了柏油馬路,上到了鄉鎮公路上面,鄉鎮公路雖不比柏油路的寬敞,但也是水泥的路面,路兩邊的農田一眼望不到邊,農田被一排排的白楊樹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偶爾還能看見幾個碩大的黃土堆,瘦猴的父親告訴我們那是被保護起來的古墓遺址,河南人多地廣,墳也多。
到了瘦猴家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了,殘陽如血,白雲如滾,似有微風拂面,腳下繁花迎人,遠有樹影頷首,到處草香,氣人心脾,很是暢快,我和胖子都忍不住做了幾個深呼吸,又吟唱起來:黃天厚土大河長,溝壑縱橫風雨狂。千古軒轅昂首柏,青筋傲骨立蒼莽。吟唱方罷,瘦猴的父親就笑話我們這些城裡的娃酸腐,說他天天看也沒覺得有什麽傲骨,我們也不介意。
晚飯也是豐盛,農家的飯菜吃著自是不同,旅途勞累,吃罷飯便各自安去睡了。
次日一早,我迷糊醒來,聽見院子裡有鵝叫,很是好奇,翻身下床。
院子裡果然有一呆頭白鵝,羽毛沒有一絲雜色,嘴與腳掌皆是血滴滴的豔紅,一雙如豆烏眼。
呆頭白鵝站立大門一邊,嘴裡咯咯的叫著,有如在和什麽人吵架。
我正看的興起,不知什麽時候胖子也是起來了,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看我正盯著白鵝看,很是不屑嘟囔著:“一隻呆頭鵝有什麽好看的。”說著就往院子裡的井台走去,那是洗漱的地方。
通自來水之前,農家院取水多用手壓井,學名叫活塞式抽水機,手壓井邊上一般要起一個台子,以便壓住井頭,避免井頭晃動或者往上躥, 這個台子就被喚作井台。
農家院吃上自來水,手壓井就廢掉了,但是井台的稱呼卻留了下來,農家莊戶喚自來水龍頭邊上的台子為井台。瘦猴家還在井台上面搭了個棚子,以便遮日避雨。
瘦猴也起來了,拍了一下問我看什麽呢,我指了指呆頭鵝,瘦猴看了一眼後衝著呆頭鵝嚷了一句,呆頭鵝身子不動,曲頸倒是轉了一下,看了眼瘦猴繼續咯咯的吵架去了,我心生疑問,問瘦猴:“這白鵝叫什麽?”
“鵝還能有名字?你個書呆子。”瘦猴也不理我,自顧的去井台邊上和胖子一起洗漱去了。
我疑惑的看了瘦猴兩眼,我是問他這鵝為什麽叫喚,看來他是理解錯了。
鵝叫也算正常,可是我總感覺這隻呆頭鵝的叫聲有點不一樣,試著往門邊上走了走,離呆頭鵝近了一些,我心中的疑問更是大了,按理來說,這大鵝的警惕性一般都是很高的,領地感也很強,我這麽靠近它,這隻白鵝居然看到不看我一眼,肯定不是隻啼叫這麽簡單。
我蹲下身子看向大鵝,越發的感覺不正常,大鵝叫喚一般是曲頸向天,這啟蒙的孩童都知道,可是這隻大鵝卻是頭向著地面。
當我順著鵝頭方向去看地面的時候,一條黑黝黝的蟲子出現在了我的眼睛了,感情是這隻蟲子啊,我也索然無味了起來,回身走向井台。
剛到井台邊就看見胖子油膩膩的大臉上掛著一條白白的泡沫,這一看不要緊,嚇的我渾身一哆嗦,鵝是吃蟲子的,這隻白鵝不吃麵前蟲子卻對著蟲子叫,這條蟲子肯定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