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很暖,徐銘一踩著自行車在馬路上慢慢悠悠的晃蕩著,平時這個時間已經在奶奶家吃完午飯,但今天的徐銘一心情複雜,不想很快回到奶奶家。
中午放學前,蔣敏彤和王芸芸攔下了準備推車出校門的徐銘一,“今天中午我要帶芸芸去小飯桌”蔣敏彤眨著一雙大眼睛,“我知道”徐銘一點頭,“她今天被馬老師留下來了”,徐銘一想了一下,蔣敏彤說的是柳昉,繼續點頭“我知道”
“你中午要等她嗎”,徐銘一感到臉頰在發燙,“中午時間這麽短”,徐銘一額頭沁出一層細細的汗珠,“早點回去休息不好嗎”蔣敏彤的關切中帶著一絲諷刺,“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徐銘一不耐煩的抬了一下車把,王芸芸見狀拉了一把嘟著小嘴的蔣敏彤,徐銘一跨上自行車向遠處騎去。
“何必呢,他根本不喜歡你吧,一看到他,我就想起柳昉那個賤人”王芸芸提起柳昉便是滿腔怒火,蔣敏彤沒有理會,只是癡癡的看著徐銘一遠去的身影。
徐銘一騎著車子慢悠悠的停在了紅綠燈路口,紅燈的數字在倒計時,.2.1,在綠燈亮起的一刻,他猛地調轉車把,“不行,我得去看一眼”,這是徐銘一內心的聲音,這個聲音最終還是戰勝了所有的理智。
一路上都沒有看到柳昉的身影,但在徐銘一連人帶車騎進柳昉家單元樓道時,他看到了正準備上樓的柳昉,“等…..等”徐銘一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更密集。
柳昉從樓上走了下來,沒有一絲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通紅的雙眼,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冷漠,柳昉張了張嘴,面對著徐銘一,想要說些什麽,吱嗚了一聲,最終沒有說出一個完整的詞語,緩緩地低下頭,沒有再看
徐銘一。徐銘一嘴唇有些發乾,努力平複呼吸,“你……你沒事吧”,柳昉沒有回應,“馬老師和你說什麽了嗎……”,柳昉仍舊低著頭,“手機的事情…..”
“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柳昉的聲音很輕,打斷了徐銘一,說完便轉身向樓上走去,徐銘一原本是推著自行車,見柳昉上樓,忙踢下支架,一步三個台階追了上去,“你放手,我爸在家!”柳昉甩開徐銘一的手,眼中的冷漠瞬間變成了憤怒,徐銘一有些不知所措,“我…….”,“夠了!你別說了,馬老師今天晚上要來我家家訪!”,柳昉轉身上樓,留下了徐銘一獨自震驚。
蔣敏彤躺在小飯桌的床鋪上輾轉反側,王芸芸還沒有進來,只能隱約聽到她和馬老師在隔壁房間談話,王芸芸今天能來小飯桌,實屬意外,在中午放學後的半小時學習時間,馬老師只是站在講台上,讓同學們默寫古詩詞,在即將結束的時候告知王芸芸今天和蔣敏彤一起去小飯桌吃飯休息,隨後把柳昉喊到了教室外。
太陽雖暖,卻有些刺眼,馬老師面色凝重,柳昉的臉色還沒有完全恢復,依舊蒼白無力,“你知道老師一直很看重你,你學習成績好,也聽話,努力一下,考一個重點大學,不存在什麽問題”柳昉默默地聽著“但是今天這個手機問題,讓我很失望”柳昉習慣性的攥緊袖口“你父母今天晚上幾點下班”這個問題轉的很突然。
柳昉抬頭注視著馬老師“不…..我……我媽媽不在家”,馬青青老師頓了一下“那你父親呢”,柳昉隱約猜到馬老師想要做什麽“我爸今天晚上應該要去應酬!”柳昉回答的有些著急,但這確實是一句實話,因為柳昉的父親總是應酬或者在應酬的路上。
“我待會和你父親通一個電話,如果合適,我今天晚上去你家做一個家訪”,“家訪…..?”柳昉心跳加速,“只是和你父母做一個溝通,畢竟現在離高考也就半年的時間了”
想到家裡亂糟糟的環境,還有那個不知道有沒有醒酒的父親,柳昉感到一陣惡心,險些站不住腳。馬老師拍了拍柳昉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不過這一次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契機,可以整治一下咱們班使用手機這個情況,我知道不少同學對此很有怨言,對這件事情的反應也比較激烈……”
柳昉回過神來,聽出馬老師這個話可能是在指王芸芸,“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我不希望再在高三4班出現這種互相攻擊的情況,這件事情也不要再去議論,如果還有人因為手機的事情而在班裡發生爭執,你及時來和我說”
柳昉無語,但只能默然接受,和馬老師分開後獨自一人向家走去,太陽照在頭頂,卻絲毫也感覺不到溫暖,家訪是比家長會更讓學生感到難受的一件事情,柳昉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從小就是老師的掌上明珠,門門功課都能拿到最優,怎麽會在高三,這高中最後階段被班主任家訪。
柳昉在心中默默地捋了一下事情的全部經過,問題的根源就在於手機,但實際上自己已經很少使用手機,今天早上之所以會被馬老師發現,正是因為那時候要給徐銘一發信息,如果不是因為徐銘一,或許就不會被發現,這樣想著,柳昉已經走進樓道準備上樓梯,“等…..等”,她似乎聽到了徐銘一的聲音......
王芸芸推門走進女生寢室,掩飾不住的喜悅與興奮,蔣敏彤騰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拉過王芸芸小聲詢問“什麽情況,馬老師和你說什麽了啊”,王芸芸吐吐舌頭,“彤彤,你猜!你猜!”,蔣敏彤翻了個白眼,“猜什麽啊”,“你猜馬老師給我什麽了”,“什麽,送了你一個手機嗎”,王芸芸抓緊蔣敏彤的小手,非常鄭重的說,“馬老師,讓我做咱們班的,班長!”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高三4班的晚自習,馬老師正站在講台上努力維持躁動的同學們“之所以讓王芸芸同學做咱們班的班長,老師主要是出於以下幾點考慮,首先,曾經做過班委的幾位同學, 目前都有了固定的職務,大家也知道,劉星同學一個人,擔任著政史地三門課代表,所以我們現在的班委人手十分緊缺,很難再從現有的班委選擇出來一位做班長,其次,經過我和王芸芸同學的深入溝通,我發現她的身上有一股堅韌不拔的精神”
徐銘一癱在座位上,隨手翻著練習冊,對於誰做班長這件事,他絲毫也不關心,他只知道柳昉已經恨死自己,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這種精神正是目前高三4班所缺少的,不管在我們面前是什麽樣的困難,我們都要勇於面對,雖然這次查出來咱們班有三十多位同學在用手機,但是沒關系,只要大家敢於承認錯誤,老師會陪著大家一起走下去!”
講台下面唏噓不已,馬老師沒做理會繼續說“本周五的家長會,將改為一次全體同學的家長會”講台下方是此起披伏抗議聲,馬老師站在台上,顴骨高高隆起,神情嚴肅,看著同學們。
抗議聲稍小了一些,馬老師接著說“回去以後通知你們的家長,必須按時來參會!”徐銘一深深地歎了口氣,全員家長會是最好不過,對於“法不責眾”這種事他深有體會,“王芸芸同學的班長職務,也只是暫時的,沒有完全確定下來,還有一個考察期”
徐銘一盯著班門口的高考倒計時牌發呆,離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誰當班長,誰做班委,真的很重要嗎,原本安穩的高三4班,現在怎麽變得如此混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