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馬老師的突然離開,蔣敏彤與馬曉雨也暫時沒有調換座位,蔣敏彤在座位上將裝進書包裡的課本又掏了出i,偷眼看了看回到座位上的徐銘一,正在寫著英語報紙。35xs
可以感覺到他左邊臉頰微微紅腫起i,但是靠在窗子一側,看的不是很清楚,蔣敏彤很想和徐銘一說點什麽,但轉念一想今天早上他為柳昉出頭背鍋的畫面,心中的怒火便又不可遏製的燃燒起i。
蔣敏彤對徐銘一是又氣又恨,也隻好自顧自的開始看書。
阿禾在後面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是應該拍拍兄弟的後背,還是應該說兩句寬慰的話,最終還是選擇放棄安慰徐銘一,人啊,總要自己去面對一些事情。
午課結束後的第一節課便是語文課,然而上課十分鍾後仍舊不見馬老師i教室,班內的學生們開始躁動,班長王芸芸走上講台試圖維持秩序
“同學們不要吵啊,一會巡課的王主任看到咱們班亂成這樣,是要挨批評的”
然而維持效果甚微,台下的同學們依舊各自亂哄哄的玩作一團,“你們大家注意!別忘了還有攝像頭呢!馬老師這個時候肯定在辦公室看著呢!”王芸芸一語驚醒夢中人,同學們這才反應過i高三4班的教室裡,前後還有倆攝像頭,連接著馬老師辦公室的那台電腦。
班裡瞬間安靜下i,大家紛紛拿出練習冊,英語報紙,開始安靜複習,王芸芸滿意的看著同學們,隨後走下講台i到柳昉近前,拍了拍柳昉的課桌“你去找一下馬老師”
柳昉抬起頭,默然的看著王芸芸,並沒有回答
“去啊,你是語文課代表,你當然要去找馬老師了啊”王芸芸不喜歡柳昉的這個眼神。
柳昉依舊什麽話也沒說,但她感覺到四周同學們的目光都向這邊集中過i,於是放下了手中的水性筆,起身離開教室。
然而離開教室沒過幾分鍾,柳昉便又回i了,站在講台上輕聲對大家說“馬老師說今天這節課背課文,今天晚上語文晚自習會默寫”說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王芸芸起身想要過去質問柳昉這到底是不是馬老師下的命令,卻被小組長丁嘉欣按下,丁嘉欣語重心長的說“別鬧了,都是一個小組的,抓緊時間好好學習吧”
王芸芸無所謂的說“拜徐銘一所賜,反正這周也不需要給我們開家長會了,是不是一個小組,又有什麽所謂呢”
“小組成績是其次,我們的重點還是要高考啊”
“我覺得馬老師能分小組是一件挺好的事情,其它方面也都做的挺好,不管是跑操,還是返校,都是為了大家好啊,丁組長你也看到了,剛才如果不是我提醒大家教室裡還有攝像頭,指不定大夥又要亂成什麽樣了呢”
“哎”丁嘉欣一聲歎息,語重心長的說“芸芸,雖然你現在被馬老師任命為班長,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身的學業上”
王芸芸感覺這句話尤其刺耳,立刻反駁說“我怎麽沒學習了啊,你自己不也是小組長嗎,還說我”
王芸芸不等丁嘉回話便回過身,氣呼呼的拿出語文必修課本開始背起古詩。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王主任在第一排教室窗外向屋裡張望著,李木子上前打開班門,一陣寒風卷起講桌上的課本,發出“嘩啦呼啦”的翻頁聲
王主任趕忙關上班門,
摘下起了霧氣的眼鏡擦拭,帶上後掃視了一圈高三4班,疑惑的問“你們這節課的任課老師呢” 王芸芸站起i說“王主任,這節課是語文課,但馬老師馬老師一直沒過i”
王主任看了眼教室後牆上的鍾表,此時已經上課半個小時了“行,我知道了,你們在教室裡學習,不要吵鬧,我去看看馬老師什麽情況”
想到馬老師遲遲沒有回教室,徐銘一不禁笑出了聲,明明被扇巴掌的人是自己,馬老師卻像一個受委屈的大姑娘一般自己躲了起i。
不知道王主任有沒有找到馬老師,但是這節語文課下後都沒見到馬老師,徐銘一冷靜了一節課後,情緒逐漸穩定下i,甚至還和阿禾開了幾個玩笑,倒是有不少同學從徐銘一桌前路過的時候都報以同情的目光。
在語文晚自習還剩下十分鍾的時候,馬青青老師終於出現在教室,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先在後排轉了一圈,隨後站在講台上,保持靜默狀態大約10分鍾後,馬老師開始對同學們說
“大家先停一下,有幾句話想和大家聊一下”
大約有三分之二的同學放下手中的練習冊或課本,但仍有李木子、丁嘉欣、李荷等同學攥著單詞卡,攤著作業本,對於他們i說,一秒鍾時間也不願意耽誤
“同學們現在每天早上都是在學校吃的早餐嗎”,小部分同學點頭,“通過王衛健同學給大家登記早餐,然後統一個購買,再統一發放,這樣是不是給大家節省了很多的時間呢?”
