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基地的男生寢室有暖氣，但奈何房間太大，室外溫度又太低，徐銘一睡到五點半的時候便被凍醒了，但是昨天一天走了幾十公裡的路程，今天兩條大腿火燒火燎的發燙，被子不知何時也踢到了腳底下，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吸了吸鼻子，涼氣透過鼻孔直衝大腦。

　　徐銘一瞬間清醒過來，在床上掙扎著坐直身體，將腳底的被子撿起來裹在身上，窗外依舊是黑天，徐銘一吸了吸鼻子，室內的味道不是很好聞，男生太多了，現在還暫時沒辦法洗澡，混合著汗臭味和腳氣味的寢室讓徐銘一又感覺大腦發懵。

　　徐銘一靜靜地在床上坐了一會，調整呼吸盡量不要吸的太多，這個味可是真夠瘦的了，徐銘一在床上打著瞌睡，可以聽到鋪位上傳來的酣睡聲，時而快，時而慢，王衛健在上鋪翻了個身，立馬又有一些小木屑紛紛飄落。

　　窗外有一聲公雞的打鳴聲，徐銘一抓抓頭髮，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踩著拖鞋拿上洗臉盆和洗漱用品去洗手間，順手拿過了昨天晚上掛在欄杆上的襪子，準備一並洗了。

　　男生寢室在走廊東邊的盡頭處，打開寢室門，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寒氣，雖然有些冷，但總比屋內渾濁的氣體要好，於是徐銘一將兩扇房門都打開，換一下屋內的空氣。

　　昨天倒還不覺著有什麽，今天走路的時候能，左邁一步是酸爽，右邁一腳是脹痛，站在洗漱間鏡子前，兩條腿忍不住的發抖，徐銘一勉強撐著洗漱台，另一隻手努力刷牙。

　　今天是訓練第一天，如果要站軍姿可是麻煩了，徐銘一這樣想著，簡單洗漱完畢後走出洗漱間，和迎面走來的劉星差點撞了個正著，“咦，老劉，你也醒了啊?”，劉星打了個哈欠，咂咂嘴，拍打著大腿“睡不著，腿疼，就醒來了……”

　　“哈哈哈”徐銘一忍不住了，剛才在劉星面前還故作堅強的強撐著“哈哈哈，老劉這可怎辦呢，今天不會就有很大強度的訓練吧”，劉星走到洗漱台旁，拿出了毛巾“很難說啊，不過第一天應該還好吧，要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待會你回去把鋪位收拾好，咱們在樓道裡拉拉腿，活動一下，不然太疼了”

　　徐銘一夾著洗臉盆一瘸一拐的回到寢室，他看到王衛健正坐在床上打著瞌睡，突然想起來昨天劉星提醒自己的事情，徐銘一氣不打一處來，但周圍有幾個男生已經陸續起床，他也不好發作。

　　徐銘一走到王衛健床旁，敲了敲金屬床杆，小聲說“王衛健，你現在是不是總想搞點事情出來?你還嫌現在的事情不夠多嗎?”

　　王衛健明顯還沒有醒過來，揉了揉眼睛“老徐，昨天睡得怎樣，這個床板子也太硬了，硌得我腰杆疼”

　　“哎”徐銘一搖著頭坐在自己的床上，“算了，老徐”阿禾過來安慰著徐銘一，徐銘一想起來阿禾要去參加美術藝考的事情“怎麽說?老弟，你準備啥時候和馬老師說呢?”

