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不可能!不可能!”
我無法相信,絕對無法相信,剛剛黏在我背後的幽靈,是叫做槿的人。
因為,槿,是我姐姐的名字。
我的姐姐,那個惡毒的女人,愛財如命,卻又自視甚高,試圖殺死重傷中的我,以釋去家庭無法承受的重負的女人,明明還好好的活在現實之中。
就在今天上午,她還和我通過電話,試圖給予一點點喂狗般的施舍,釋去負罪感,獲取內心的安寧。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樣,自視甚高,認為我必須按照她的規定來生活,強硬得令人討厭。每次見我不開心之後,卻又會溫柔的安慰我。
反反覆複,令人難以討厭,更難以喜歡。
如果是她,為什麽聲音這麽陌生?
我站直了身體,仔細探查四周,試圖尋找她的蹤跡,但這時,我的右眼,再次失控的瘋狂轉動起來,仿佛失靈的鍾擺。
右眼中的現實畫面陡然失真,記憶中的畫面在右眼中仿佛電影情節般回放。
回放中,我看到了我墜下山崖的景象。
——
漆黑的深夜,燈光昏暗的盤山公路,一輛飛馳的機車忽然失控,越過護欄,衝下了山崖。
機車上載著兩個人,後座上,還有一個纖細的身影,在機車下墜的過程中,她從後背緊緊抱住了我,翻轉了彼此的位置,以身為盾護著我重重砸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頃刻之間,血水在河面上如花盛放。
——
“為什麽會這樣?”
我難以置信,因為右眼中的畫面回放,和現實不符合。
如果當初是姐姐護著我墜入河水之中,那麽重傷的應該是她才對,但是現實中的情況卻是相反,她不僅毫發無傷,還責備我差點害死了她。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試圖繼續往下看,找到墜崖的真相,然而,右眼的畫面回放卻陡然停止,定格在一個黑裙搖曳的背影上。
畫面中,“她”依然背對著我,河水靜靜流淌,天地忽然失聲。她靜立在盤山公路之巔,皎白明月忽然臨近地表,月夜成了襯托她的背景。
山巔上,她立在皎潔耀眼的滿月之下,刺目的光芒使人無法看清她的容貌,唯有一顆顆紫色星辰環繞在她身邊,光芒流轉,猶如拱衛太陽的璀璨群星。
她存在於月下山巔,就仿佛星夜睜開了祂的眼眸,又仿佛月中女神降臨人間。
驀然,輝煌耀眼的月光之中,她回過了頭,一對晶瑩剔透,凜冽威嚴的紫色眼眸瞬間佔據了我雙眼的所有視野。
“你們的願望,我收到了。”
黑暗和瀅瀅紫色覆蓋了我雙眼的全部視界,僅僅只是注視這雙紫色眼眸,就讓我感到無比恐懼,仿佛是站在懸崖上,俯瞰黑暗深淵。
深淵之主,她的雙眼卻仿佛穿越了時空,注視到了我身上,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作為代價,從現在起,我成為你們的主人,你們做我的從者。直到你們的使命終結!你們的生命歸我,我護佑你們,永遠不死。”
“你是誰?”
我擺脫了恐懼的威嚇,向著佔據全部視野,以至於使我盲目失明的紫色雙眸質問。
“如果真是你救了我們的命,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就算以你為主人,我也無異議,因為這條命本就是你給予的。可是,我必須知道你是誰,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讓我隨從的。”
如我所說,
我並不在意什麽主人從者,工作或是公民義務,本質上也是一種等價交換,區別只是契約對象的改變。 自由永遠屬於自己,但是,契約對象卻有高下之分,能成為我的主人的,永遠只有我自己。
“我是你的神。”
“她”仿佛看穿了我內心的傲慢想法,雙眼中有了明媚的笑意,凜冽清冷的聲音都隨之柔和了下來。
“靈魂是身體的神,我是你所摯愛的神。”
璀璨紫色如潮水般退去,我的雙眼漸漸恢復了光明,異世界的畫面重新映入我的眼中,右眼不再刺痛。
四周靜悄悄的,什麽也沒改變,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我腦中的臆想。
“這就是真相嗎。”
我思想著黑裙女孩,舉目尋找著她的影蹤。
一切都不是毫無意義的,所有的一切,萬事萬物,全部有跡可循,她帶我來這裡,一定有著特殊的目的。
她知道所有混亂背後的真相。
.......
