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菊止住淚,戚聲說道,“我也問了,這錢什麽時候給,他們說,怕我們鬧事糾纏,訛上公司,所以要人火化了才能給錢,還要簽個什麽協議。”
“協議呢?我看看。”鄭曉均皺眉。
陳秋菊從身邊摸出一張紙,“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
鄭曉均接過紙來,看著上面寫著:
撫恤協議
張阿根系我公司原職工,自x月x日因生產量不飽和自行離職,x月x日因病死亡,為體現人道主義精神,經公司領導研究決定,一次性給予張阿根家屬撫恤金5萬元整,自協議簽訂之日起,張阿根一切後續事務與新虹機械公司無關,特此聲明。
下面是新虹公司的落款,可是沒蓋公章,還有家屬簽名地方,也是空著。
“放屁!”鄭曉均氣得罵了出來。
“怎麽了?”陳秋菊緊張問道。
“陳師母,這份協議你到底看過沒有?”鄭曉均抖著紙張問道。
“他們給我念了,我,識字不多。”陳秋菊垂頭說道。
“這上面說,張師傅早就從公司離職了,這5萬塊只是給個人情,張師傅今後有什麽事,都跟公司無關了!”
陳秋菊眨著眼睛,“是啊,他們也是這麽說的。”
“陳師母!”鄭曉均不解問道,“張師傅什麽時候離職了?要是離職了,他怎麽還回去找公司要活乾?”
“不是阿根說的,公司搬了老遠,工人們都解散了嗎?”陳秋菊睜大兩眼問道。
“什麽解散啊,”鄭曉均哭笑不得,“那是暫時放假回家休息,等新公司建好了,還要回來上班的。”
“是嗎?”陳秋菊懵然無知,“阿根總說沒有活做了,我就以為是辭職了。”
鄭曉均皺眉,“小娟看了這個東西沒有?”
“還沒呢,我電話裡跟她說了,她叫等她回來再說。”
正說著,門一響,張小娟回來了。
“鄭叔叔!”張小娟見到鄭曉均在,眼睛紅紅的打了聲招呼。
“小娟,你來的剛好,你媽喊我來商量下你爸的事,你先看看這個。”鄭曉均把手裡的協議遞了過去。
“怎麽會這樣!”張小娟看完,氣憤說道,“我爸是放假在家休息,領著津貼的,怎麽說是自己離職了?還有,既然是撫恤金,為什麽要把人火化了才能給?”
“我也是這麽說,你媽說來人說是怕家屬訛詐,才這麽寫的。”
“我們不簽!”張小娟堅決說道,“我爸死的不明不白,現在又要我們簽這個協議,我看,這件事跟新虹公司脫不了乾系!”
“話是這樣說,”鄭曉均想了想,“可是現在沒有證據,警察局那邊也沒法進行下一步工作,你媽的意思”
陳秋菊接過來說道,“殯儀館那邊天天催著交錢,咱家你也知道,哪來的錢啊,我想,不如就按他們的意思辦,先把錢拿到手,救救急吧,你爸的喪事,還要一大筆錢呢。”
“不行!”張小娟一口回絕,“今天我請老師介紹,又去找了一位吳律師,據他說,這件事疑點很多,只要深入調查,一定能有發現!”
陳秋菊歎了口氣,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你怎麽又哭了。”張小娟連忙上前,替母親抹去眼淚。
“小娟,”陳秋菊泣道,“都怪媽,不爭氣,乾不了活掙不了錢不說,還要拖累你。”
“媽,你這是什麽話啊。”張小娟勸慰。
“你爸活著的時候,我是他的累贅,現在他不在了,我又成了你的累贅,你說,我還活著幹什麽啊!!!”陳秋菊哭訴著,嚎啕大哭起來。
“媽,你千萬別這麽說!”張小娟也跟著痛哭起來。
“是啊,陳師母,張師傅剛走,你就別讓小娟再傷心了。”鄭曉均也跟著勸慰。
陳秋菊帶著哭音,對鄭曉均說道,“鄭工,你說,我們家這個樣子,還怎麽活下去!”
“有什麽不能活!”張小娟止住哭聲,“我現在大三,學校規定可以出來實習了,媽,你放心,爸不在了,我養你!”
陳秋菊搖頭,“你還沒畢業,去哪找工作?我聽你爸說,現在工作不好找啊,我,我還是死了的好!”
“媽!你放心吧,我有手有腳,有上過大學,一定能找到工作的!”張小娟大聲說道,“我不偷懶耍滑,認真工作,我就不信,沒人用我!”
鄭曉均聽的眼睛一亮,“說得好,小娟,我也幫你留意,看哪裡要人。”
“謝謝鄭叔叔。”
“唉!不行的,小娟,你上大學,是你爸這麽多年的心願,要供一個大學生出來,你要是不上學了,九泉之下,我怎麽跟他交代!”陳秋菊抹著眼淚說道。
“媽,你放心吧,就算是打工,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工作吧,休息時間,我會堅持學習,一定會順利畢業的,你放心吧!”張小娟撫摸著母親的背,安慰著她。
“說得好,只要有你這個勁頭,幹什麽都一定能行!”鄭曉均誇獎說道。
“媽, 你看,連鄭叔叔都同意我的做法呢,你就放寬心吧。”
陳秋菊還是搖了搖頭,“遠水救不了近渴啊,孩子,不要說別的,你下學期的學費,你爸殯儀館的保管費,辦喪事的費用,哪一項不要錢,這錢從哪來呀?”
張小娟的表情一下子怔住,是啊,母親說的都是事實,理想很美好,可是,眼前之急要怎麽解決呢?
她情不自禁的將眼光望向了房間裡的鄭曉均,可隨即又收了回來,鄭叔叔能來幫忙已經很念情誼了,怎麽再好開口跟他借錢呢?
鄭曉均在旁邊尷尬的搓著手,他不是不想幫忙,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前一段鄭曉成通過父母,不斷給他施加壓力,總算是從他那弄走了好幾萬塊錢,自己家裡還有房貸,父母年紀都大了,也不能身邊一點錢都不留吧。
看著鄭曉均為難的搓手,臉都紅了,張小娟看看母親,又看看掛在牆上的全家福照片,心一橫,一咬牙,“媽,這協議我們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