點頭的同學在減少,馬老師繼續說“好,那我再問一個問題,跑操對大家有沒有幫助?王衛健,你覺得呢?”
王衛健被突然點名,一時也沒反應過i“有有呢吧”,“王芸芸,你覺得呢?”
王芸芸站起i清清嗓子“馬老師,不管其他班級的老師,同學們如何去看我們,不管王主任還是學校領導是支持還是反對,我們都是站在您這邊的,跑操已經成為了我們高三4班的特色,我們應該堅持下去”
徐銘一摸著已經消腫的臉頰看向馬老師,沒有目光上的接觸,王芸芸這番話很像是在表決心,但並沒有回答馬老師剛提的問題啊
果然,馬老師接著說道“王芸芸同學的態度值得肯定,但回答跑偏了,現在是高三階段,如果沒有一個強健的體魄,你們如何面對高三這麽大強度的學習壓力?通過跑操,可以提高你們的身體素,保持一個好的狀態,同時也能加強紀律性,我看這才沒過幾天,有些同學桌上的牌子已經不見了”
馬青青老師在前段時間讓高三4班的同學們製作標語牌,牌子的正面是姓名,背面是激勵自己的話語,第一天的時候還是整整齊齊,等到一周以後,就已經有不少的標語牌被扔在地上,或被一摞一摞厚厚的練習冊壓扁
“從明天開始,各小組長重新檢查標語牌,那些被破破爛爛的牌子,全部拿回去重新製作!中午放學我讓大家在教室多待一會,也是為了爭取多一點的學習時間,讓大家把排隊出校門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你們自己也看到了,每天中午放學的學生有多少,時間都浪費了!老師這樣安排,有什麽問題嗎?”馬青青老師越說越激動
“對了,還有返校!說到返校,從下周開始,返校是一件自願的事情,不願意i的同學,可以不用i!各個小組長去統計,有哪些同學不願意去返校,願意周末在家裡學習,如果你覺得有效果,沒有問題,我都準許”,“鈴”高三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樓上傳i一陣桌椅挪動摩擦地面的聲音,馬老師平息了一下情緒“放學回家,徐銘一,留下i”
該i的終究還是要i,該面對的終究也要去面對,蔣敏彤在臨走前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對徐銘一丟下了三個字“控制情緒,別發火”
雖然蔣敏彤很生氣,但很有可能明天就會被馬老師調整座位,不知道還有多少和徐銘一直接說話的機會,蔣敏彤想到這裡隻感覺心痛,無限悲傷,也許自己今天早上就不該回教室,不該去製止馬曉雨和柳昉,如果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自己還是會坐在徐銘一身邊。
盡管即便雖然或許徐銘一不喜歡自己,可是至少還能每天都和他說說話,偶爾還能得到一些反饋,她也就知足了,可曾經所擁有的,即刻就要消逝,說不出i的難過。
阿禾專門拿過徐銘一桌上的暖水杯去水房給他接滿了熱水,而柳昉在走出高三4班班門之時,也回頭向徐銘一的位置張望一番,擔憂之情溢於眼中,不再加以掩飾,柳昉也在自責,自己本不應該答應馬曉雨,但實在拗不過這個朝夕相處的好朋友,隻想著趁大家跑操的當空抓緊改幾個單詞,好讓馬曉雨通過英語聽寫,也不至於影響小組的平均分,誰知道半路殺出個蔣敏彤,而徐銘一竟然站出i為自己背鍋,最後還挨了馬老師一個巴掌。
當著全班同學面的一巴掌,這一掌,不僅僅是打在徐銘一的臉上,更是打在了柳昉的心裡,柳昉不知道,徐銘一從小到大都沒有挨過打,父母都不曾打過他。
這些事情在同步進行的時候,徐銘一只是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看著古詩詞,“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i。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徐銘一在心中默念杜甫這首《登高》,自己此刻的心境和杜甫做這首詩時頗為相近。
