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京都州長安城中皇家公立學院某課室。

　　“吾名，張小凡，即日起就讀於此，望諸位同學日後互助互持，共勵共勉。”七歲的張小凡，離開家學私塾後入公學的第一天。

　　課室內大約有二十名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均臨案危坐，課室內面上方坐有一面相四十幾許的青衫書生，不苟言笑地說道:“此子為定遠侯張子，今後便與諸君共同學習，張君，請入席。”

　　“今日講讀:萬物有靈。”

　　此乃官家貴族學校，上下五爵家的孩子，甚至皇家子弟均有就讀其中，張小凡不是身份最顯赫的，卻也排不到末後去。從八品的教育書士如此提點一番，自是為了自己。

　　這堂開學慣例的第一課，講的自是世上所有人都懂的啟蒙之事:

　　萬物有靈，人為靈長，天命神授，皇帝代天治萬物以治天下。人族有史以來四千年，而至大唐才百年。人族中也分國屬地，而大唐是時下最大大陸的統治者，不僅在人族國度，其他種族治下國度，具無不仰慕欽佩，謂唐為萬邦宗主，天朝上國。

　　大唐以皇帝為尊，爵設有公侯伯子男五等，官設一至九品。治下自由開放，百姓中以人族居多。人族只是眾多智慧生靈中的一種，除了人類，還有其他種族，比如獸人族、妖人族。

　　以張小凡為例，他就是一名人族的男性少年，七歲，尚未成年，唐律規定十六歲成年。俗話說的“萬物有靈”，但萬物有靈不同於萬物有魂。生物有魂，有魂知。草木土石無魂，無魂知。

　　人族出生便具靈性，然靈性有高有低，便如同智力般，有人聰明，便有人天生愚笨，靈性可隨修煉提高，不過也大抵相差不多，如若父母種好，自然誕下的子嗣會好上幾分。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其說法並沒有太錯。

　　每個人自出生起，便會分化一縷身外靈，因身外靈大抵都俱動物之形貌，故通稱為靈獸。靈獸隻人族有，大抵是上天屬意“人，萬物靈長”之由。

　　獸人族亦有靈，獸人身體形態與人族，然其部分器官樣貌也似動物，故將此諸多各類種族統稱為獸人族，獸人無身外靈，但靈力稍強，表現於智力、體力等方面更勝普通人族。

　　妖人族，則是上古留下的極個別種族，其本即為靈，靈魂一體，能化人形，有通天徹地之能，然妖人數量稀少，或隱世不出，或藏於尋常人之中。

　　……

　　教員濤濤不絕地說書般將其上蒙學之事教來。

　　“常人之中……”

　　“……萬物有靈，較之萬物有魂，孰解?”教員講至中篇，突然發問。

　　然他望了望席下弟子，雖各人仍是正襟危坐，而眸中明亮者卻寥寥無幾，待了一會兒不見有人應答，他也隻好歎聲說道:“今日便教到此處，放學罷。”

　　“恭送老師。”二十人齊齊起身作揖，目送教員走出課室。然後就看見課室內霎時多了好多小獸，形態各異，熱鬧非凡。

　　這些小獸自是學子們各自的本命靈獸。此刻的張小凡正要坐下了收拾文具，卻見一隻軟趴趴的小白團子便“木字”一樣倒在他案頭上，甚是無精打采，壓著他的書本不願挪動半分。

　　“起來啊，小白，已經放學了。”張小凡捏起那團“木字”的“一豎”，便往上拎，而白團卻死死巴在案桌，都快扯成“大字”了依然不肯動彈，張小凡覺著可憐，隻好任其耍賴。

　　“好困啊喵，沒精神喵，夢到小魚乾喵。”

　　“你好，吾是英國公家的，許一仙，請多指教。”張小凡身後突然探出個腦袋。張小凡轉臉一看頓時發現張咧嘴笑著的小臉。五官清秀，淡淡的月牙眉毛，只是因為眯著眼睛咧嘴笑著，顯得眼睛格外小。

　　“你好啊，我叫張一凡，我爹是定遠侯。”

　　“我知道你的，你阿姐常來我家玩，嗯，我見過她，不過她常著男裝，遠遠看不似女子，後來我阿姐告訴我那是定遠侯府的大小姐……”許一仙自顧自說著。

　　(……不似女子……)

　　聽到此處張小凡一臉黑線，心想果然是他阿姐的行事風格，但凡閨中有女子，沒有一個肯放過的，連國公府都敢去禍害。“哦，這樣啊，好像是我阿姐，好像……哈哈哈。”

　　“它好漂亮啊，毛茸茸的，有毛真好，我能不能摸一下?”眯起的眼睛睜開了，雖說也不太大，可裡面滿是星星。

　　“怎麽，你的靈獸沒有毛的麽?”疑惑著，張小凡這才轉身仔細打量這個叫做許一仙的少年，和自己一樣稚氣未脫的樣子，身著和自己一樣的淺灰童生製服短衫，只是腰上系著一條沒有裝飾的白色皮質帶甚是奇怪。

　　張小凡的腰帶卻是帶扣可掛飾品的衣衫同色布帶。

　　“咦?小娘說上學要著製服，學子都穿一樣啊，你怎麽可穿戴這皮腰帶，早知如此，我便穿甲了。”

　　“這不是皮帶啦，是小白。”許一仙摸向腰間，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很認真地說到。

　　“小白?是你的靈獸麽，能讓吾看看嗎?”小凡一邊說著還懟了一下桌上那團木字的小屁屁。“這家夥也叫小白。你盡管摸吧，我也要看看你的小白。”

　　許一仙隨即碰觸腰間，只見那白皮腰帶瞬間從扁平的形狀鼓漲起來，又一下子竄到許一仙的手臂上，末端呈三角狀稍微仰起，原是一條通體透白的小蛇。

　　它渾身沒有一點花紋，鱗片細細，似一仙那樣眯著個眼，仔細看去眼眸也是晶白色，眼瞼塌著，彷佛根本沒有睜開般。要不是不時吐露起粉紅色小信子，尚以為它死掉了，估計也是個和張小凡的那隻小白一樣懶的家夥。

　　緊接著，便見蛇小白緩緩爬到了書案上，正好盤在喵小白周圍，默默地與依舊軟趴趴的“木字”組成了另一個字——“困”。

　　旁邊的張小凡看著此景，也默默汗顏著無地自容地，結識了他此生第一個摯友，當朝宰輔英國公許巍最疼愛的小孫子，許一仙。

　　……

　　兩個初入學的孩童對於老師布置的課業，可能是不懂的，但對於靈獸是什麽，自是很明白。

　　靈獸即是自身，是為常識，因為靈活則人活，人死則獸消。靈獸能夠顯隱自如，卻不能離體太遠。靈與人是同知同覺的，這點毋庸置疑。而靈獸形態，卻不是永續不變，經過鍛煉或者際遇會發生變化。

　　人族能成為統治世界的主宰，哪怕王權興衰幾千年，便是因為往往在人族最危難之時，總有人的靈，能化身為龍型，那人便能成為英雄領袖帶領族人走出困境，開創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