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我開始審慎起來,仔細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按照黑裙女孩,自稱為我的神的“她”所說,我們現在是“她”的使徒,為完成某種使命而存在的工具。
如此,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把我帶到這裡,這個廢墟小鎮,應該有著一些特殊之處,甚至,所謂的使命,也將在這裡完成。
我一邊向著黑裙女孩消失的方向追去,一邊細細探究著路過的景物,尋找著所謂使命的線索。
仔細觀察下來,我才發現,這個小鎮並不同於一般毀於戰火的城市,除了被燒毀的屍骸,所有的建築上,並沒有火災肆虐過後的痕跡,它們是自然風化的,就仿佛經受過了漫長的時光後,經受不住歲月的侵蝕,整個坍塌下來,
除此之外,建築之間,溝渠中,街道上,小巷荒草間,散落著大量的面具。
面具非常嶄新,就仿佛是剛剛雕琢出來的一樣,而且,所有的面具,都是惡鬼的形象。它們的質地,有金屬,有木質,有玉石,無論哪種,都凶厲猙獰,且沒有眼洞,眼睛栩栩如生,就仿佛是真實的鬼神之臉。
“使命、荒鎮、鬼臉面具、軍隊屍骸、黑裙女神..........”
我仔細思索著所有要素間可能存在的聯系,尋找著表象下被掩蓋的真實因果。
在路過一處界碑時,我隨手取下了界碑上掛著的面具。
它是一張狐狸臉面具,青眼笑面,雙耳尖尖,神情栩栩如生。只是,它的後面卻沒有系繩或者機扣,仿佛它並不是一張面具,而是一個裝飾品。
我拿著狐狸臉面具,沿途經過一具火燒過的屍體時,自然而然的停下了腳步。
屍體是一具古代軍士的骸骨,穿戴著類似於騎士板甲的重甲,甲片已經鏽蝕,相連甲片的機扣因為氧化鏽蝕而斷裂開來,露出軍士乾枯的仿佛木乃伊的軀體。
他仆倒的模樣非常奇怪,是直挺挺地倒下來的,這說明他不是被火燒死的,否則必然有掙扎的痕跡。但是,如果他在被火焰焚燒前就已經死了,那他的敵人又為什麽要用火焚燒他的屍骸,如果是泄憤,那他必然是屍骨無存的,連骨灰都不會留下。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在軍士屍骸的旁邊,靜躺著一塊青臉惡鬼的面具。
“難道......”
我微微迷眼,舉目四望,果然,幾乎所有倒地的屍骸,都有著火燒過的痕跡,而火燒過的屍骸旁邊,必然躺臥著一張惡鬼面具。
我不動聲色地扔掉了手中的狐狸鬼面具,不再去看它們,快步向黑裙女孩的方向追去。
世間事是如此的令人迷惑與不解,這些惡鬼面具,就算真的棲居著鬼神,我也毫不奇怪。
或許,我此刻正漫步在地獄酆都之中。
天空忽然陰暗了下來, 黑雲層層迫近地面,空中忽然飄起細雨,細細的雨絲籠罩了整個小鎮。
煙雨朦朧,霏微濕衣。
我抬起手,接住雨點,感受著雨水浸濕手掌的寒意,精神為之一振。愜意舒適,讓我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眸。
我,很喜歡細雨,喜歡煙雨朦朧,雲霧籠罩山林田野的景象。
每當看到這種美景,我都會感覺仿佛不在人間,欲乘風雨歸去。
但是,我很快就發覺,這個世界的雨水,太陰寒了!
沒錯,是陰寒。浸濕手掌的雨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我掌心中蒸發,帶走大量體溫,就仿佛它們是汽油,而不是雨水一樣。
不同於夏季陣雨的清涼,也不同於春季寒雨的濕冷,這個世界的雨水,陰寒透骨,淋在身上,浸入骨髓,直讓人渾身汗毛倒豎,仿佛沐浴的是屍水一般。
我連忙把雨水湊到鼻端前,細細嗅著它們的味道。
是腥味。雨水中有一股腥味,但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土腥味,而是魚身上的魚腥味。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粘液的腥味,就像是蚯蚓或者鯰魚,黃鱔之類魚種體表粘液的特殊腥味。
“雲中有魚?”
我抬起頭,看著還在不斷壓近地面的重重黑雲,心中莫名地驚悸起來。
天上的雲,地上的霧,風起雲湧,風去雲散,大雨滂沱之前,往往狂風呼嚎,雲霧籠罩之先,必有寒流奔湧,可眼下連微風都沒有一縷,黑雲卻還在不斷接近著地面,就仿佛,它們不是死物,又或者........
“雲中有鬼!”