　　“今天是大年初三，我初五那天就得出發去北京了”阿禾有點擔心，擔心馬老師不會準許自己請假，“那你最好今天或者明天就和馬老師說吧，或者讓你爸媽去說?”徐銘一替余禾想著主意。

　　余禾搖搖頭“不行，我爸本來就不太同意，肯定不會打這個電話，他能給我出往返路費和住宿費已經很不容易了……”

　　“哎”徐銘一歎了口氣，拍打著小腿“先去洗漱收拾吧，待會就要下樓集合了”

　　劉星回來後先去把自己的組員都叫起來，並監督他們收拾好了各自的床鋪，王衛健也有樣學樣的去安排組員收拾打掃，這還不算完，剩下丁嘉欣和李木子小組的男生也一並被王衛健提點著一起。

　　“王組長，你管管我也就算了，其他組的組員你也要摻和?”徐銘一最看不慣王衛健大包大攬的行文，“這你就不知道了，昨天馬老師特別來說了，在寢室考評這一塊，是男生組合女生組兩個大組，不怎麽區分內部的四個小組，咱們這裡，因為我是組長，你是紀律委員，所以就主要由咱們來管理，哎，對”

　　王衛健很刻意的看了一眼劉星“對了嘛，劉星也是組長，剩下這兩個組的男生，咱們也要一起管理”，劉星笑著擺擺手“沒事，都由你來管，我負責我自己的組員就好了，老徐，我們去樓道口拉拉腿”

　　高三4班的學生們已經逐漸培養出了一個迅速集合的時間觀，在六點半不到的時候，男生和女生們已經分別在宿舍樓下集結完畢。

　　徐銘一站在第一排的邊上，向著對面的女生隊伍張望著，一色的迷彩服，縱使徐銘一視力再好，也篩選了一分鍾才看到柳昉，站在丁嘉欣和馬曉雨身旁，神色平和，看來昨天晚上休息的還算好。

　　馬青青老師和大家穿著一樣，同樣都是戴著綠色的迷彩短簷帽，一件加厚的迷彩外套，扎著一條軍用腰帶，下穿迷彩褲。

　　唯一不同的是馬老師腳下踩了一雙黑色的高幫軍用皮靴，同學們則是迷彩的膠布鞋，鞋底子又薄又硬，徐銘一專門穿了兩雙襪子禦寒，同時也是為了站軍姿的時候能舒服些。

　　“報告馬老師，高三4班男生應到22人，實到22人，請馬老師指示”王衛健在徐銘一一旁的位置向馬老師嗓音洪亮的匯報著。

　　“報告馬老師，高三4班女生應到34人，實到34人，請馬老師指示”王芸芸也在對面學著王衛健。

　　男生宿舍樓和女生宿舍樓相隔的距離大概50米，中間是一條林蔭小道，兩旁栽種著松樹，馬老師背著雙手在小道上踱步，似乎是在等待著誰。

　　“今天的馬老師似乎很安靜”徐銘一目光盯著馬老師，輕聲的對一旁的劉星近乎耳語的說道，“噓，你看那邊”劉星微微抬動下巴

　　徐銘一順著劉星指示的方向看向東北邊，一個穿著數碼迷彩的男子風速般跑到馬老師近前敬了一個軍禮，馬老師立刻走上前緊緊握住這位男子的雙手，男子略略有些尷尬，沒想到馬老師如此客氣，握過手後還是又敬了個禮。

　　“您好，您是馬老師吧！”男子的聲音略微有些尖銳，遠不如夏老師那般醇厚，“您好，請問您是龍教官吧”

　　被稱為龍教官的男子再次敬了個禮，同時又分別轉向兩邊男生和女生的列隊，“大家夥，我是你們此次的訓練教官，我的名字叫張龍，你們可以稱呼我為，龍教官！”

　　馬老師很是高興，面向大家說道“從今天開始，龍教官就會負責你們所有的訓練內容，龍教官說的話，就和我說的話一樣，必須服從，絕對服從”

　　“龍教官”馬老師輕聲示意“交給你了”，又是敬禮。

　　“現在是北京時間早上6點30分，我給大家20分鍾回到自己的寢室收拾內務，6點50，我和馬老師開始做檢查，全體都有，聽我哨聲”龍教官從兜裡掏出一個金屬口哨“嘟！”哨聲響，“解散！”