杜甫當時居住在夔州,現如今的重慶奉節縣,這首詩是五十六歲的杜甫在極端困窘的情況下寫成的,安史之亂已經結束四年了,但地方軍閥又乘時而起,相互爭奪地盤,杜甫本入嚴武幕府,依托嚴武,不久嚴武病逝,杜甫失去依靠,隻好離開經營了五六年的成都草堂,買舟南下。本想直達夔門,卻因病魔纏身,在安待了幾個月後才到夔州,如不是當地都督的照顧,他也不可能在此一住就是三個年頭,而就在這三年裡,他的生活依然很困苦,身體也非常不好,一天他獨自登上夔州白帝城外的高台,登高臨眺,百感交集,望中所見,激起意中所觸;蕭瑟的秋江景色,引發了他身世飄零的感慨,滲入了他老病孤愁的悲哀。
徐銘一放下古詩書,向窗外看去,冬季的蕭瑟,同樣收於眼底,一切盡是荒涼。
十分鍾後,教室內只剩下徐銘一與馬青青老師,馬老師坐在講台上翻看語文書,徐銘一坐在座位上低頭背古詩。
又過了十幾分鍾,徐銘一突然聽到一陣擤鼻子的聲音,他微微抬頭向講台看去,見馬老師眼眶通紅,淚水順著高聳的顴骨滑落至嘴角,馬老師手中拿著一張紙巾又擤了一次鼻子,徐銘一有點懵,馬老師竟然哭了?!他最受不了女人哭鼻子,更何況是這位雷厲風行的班主任,不知道馬老師這是在鬧哪一出。
“徐銘一”馬青青老師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含糊著嗓子“如果你不願意做這個班委,不願意做紀律委員,你可以告訴我”
徐銘一咽了咽唾沫,當班委這件事情他自己從i也沒有主動過,“如果你對我有任何意見,你也可以告訴我”
徐銘一在心中冷笑,高三4班沒人敢提意見,難道你馬老師今天說讓大家自願返校,就真的是自願了嗎,大家還不是照樣要全員到齊
“我做了這麽多事情,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們一定要理解啊”,這句話剛才已經講過,現在對著徐銘一又著重強調了一遍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馬老師看著徐銘一,語氣變得十分柔和,徐銘一喝了一小口阿禾接i的熱水,搖搖頭
馬老師接著說“徐銘一,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呢”,徐銘一舉起自己桌前的標語牌,翻過i對向馬老師“還沒想好”,這是徐銘一今天下午講得第一句話
“現在還沒有目標嗎,一個人如果沒有目標,那他就沒有動力”
“我有動力”徐銘一想了想補充道“是很強的動力”
馬老師有些不明白,她不明白徐銘一此刻所指的動力正是柳昉,“那麽如果你有了動力,是不是應該更加努力呢
徐銘一很不想再和馬老師繼續這個對話,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正在被老師一點點帶有誘導性的鼓勵著,而馬老師隻字未提扇巴掌的事情,這讓徐銘一很不舒服
“馬老師,時間不早了,回去太晚,今天晚上的作業恐怕很難完成了”,馬老師看著徐銘一的眼睛,徐銘一也毫不掩飾的看了回去,四目相對“好,那麽我這周五晚上去你家家訪,可以嗎”
徐銘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眼光始終沒有離開馬老師,難道自己還能說不可以嗎,“好”
為了不和馬老師一起出校門,徐銘一假借上廁所,從後門一溜小跑去了操場。
冬季夜晚的操場上空無一人,連路燈都沒有打亮,只有圖書館與寢室方向有燈光,徐銘一在平時跑操的塑膠跑道上撒開了腿奔跑了100米。
最後癱坐在人造草皮上大口喘著氣,“啊!啊!啊!”徐銘一瘋狂怒吼,舉起拳頭錘擊草地,壓抑了一天的內火在這個晚上被發泄出i,被扇耳光這件事情,馬老師一個字都沒有再提,反而以自己為學生的努力付出i做擋箭牌,好好地打了一出感情牌。
徐銘一捶累了,躺在地上望向天空,從小到大從i麽有人打過自己,連父母都沒有,馬老師憑什麽可以這樣做,徐銘一有過想要揭發馬老師的衝動,想過要去告訴王主任,去告訴韓校長,去告訴心理老師夏老師,但下一刻又打消了念頭,全都沒有意義。
距離高考不過半年的時間,還能鬧成什麽樣,有一股冰涼液體順著眼角流了下i,徐銘一抹了一把,又抓了抓頭髮頭髮。
空中漆黑一片,看不到一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