　　同學們紛紛跑進身後的寢室樓，徐銘一跟在劉星身後，喘著粗氣“啥情況，怎麽就讓我們回去收拾內務了”，劉星一步兩個台階往上跑著“嘶，腿疼，哎，沒事，回去再說”

　　“哎哎，起來，起來，沒多少時間了，抓緊整理內務衛生”王衛健摘下帽子捏在手裡，指著躺在床上東倒西歪的男生們，然而並沒有多少人聽王衛健的指揮。

　　劉星走過去拍拍床上的幾個組內男生“好不容易收拾的床鋪，你們這一躺，待會還得再鋪展，多麻煩啊，起來吧”，徐銘一翹著二郎腿觀瞧著兩位男性組長的表演，劉星的話果然還是管用，蘇鵬帶頭起來開始重新收拾。

　　“組長，被子需要疊成豆腐塊嗎”張良在上鋪拉著自己的一坨被褥，“豆腐塊算了吧，我自己都疊不出來”劉星從門後找出來一個掃把和簸箕準備打掃一下地面衛生。

　　“切，豆腐塊?我看你們也就疊成豆腐腦吧”王衛健穿著鞋踩在爬梯上，“哎！王衛健，你不能把鞋脫了再上去嗎”徐銘一起身走到自己床鋪旁，“沒事，我待會下去再擦一下，所有護欄都要擦，這個龍教官看上去很嚴格的樣子”

　　徐銘一也不再搭理王衛健，開始將洗臉盆內的洗漱用品都擺放整齊，“牙刷的方向要不要擺放一致啊”王衛健跳下來自言自語，引起不少男生的哄笑

　　“有這麽嚴格嗎?”徐銘一看了看大家的收視情況，有的人枕頭被褥疊放在床頭，有的人放在床尾，拖鞋也是各擺在不同的位置。

　　徐銘一雙手叉腰，扭動著肩膀，略帶調侃的說道“希望馬老師和龍教官待會上來不要暴走吧”

　　“來了，來了，他們上來了”在門口的同學拉響了警報，男生們立刻都站到自己的鋪位前，等待著檢查。

　　龍教官在前，馬老師在後，兩個人背著手走進男寢，先停在門口看了看窗台，男寢的南邊是一排玻璃窗，窗台上分別擺著幾盆綠植，龍教官在窗台上抹了一把，大拇指撚著中指和食指

　　“窗台誰負責打掃！”面向屋內，厲聲呵問

　　徐銘一這才仔細觀瞧了一番龍教官，皮膚黝黑發亮，顴骨微高，此刻龍教官神情嚴肅，上下嘴唇合在一起，向前突出著，那雙眼睛相比馬老師要犀利的多，任何小心思仿佛都會被洞穿。

　　“龍教官，我們現在還沒有做分組值日安排”王衛健舉著手向龍教官說明情況，龍教官的目光掃向王衛健，兩步走到王衛健近前，死死的盯著他“下次說話之前，要打報告，清楚嗎明白”龍教官的聲音很小，近乎耳語。

　　王衛健十分尷尬的點點頭，“點頭是什麽意思?”，“清楚……”，“錯！”龍教官又貼近王衛健了一些大聲吼道“要！回答！清楚！明白！”

　　徐銘一眼角跳動，可以清楚地看到龍教官的吐沫飛濺到了王衛健臉上，王衛健嘴角抽搐著，大聲喊著“報告！明白！”

　　龍教官後退一步，目光掃過每一個男生，大家都被剛才那一吼震懾到了，“今天吃早飯之後，我需要看到一分值日列表，羅列出來你們每個人的具體值日安排，清楚明白嗎”

　　“清楚！明白！”一眾男生齊齊喊道，“再給你們五分鍾時間，然後下樓集合”龍教官掃視一圈後，背著手走出寢室，馬老師始終不語。

　　王衛健右手撫在胸前，兩腿一軟，癱坐在徐銘一對床上，大口喘著氣，“刺激吧，王組長”阿禾很難得的調侃了一句，“刺激，真實的刺激”王衛健深呼吸，回想著剛才龍教官的咆哮

　　“媽呀！”王衛健從床上跳起來，抓過自己的盆子就往出跑，“哎！哎?幹嘛去啊！”徐銘一在身後問道

　　“去洗臉！”，“哈哈哈哈哈”幾個男生都笑了起來，”你抓緊點時間，只有5分鍾！還要下樓集合”，“好！”

　　“哎，老劉，你說這是什麽情況，上來就檢查了一圈窗台，然後又讓我們下去?”徐銘一很不理解龍教官的這套操作，“還是謹慎些吧”劉星說著已經拿過自己的一塊抹布去擦窗台

　　“像這種明確告訴你，時間地點的檢查，多半都不會執行，大多數都是那種無征兆無預警的突擊檢查”，徐銘一想了想劉星說的話，似乎是這個道理，於是又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鋪位。

　　五分鍾後，高三4班所有男生都在樓下列隊集合，不見龍教官，也不見馬老師，“劉星，你去找找教官啊，不能讓我們一直在這站到中午吧，還沒吃早飯呢”王衛健目視著前方，嘴上卻一直不停的碎碎念著。

　　“別廢話了，來了”徐銘一提醒王衛健，龍教官和馬老師從女寢一樓走了出來，沒過幾分鍾後，高三4班的女生們也跑了出來，“女生都去和男生站到一起！”龍教官命令著。

　　於是女生和男生們一並列隊，形成了一個統一的隊伍，龍教官站在隊伍最前，“今天早上，檢查了女生的內務，情況不好，你們根本不知道如何整理內務，但是沒關系，今天是我們集訓的第一天，現在帶大家去吃早飯，然後由女生出兩個代表”龍教官向馬老師偏了偏頭

　　馬老師補充道“女生這邊，是王芸芸，丁嘉昕和柳昉，會去到男生寢室，由龍教官教大家如何整理內務，隨後這三位班委再回到女寢做指導”，徐銘一有些暗喜，又可以看到柳昉，還好自己在臨出門前又收拾了衛生。

　　“現在聽我口令， 全體都有，向左，轉”，高三4班的隊伍懶懶散散的向左轉去，還有幾個同學轉錯了方向，徐銘一撇見龍教官面色不虞，似要發作，但馬老師走到近旁說了幾句什麽，龍教官沉沉的點了點頭“全體都有，起步，走”

　　隊伍一路前行，來到了食堂門口，“立，定”，龍教官走到食堂門口，隊伍前面“現在裡面還有部分戰士和領導在用餐，不許給我丟人，聽我的口號命令，清楚明白嗎”

　　“清楚，明白！”已經受過訓練的男生們嗓音洪亮，不知情的女生們嚇了一跳，“好，一列一列進，走”

　　徐銘一站在第二列，跟著前排的阿禾一同走進了食堂，“你們昨天晚上也是在一樓吃的飯嗎”徐銘一低聲問著阿禾，“嗯，四人一個小桌”

　　昨天晚上因為回到訓練基地的時間晚，因此徐銘一並沒有在一樓用餐，而是在二樓的小包間，這會跟著阿禾來到了最裡邊的一張小方桌上，桌上擺著四個金屬盆，分別盛的是包子，煮雞蛋和白米粥，另一個盆裡放的是碗筷。

　　徐銘一走到桌前正準備坐下，被阿禾一把抓了起來“別坐，別坐！”，“啊?怎麽了?”，“昨天晚上就讓我們站在桌前，等口令，才能坐”

　　徐銘一一陣汗顏，盯著包子的眼神發著綠光，吃個飯還有這麽多步驟嗎，但是見周圍的同學也都站在桌旁了，也隻好跟著大家一起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